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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搭子他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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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夜探平康坊

沈璧回到蘅蕪院,先擰開了小壺天,喚白雪出來。

想是知道自己白天搞砸了大事,白雪扭捏了半天才緩緩化出實形,拉著沈璧的袖子不住陪笑。

“小滿,滿滿,我不是故意的嘛,那打嗝也不是妖能控制的,對不對?”

“那也是,一連那麼多個嗝,一般妖也打不出來,”沈璧撐著臉頰,無精打采道,“不過也不能怪你,實在是那裴七太難搞了,怪不得東明觀著急呢。”

白雪連忙點頭:“就是就是。”

沈璧將話題轉回正事:“我找你出來是想問,尚書府的花園中可有你能說得上話的花妖?”

白雪的本體是球蘭,花妖中沒有比她更見多識廣的了。

白雪想了想,點頭道:“有啊,不過得等再晚些,這個點她們還睡著呢。”

沈璧羨慕地打了個哈欠:“我也想睡。”

白雪卻是十分興奮,搖著她的手臂:“你別睡呀滿滿,你先告訴我白日那廳裡究竟藏了什麼妖異,妖力竟如此強勁,就連當年的我都比不上呢。”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沈璧撐著臉頰,也是頭痛異常,“別說是當年的你了,便是低階小妖被小壺天捕捉都會有所感應,立刻躲起來,小壺天又沒法識別妖的種類,根本無從下手。”

想到此處,沈璧也是奇怪:“按理來說,那妖的妖力比嬰靈還要強上三分,若想要作怪,大可趁著嬰靈作怪之際將尚書府攪得血雨腥風,可為何偏偏一點動靜都沒有?讓尚書府所有人都對它一無所覺,彷彿它不存在一般?”

白雪也學著她撐住臉頰,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神秘問:“那會不會這妖就是尚書府的人請來的?”

沈璧摸摸下巴:“不太可能吧,且不說長安妖異本就稀少,再說,妖也不求金銀珠寶,哪會甘願留在尚書府這樣種滿鎮宅之樹的地方?別說修煉了,便是待在此處都會渾身不適才對。”

“這你就不懂了滿滿,世上古怪之事多了去了,換作以前我也想不到會跟你一個道士日日待在一起呀,”白雪雙手抱胸,煞有介事道,“再說,這些大官家裡的事可黑暗了。”

“我有個姐姐從前便長在宰相的後花園中,據她說,她親眼瞧見了宰相的家眷,哦,就是那位平陽長公主同一只貓妖在講話,還互相交換了什麼東西。這尚書府指不定也是這樣,藏了不少不乾淨的東西。”

家眷是平陽公主的宰相?那不就是英國公裴申平麼。

沈璧剝了個枇杷啃了口,又遞給白雪啃了口,好奇問:“貓妖可是出了名的狡詐,平陽公主還真是膽大。後來呢?後來這平陽公主怎麼樣了?”

白雪嘆息一聲:“我也不知道啊,我早和那姐姐斷了聯絡,再也沒碰見過她的種子。”

沈璧唏噓不已,白雪萬千種子可隨風飄散,只要尋到願意搭話的花妖,便可與其交談,既再也沒有音訊,想來她那姐姐是被某個道士收了或殺了。

兩人將一碗枇杷吃了乾淨後,白雪便重新躲回了小壺天中,帶著沈璧一路往後花園而去。

長安的四月仍有微風,到了夜間便是更涼,沈璧攥著手上的素紗絹燈,感受著自後花園曲池吹來的風,緊了緊身上的披帛。

她停在一棵槐樹旁,環視一週確認無人後,將白雪自壺中放了出來。

白雪瑟瑟發抖地捂著身子,往沈璧懷中縮了縮:“滿滿,一定要站在這種招陰的樹邊嗎,這也太冷了。”

沈璧不客氣地將她拉出來:“離魂符自然要在招陰的樹旁用。你說的姐妹是哪株?這陰氣大盛的時辰就要過去了,咱們得抓緊了。”

白雪撇撇嘴,指指花園末尾的一束薔薇:“喏,是她。她說自己瞧見過一些奇怪的事,但不肯告訴我,說只同你說。”

沈璧點點頭,掐了根槐樹枝下來擺在那束薔薇旁,咬破手指畫了個離魂符,貼在薔薇花心。

血珠自符咒上迅速滾落,滑落至花心的一瞬,被血浸染薔薇花瓣奇異地舒展開來,發出少女般的嬌俏輕哼:

“你好啊,小道長。”

——

裴霽趕在坊門關閉前的最後一刻入了平康坊。

此處彩燈高懸,絲竹不絕,絲毫不受宵禁的限制,是真正的不夜之坊。

從前參加新科進士的聞喜宴時,他隨父親來過此處。那時帶著令牌名帖,假母們並不敢太過殷勤,眼下他衣衫鬆散,頭上簪花,身上也沾滿酒氣,任誰都會將他當成揹著家裡偷偷溜出來醉生夢死的公子哥。

