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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搭子他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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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誰給她送的

看裴霽愣住, 趙靖洞悉地笑了笑:“上回東明觀觀主問我,給上清觀的回信該怎麼寫,我可是替你和沈道長都美言了一番。莫不是我這美言叫你眼下騎虎難下了?”

美言?

裴霽微微抬眼:“你美言了什麼?”

趙靖唇角揚起:“上回你不是說不在乎,讓我隨意回麼?”

“我自然不在乎, ”裴霽挑挑眉, “只不過我還需要接著調查, 所以這個身份不能丟。”

“哦?調查沈道長麼?”趙靖饒有興趣問, “她有什麼不對?”

裴霽莫名不想和別人談起她的種種, 只淡聲道:“總之你先替我打點著東明觀,別叫她發現破綻。”

趙靖打量他一番,不動聲色笑了笑:“行,都聽你的,那明日千秋節見。”

他放下車簾, 正要吩咐車伕走, 忽地想起一事, 又探頭對裴霽笑道:“對了,阿孃和我說, 皇后似乎在打你親事的主意,明日千秋節你可要小心應對,別亂收小娘子送的承露囊。”

裴霽輕嗤一聲:“異想天開,誰送的我都不收。”

之後,便頭也不回地縱馬離去。

——

千秋節這日, 沈璧被迫起了個大早。

為隨公主一道進宮,她必須隆重打扮, 以稱千秋盛儀。

她眼睛都睜不開,但又不得不配合著侍女的動作,抬手, 轉身。迷濛中,她只覺得身上加了一層又一層的布料,而後又被按在鏡臺前坐下。

一個侍女繼續往她身上加東西,一會兒是手鐲,一會兒是臂釧,另一名侍女開始為她敷面,畫上斜紅面靨,最後一名侍女則鼓搗她的頭髮,不斷地往上插花。

等一切都收拾好,天際終於大亮,沈璧打了個哈欠,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白雪,問:“你怎麼沒換衣服?”

白雪沒有理她,沈璧一下清醒了些,張開五指在她面前揮了揮:“白雪?”

這下,白雪終於回過神來。看清沈璧模樣後,她先是一愣,而後又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來,繞著沈璧走了一圈。

“怎麼了?”沈璧上下打量了下自己,又探頭往背後瞧,“我衣服沒穿好?”

“什麼沒穿好呀,是你這樣太好看了!”白雪激動地攥住她的手。

沈璧嘻嘻一笑:“那我去叫她們給你整套一模一樣的。”

“別!”白雪一把拉住沈璧,低聲道,“你別去,今日我不跟你一道進宮了。”

“為何?”

白雪神色複雜:“這些日子你難道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嗎?”

“什麼不對?”沈璧越發糊塗,“你說清楚些。”

白雪提醒她:“你沒發現這幾日裴七都不見了麼?”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沈璧摸摸下巴,“莫不是又去花天酒地了?”

白雪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一眼:“什麼花天酒地,你看他上次去平康坊是去花天酒地麼?依我看,這人每一個動作都有自己的目的,不是個簡單的人。”

這幾日她腦中一直轉著此事。裴七,裴霽,姓氏一樣就算了,性格都與傳聞中那麼相似,會有這麼巧的事?

反正她不信。

沈璧瞧著她煞有介事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你說裴七不簡單?”

“你說一行一停不簡單我都信,但你說裴七,這怎麼可能呢?”

白雪只好再擺證據:“你沒發現,咱們到長安後,從沒見過那位傳聞中的司禳使,每有妖案,都只是一行一停來?”

“他搶了你師兄的位置,難不成就只是為了當個掛職的司禳使?我反正不信。”

“等下,等下,”沈璧震驚地打斷她,“你是說,裴霽跟裴七是一個人?”

這猜測已經不能說是大膽了,簡直是狂野。

“那裴霽可是素問道長的嫡傳弟子,怎可能會是咒都念不全的廢物?硬要說這兩人有什麼聯絡,那便是他們都是男的。”

白雪也想不明白這點,若說是裝的,以傳聞中裴霽張揚的性子來看,倒也不像能裝這麼久的。

她只好道:“反正我覺得很奇怪,我上回問一停要張他們司禳使的畫像,他竟百般推拒不願畫給我,趁著今日千秋節,我一定要弄清楚來。”

沈璧想了想,道:“其實,若真像你說的那樣,他今日必然會露餡。”

白雪精神一振:“為什麼?”