很快便有數名小妓圍了上來,想將他拉去玩,裴霽假意醉酒,跌跌撞撞地將圍著的人推開,順著記憶停在了留香閣前。

紅袖拿了把扇子站在留香閣門口,正憂愁今日能不能接到客,忽見一個長相俊極的少年郎出現在了自家門口。

她揉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閃了眼——留香閣可是好幾月都沒什麼人來了。

可再睜眼,仍是那冠邊簪了朵月季的俊俏少年。他一雙桃花眼亮極美極,饒是紅袖見多識廣,一時也被盯得羞紅了臉。

“郎君,入內聽支曲麼?”紅袖喜不自勝,羞澀一笑,聲音極盡溫柔。

裴霽盯了她半晌,這才笑了笑:“當然。”

紅袖屏著的呼吸一下鬆了開來,眉開眼笑地引著裴霽往閣中走。假母見紅袖竟帶了人來,還是個滿身貴氣的公子哥,也是大喜過望,與紅袖一道簇擁著裴霽往二樓雅間而去。

雅間門緩緩閉上,假母殷勤倒茶,紅袖方抱起琴,忽聽裴霽問:“就你一個人彈琴麼?”

紅袖愣在原地,一時有些不解。

假母立時扭腰走了上來,拉開紅袖,眉開眼笑道:“公子可是還想看舞?奴家這就叫綠腰上來,別的不說,單就舞技,整個平康坊都找不出第二個——”

“你這有多少伶人,全送到我房裡來。”

裴霽聽得有些不耐,乾淨利落地打斷了她。

假母這下也跟紅袖一樣愣住了。

這麼子看著一表人才,不曾想竟這麼好色。不過於冷清已久的留香閣而言,這無異於天上掉餡餅了。

假母眼神中仍存了幾絲警惕,但那張雪白的臉終於浮現出幾絲真心的笑意:“公子,您這一下開口要全部的人,有幾位還正在給別的客人表演呢——”

裴霽輕呵一聲,還別的客人。剛才一路上來,龜奴都看不見兩個,可見窮得連基本的運轉都要出問題了。只怕有客人是假,試探他是否是個來騙吃騙喝的假公子才是真。

懶得再廢話,裴霽直接自懷中取了三塊銀鋌扔在桌上: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假母看得雙眼發亮,忙不疊地將銀鋌扒入懷中:“奴家這就去為公子叫人,紅袖,快,快為公子斟酒彈琴。”

絲竹聲很快響起,不斷有伶人含羞帶笑地扭腰走入,直到假母再次殷殷上前,表示閣內伶人都已在此處,裴霽這才再次開口:“你也留下。”

屋內的女孩們都愣住了,假母也愣住了。

她年老色衰,一貫客人們來這都沒有要點她的,這麼子怎麼有這樣的癖好?

不過誰會拒絕賺錢的機會呢。

她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臉,以為自己風姿猶在,一時間抑制不住笑容,正要殷勤替裴霽再斟一杯酒,就聽他開口道:

“你們當中,認識蘭馨的上前一步。”

說這話時,裴霽仔細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臉色,大部分人聽到蘭馨這個名字時,臉上都是厭惡害怕的神色,唯有少數幾個仍是一片漠然,但不約而同地,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假母再也笑不出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公子何故要問蘭馨的事?留香閣因蘭馨才淪落至此,公子這樣做,豈不是為難我們?”

“哦?是為難麼?”

裴霽玩味一笑,掏出一鋌金子放在桌上。

他將金子舉起,在所有伶人面前走了一道,待所有人眼睛都直了,他才笑著回到座上:“敢張口的,可以開始了。”

假母方才猶豫,現下卻是第一個站了出來:

“蘭馨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她原是閣中最受歡迎的樂伶,一曲《涼州》叫豪客爭贈無數,長安大小宴飲都常叫她去彈琴,紅袖的琴便是跟著她學的,即便不及蘭馨十中之一,也已夠在平康坊立住腳跟。這樣的孩子,我雖希望她能留下,可她到底是我一手帶大,我也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奈何她實在命苦,前頭好幾個恩客都沒有把握住,漸漸也就蹉跎了年歲,雖說後面被何尚書看重,贖回了府中,但誰能想後面又出了那樣的事——”

裴霽細細聽著,不忘看著場上眾人的反應,見一屋子的鶯鶯燕燕都在假母說到“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時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不由笑了。

他看向那個白眼翻得最大的伶人,問:“你叫什麼名字?”

綠腰沒料到自己會被突然點名,一時有些愣住:“回公子,奴家綠腰。”

假母扭腰走到她身邊,牽著她向裴霽介紹:“這位是從前常為蘭馨伴舞的舞姬。”

裴霽瞧她口齒還算清晰,點點頭:“就你,還有紅袖兩個人留下,其餘都可以出去了。”

假母正眼饞地盯著那鋌金子,忽聽裴霽這話,一時愣在原地:“出去?”

裴霽不客氣道:“對,滾出去。”

假母沒見過這般少年郎,分明上一刻還在笑,下一刻就讓你滾。她掛不住面子,只能訕訕退下。

一下,滿屋的鶯鶯燕燕便只剩下綠腰和紅袖兩人,裴霽看著這兩人,叩叩桌子:“這下不用有顧忌了,說說實話吧,具體說說蘭馨從前那些恩客。”

綠腰膽戰心驚地瞧裴霽一眼,原以為這是位出手闊綽的翩翩少年郎,不曾想竟這麼喜怒無常。她心中那點小心思不敢再想,只使勁回憶,將能想到的都說了出來:“蘭馨從前恩客有許多,但最捨得花錢的,應當就只有那兩位。”

“哪兩個?”

“這……奴家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蘭馨擅琴,我常被叫去伴舞,與她一同招待客人,這才得知這兩人的存在。”

綠腰看裴霽似乎並不買賬,著急地戳戳紅袖,希望她替自己說幾句。

“是真的,”紅袖急忙點頭,“公子應該也看得出,留香閣比不上南曲那些大院。因不講究名帖,便有很多不願意暴露身份的客人來玩,公子們大多戴著垂紗胡帽,又怎可能將身份告知我們呢。”

裴霽笑道:“身份不重要,我要的是長相。”

他抽出案邊的竹紙,又加了一鋌金子當鎮紙:“近身斟酒時總能窺見一二吧,想到多少就畫出來多少。”

綠腰立刻喜不自勝地畫了起來,一旁的紅袖看著眼紅,面上卻不敢露出半點,誰讓綠腰才是那個見過恩客的人呢。

只是她也不願就此罷休,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雙眼忽地一亮,對裴霽道:“方才阿母說的其實不盡屬實,我還有一些關於蘭馨的事,想要告訴公子。”

裴霽心知她是見錢眼開,但還是故意問:“想來那假母對你們也是管教頗嚴,方才我叫你們實話實說時不提,怎的現在才提?”

這番話說得紅袖有些羞赧,但她在酒色場裡混生活,自是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也不扭捏,反不卑不亢道:“公子是金尊玉貴的出身,奴家這樣的人卻不能不多為自己想想,其實阿母也是一樣,她嘴上說要放蘭馨走,心間轉著的卻是另一套想法。我雖無緣與蘭馨一同伺候那幾位恩客,但日日與蘭馨住在一塊,她的所思所想我也能猜到幾分。”

“其中一位恩客,是在蘭馨還未成名時便開始來閣中的,那位對蘭馨可謂是情有獨鍾,次次來都只聽她一人撫琴,偶然才會叫上綠腰,每回他來,蘭馨都會高興很久,回到房中還會一個人捧著幾張紙看許久。我曾趁蘭馨出門時偷偷開啟她的妝奩盒子看過,可惜認不全上面的字。我猜,那些多半是那恩客寫給蘭馨的詞句。我想他們既情投意合,指不定蘭馨很快便要脫離苦海,不曾想,蘭馨忽地因為一曲《涼州》在坊間名氣大噪,一下,要見蘭馨的人數不勝數,阿母漸漸便變了想法,每日將蘭馨的時間賣給那些出了高價的客人,那位恩客競爭不過,漸漸也來得少了。”

“第二個出手闊綽的恩客,則是在蘭馨名氣大噪後來的閣中,他豪擲千金,只說要見蘭馨一面,後面也是如此,蘭馨的身價再如何水漲船高,他都揮金似土,每隔幾日便來見她一次。”

“有這樣的恩客,蘭馨自是當之無愧的閣中花魁,可那段時間,我瞧著她卻並不開心,日日捧著那幾張紙垂淚,我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她贖身的事,可她也只是哭,說些身不由己的話云云。”

“我瞧著她狀態不對,於是同阿母說,叫阿母也跟那兩個恩客提提贖身的事,可阿母卻將我訓斥了一頓,罰了我兩天不許吃飯,還說我若再敢攛掇此事就將我發賣出去,我自是不敢再提。”

裴霽一面聽著,一面留意著綠腰的動作。

說話間,綠腰的兩張像也漸漸畫完了輪廓,她畫技雖不算頂尖,卻能抓住人物特徵,畫得極有辨識度。

定睛看去,兩張紙上的年輕男子面容竟有幾分相似。

裴霽瞧著左邊那幅畫上的面容,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暗道竟真是這樣。

畫上男子濃眉大眼,生得一表人才——

不是別人,正是白日在尚書府見過的二公子何瀾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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