“賢妃娘娘說,今日會將司禳使引薦給我,到時一見不就真相大白了?”

白雪原以為是什麼絕世好方法,一聽立刻洩了氣,恨鐵不成鋼道:“你真是傻呀滿滿!若他不想露面,隨便什麼方法搪塞過這個引薦不就好了。”

沈璧傻了眼:“那你說該怎麼查?”

“我直接去鎮妖司,我就不信那裡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沈璧目瞪口呆:“你瘋了!那可是鎮妖司,你素日躲在小壺天中才能不被發現,若你獨自一人出事了怎麼辦?”

“放心,”白雪拍拍她的手,“我會小心的。”

沈璧終究無法安心,掏出兩張小紙人,在其中一張紙人上畫了個感應符遞給她,這才踏實道:“一張給你,一張給我,若你碰到危險便點燃紙人,我這裡的紙人也會有所感應。”

白雪嘻嘻一笑,道了聲好,又在她身上蹭了蹭,這才化作一縷白煙飄出了院子。

屋外侍女已在催促,沈璧應了聲,又往銅鏡中確認了一番自己的裝束,這才匆匆出了門。

沾了永寧的光,她坐上了據傳為全大唐最華麗的馬車,車廂外璧以織金錦包裹,車內鋪滿厚錦褥,設軟席香鼎。

永寧原先戴著冪籬閉目養神,在第二十次聽到沈璧移動的窸窣聲後,她終於忍無可忍地睜開眼:“到底有什麼好激動的?!”

沈璧興奮地將頭自簾子外伸回來,指了指車外人聲鼎沸的大街:“公主你瞧,多熱鬧啊!”

永寧微微抬高下巴瞥了眼,不過是和以往一樣的綵棚百戲,有什麼新鮮的。

“真是沒見過世面,”永寧輕哼一聲,“待你看了本公主的劍舞,便知道這些不過爾爾。”

“但你今年不是不能表演嗎?”

永寧一下被噎住,氣得直瞪沈璧:“我本來就煩,你還敢拿這事戳我!”

沈璧嘻嘻一笑:“反正公主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嘛,不急這一年。”

永寧扼腕一嘆:“你懂什麼,前朝定遠公主便是憑藉一手絕妙劍舞,在全唐乃至西域都攢下赫赫美名,我若能借這次千秋節揚名,日後也不必總低他人一頭。”

若非為了最好的表演效果,她何至於如此焦慮,可正是因為焦慮,她才跳入了梁成雲的圈套,不想,這焦慮到頭來竟毀了自己原先的計劃,當真是作繭自縛。

沈璧嘆息一聲,想安慰永寧卻不知怎麼開口。

好在此時,馬車正好停了下來,有侍女恭敬扶著她們改換步輦,由朱雀門一路往興慶宮而去。

沈璧坐在步輦上,忍不住往後瞧。身後粉黛如雲,霓裳滿目,皆是前來赴宴的女眷。

她想在裡面找王之薇,奈何人實在太多,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永寧忍不了她這絲毫沒有禮數可言的動作,將她的頭生生掰了回來:

“別找了,王之薇告病在家,來不了。”

想了想,她又不放心地叮囑:“一會兒大宴結束,我要親去為阿爺祝壽,你待在花萼相輝樓不要亂跑,以免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沈璧點點頭,心道餓了一上午就等著這大宴呢,絕不亂跑。

正說著,金碧輝煌的興慶宮已在眼前。千秋節大宴一貫設於興慶宮前的花萼相輝樓,沈璧素日只聽說過此樓美名,什麼天下第一名樓啦,天子宴飲第一處啦,如今親眼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整樓樓高三層,樓身雕樑畫棟,飛簷翹角直指雲天,簷下皆掛彩綢與宮燈,處處盡顯華貴精巧。樓前正中設九龍御座,男女席分列兩側。有宮娥內侍捧著金樽酒釀穿行其間,熱鬧而有序。

沈璧隨著公主一起入席,不少命婦立時投來好奇的目光,她們從未見過這張面孔,私下都開始討論起來。

很快,便有好奇的人跑來與沈璧搭話。這是個明眸皓齒的少女,朝著永寧行了一禮後便迫不及待地看向沈璧:“你腰上這個承露囊可真好看!是你自己做的嗎?”

沈璧摸向腰間的承露囊,也朝她笑了笑:“不是,是我朋友暫時寄放在我這的。”

這是早上出門前一停給她的。她答應一停,等晚上回來便替他轉交,走前她還好奇問了一停一句,千秋節送承露囊是什麼意思。

一停支吾半天才跟她說,這是寓意長壽安康,財源滾滾。

那少女一聽沈璧沒有承露囊,立刻將腰間一個織金錦的承露囊解下給她:“喏,我提前做了好多,送你一個!”

這承露囊繡著纏枝蓮,劈針精細不說,下方還繫著琥珀小墜,一瞧便知華貴異常,她瞧得心中歡喜,立刻道謝:“你手真巧。我叫沈璧,是個道士,你呢?”

少女嘻嘻一笑:“我叫閆懷臻,暫時還不是道士。但我聽阿爺講了好多你的事呢。”

“我的事?”沈璧大為驚訝,“你竟認得我?”

“是呀,我一直都覺得道士很厲害,之前周炳頤還和我說,你曾救過他一命,我便一直想結識你,”說起周炳頤,閆懷臻臉上有些羞紅,“如果之後有機會,我能不能和你學道術呀?我已經把玄綱論看完了,但還有好多地方不懂。”

沈璧立刻有些頓悟。

數年不見,周炳頤這小子竟訂婚了。

她也跟著高興,於是滿口答應下來:“當然可以,等之後我回上清觀了,你有問題隨時給我來信。”

閆懷臻歡喜地拉了拉她的手,忽地想起什麼,又在她耳畔小聲道:“你今日可要小心些,阿爺同我說,你上次在尚書府辦的那樁案子,讓長安很多人都不高興了。”

“很多人?”沈璧一頭霧水,“這是何故?”

“何尚書府中的事實在詭異,一個小妾竟能鬧出這麼大的事,誰信呀?京兆府雖力壓流言,但私底下大家都議論紛紛,甚至有人說小妾是被逼死的,因此,便有言官彈劾何尚書,說他治家無方,修身不謹。以往何尚書也不是沒碰到過彈劾,但都有太子從中斡旋,沒真出過什麼事,誰料這次聖人竟狠狠駁斥了何尚書,連帶著太子也沒了臉,所以我才說,你還是小心些好。”

閆懷臻已經走了很遠,沈璧還在想這件事。

上回永寧分明只說何庭章推薦的人選被駁回,壓根沒提何庭章被駁斥的事,她一時有些疑惑,趁盛典還沒開始,悄然走到永寧身邊,小聲問:“公主,何庭章後面又遭了聖人駁斥麼?”

永寧正與身邊的人推杯換盞,聞言瞥她一眼,卻並未說話。

待與身旁人應酬完後,她才看向沈璧:“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沈璧執著追問:“是不是呀公主?”

“是啊,就是前幾天的事,”永寧漫不經心一笑,“誰讓他坐著這麼個掌錢糧的好位置,我只要散播一點訊息,自會有人上趕著彈劾他。”

沈璧心中一涼:“所以太子跟著受了駁斥,也是你的計劃?”

“就是前幾天的事”,可前幾天永寧分明還在頭疼螟蛉妖毒的事,怎麼還能分出心思給這些鬥爭。

永寧不悅道:“你這是什麼語氣 ,是在怨我嗎?”

“我說了,我會保著你和上清觀,你有什麼可怕的?”

沈璧腦中轟地一響,心底轉著的那句“那若保不住呢?”也被生生嚥下。她知道自己沒必要再問,永寧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她,自然也不會知會她。她呆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渾身都開始發顫,如被人從溫暖的池中拎出,一下丟到了最寒冷的雪地。

她也說不出心裡這一陣陣的寒意來源何處。

大約,公主府這麼些日子下來,叫她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妄想與真心。可細想想,她一開始為永寧做事,便是因為圖謀錢權,如今永寧也不過是把政鬥放在第一位,又有什麼錯?

她現在難過,是否有些太矯情了?

沈璧垂眼掩蓋奪眶而出的淚水,忽地意識到一件事。

既然她可以是那塊無足輕重的墊腳石,那個“會被計劃連累但無所謂”的人,那麼上清觀呢?

想到此處,她渾身打了個顫。接下來的宴會,沈璧一直渾渾噩噩的不知身處何處,精彩的舞馬百戲都無法吸引她的注意。直到身邊的喧鬧聲漸漸平靜,沈璧才木然夾起一筷子已經冷掉的乳釀魚送入口中。

忽地,身邊有腳步聲慢慢靠近,沈璧聞聲抬頭,原是一位身著淺緋色衣衫的內侍。

他恭敬朝她行了個禮,道:“沈道長,賢妃娘娘有請。”

經歷方才的事,再想起賢妃那張溫柔的笑臉,沈璧莫名打了個寒戰,於是下意識地拒絕:“我……我肚子不舒服,怕是去不了。”

黃慈看著少女破綻百出的演技,面上微微一笑,心中卻愈發不解———

聖人為何會專門叫他來觀察這樣一個看起來青澀天真,甚至有些不懂禮數的小娘子?

更詭異的是,今日那位混世魔王也同他提起了她。

彼時,那混世魔王剛給聖人送完壽禮,出門時便同他聊了兩句。

雖然那句“我聽阿爺說,聖人今日要見沈璧?”只是夾在一大堆其餘話中的一句,甚至是十分不起眼的一句,但黃慈還是敏銳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變化。

這麼多年來,他就沒聽過裴霽提過半句有關其他小娘子的事,於是,黃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沈璧,暗暗記下她所有的穿著打扮,這才道:“那便請道長自便吧,我會替道長向賢妃娘娘陳情。”

眼下看來,這位沈道長除了臉外沒有任何可取之處,他盤算了下和聖人交差的話,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沈璧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周圍的人已經都走得差不多,之前聽永寧說過,身份貴重的人還會去參加千秋節內宴,其餘人要麼在宮中接著遊賞,要麼便直接回家。

時近傍晚,花萼相輝樓上已燃起無數耀目華麗的宮燈,瞧著這璀璨生輝的景色,沈璧心中忽地湧起幾分寂寥,於是又掏出了懷中的小木人,珍重地開始摩挲。

她第一次有些迷茫。

沈璧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也跟著方才四散的貴女開始在宮中瞎逛,不知不覺間,便走入了一處花木繁茂的園林。

此處門墩古樸,園門都塗滿了鎏金朱漆。沈璧被裡頭的花香吸引,不自覺地踏上了芍藥花簇擁的青石路。

沿途人跡稀少,隱約還能聽見前方傳來潺潺流水之聲。沈璧越發好奇,一路順著青石板路走下去,視野果然漸漸開朗。

待到盡頭,大片碧波盪漾的池水便映入眼簾。夕陽西下,池中半池霞色,半池荷花,晚風拂過,滿池霞光便盪漾成片片浮金,叫沈璧幾乎有些看呆。

這麼漂亮的地方竟沒人,她正疑心自己是否闖了不該闖的地方,忽見兩名宮女端著木盤自遠處走來。

沈璧急忙躲到池旁的紫薇樹後,屏息等待她們過去。

兩名宮女的抱怨聲順著風飄入她的耳朵:

“不知聖人最近是怎麼了,竟如此愛潔,湯池中有一點汙穢都不行,我今日上午被分去打掃湯池,真是累死了。”

另一名宮女勸她:“沒在皇后宮中當值你就知足吧,近日太子受了駁斥,皇后心情可謂差到極點,動輒挑刺,我都受了好一通責罰……”

沈璧渾身一緊,更加不敢出聲,待這兩名宮女的腳步聲都遠得聽不見,她才稍稍探出頭來觀察四周。

見周圍沒人,她剛要提裙開溜,忽地察覺有什麼東西輕輕拂過她的發頂,發出窸窣摩擦之聲。

她顫著手去摸,原是一朵淡紫色的紫薇花,想是從樹上墜落下來的。

沈璧心下一鬆,剛朝樹外接著邁出一步,又聽一陣窸窣聲自頭頂傳來。

這回,那窸窣聲是成了片的聲響,一時,落英漫天,花雨紛飛。不僅如此,眼前紫薇樹幹竟也開始微微搖晃,發出沙沙簌簌之聲。

是有人在上面搖樹!

沈璧立刻朝頭頂望去,果見一道熟悉身影側躺在枝幹上。

那人半邊身子倚著樹幹,左臂屈起撐著腦袋,右臂毫無悔意地搭在樹幹上,自嘴角噙出一抹慵懶笑意望她:“好巧啊,沈道長。”

誰要跟他好巧!

沈璧氣得半死,指著他大罵:“死裴七,你給我下來!”

看她跳腳,裴霽心情大好,依言縱身躍下,不緊不慢走到她跟前,剛要說什麼,忽地看見她腰間那兩個精緻無比的承露囊。

驀地,他唇角笑意一凝。

她竟收到了暗傳心意的承露囊?還收到了兩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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