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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搭子他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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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她不喜歡他

天剛矇矇亮, 沈璧便被閆懷臻叫醒了。

迷迷糊糊看了眼帳外,窗紙上才剛透出些淡青色的微光。沈璧揉揉眼睛,嘟囔著翻了個身:“懷臻……現在辰時都還沒到呢,這麼早去幹什麼。”

見她又要睡過去, 閆懷臻急忙將她從被子中拉起:“必須得動身了小滿, 不然趕不上頭香了!”

沈璧睜眼一瞧, 閆懷臻竟已梳洗得一絲不茍, 臉上薄施粉黛, 遠山眉柔和而溫婉,鬢邊還別了兩朵新鮮的白茉莉,少了幾分少女時的明豔,卻顯得更端莊嫻雅。

她只得乖乖下床,被閆懷臻按在鏡臺前坐正, 任侍女給自己梳頭洗漱。閆懷臻雷厲風行, 同時指揮侍女將一應物品收入車內, 終於準點在卯時三刻出了門。

然而,即便她們已經夠早, 馬車仍在剛進佈政坊時便被堵住,閆懷臻掀開車簾一瞧,開元寺前整條街巷水洩不通,早已擠滿了各家女眷的車駕。

“天啊……”閆懷臻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掀開簾子的手久久不動。

沈璧一聽閆懷臻的聲音, 立刻清醒過來:“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那變故竟來得這樣快?!

閆懷臻空出位置, 示意沈璧坐過來瞧:“只怕咱們半個時辰都難到山門了。沒想到,今年大家都來得這樣早。”

人沒事就好。沈璧鬆了口氣,也探頭看向簾外。

數不盡的馬車一路從山門排到了坊口, 望也望不到盡頭,不斷有和她們一樣的小娘子掀開車簾檢視外頭的情況,車伕們扯著嗓子互相吆喝避讓,各家的侍女也紛紛跳下車,扶著車轅踮腳張望。

偏在此時,開元寺渾厚的晨鐘聲在遠處響起,閆懷臻聽罷嘆了口氣:“瞧著咱們是燒不到頭香了。”

沈璧卻想,慢點也好,慢點不容易出事。於是她笑著安撫閆懷臻:“不是說今年比較特殊,開元寺齋會只有一日,咱們搶不到也正常。”

正說著,肚子便咕咕叫了兩聲。

閆懷臻立刻開啟準備好的食盒:“你還沒用早飯呢,這裡有櫻桃烙,快填填肚子。”

沈璧剛想接過,鼻尖忽地嗅到一股極香的羊肉味。她立刻重新掀開簾子,果見街邊不知何時支起了一溜的蘆棚食攤,那股羊肉香氣正來源於中間最大的攤位。

鐵鍋中,奶白色的羊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和餺飥正在湯裡上下翻滾。

沈璧眼睛都黏在了上面,戴好冪籬便要下車:“這櫻桃烙都冷了,我去買兩碗熱的羊肉餺飥。”

閆懷臻剛想說叫春桃去買,少女已擺擺手跳下了車:“我馬上回來!”

——

天還未亮,東明觀便派人來國公府傳話:昨夜子時,東明觀忽地狂風大作,幡旗被吹掉一半不說,倒下的幡旗還正好砸爛一個水缸,將監齋壇內剛畫好的壇線衝得一乾二淨。

裴霽一大早便離了國公府,抓起一行一停往東明觀去,待一切重新收整好,天光已徹底大亮。

一行忍不住抱怨:“前日是法衣被老鼠咬了個洞,昨日是突然發現樹上有個馬蜂窩,怎麼天天都在出問題。”

“偏偏他們自己解決不來,每次都要司禳使去瞧……”一停也跟著憤憤不平。

裴霽揉揉眉心,跨上鳴霄,道:“行了,之前不是說想吃勝業坊那家胡肆的酪漿麼,去不去?”

一行一停立刻歡呼一聲,也跟著翻身上馬,一道往勝業坊趕,不曾想,途徑佈政坊時,三人被層層車馬堵在坊口,連坊門都進不去。

平日能容納四匹馬車並行的坊門,此刻被堵得嚴嚴實實,別說騎馬了,就是人進去都得擠一擠。

人流車駕擠成一團,沿街排了半里地。吆喝聲和交談聲吵成一鍋粥,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裴霽拉住韁繩,皺眉去瞧,發現掀開車簾向外張望的全是帶著冪籬的小娘子,立刻便明白過來——

開元寺就在佈政坊,這些人全是來參加齋會的。

想起舅舅的叮囑,裴霽輕嗤一聲,掉轉馬頭。

剛想說改道,目光忽地掠過前頭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停在一家羊肉餺飥鋪子前,正微微撩開冪籬上的冰綃,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怎麼是她。

裴霽動作一滯,又掉回馬頭,一眼不錯地瞧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穿了身自己從未見過的青色齊胸襦裙,外罩煙碧薄紗披帛,正掀開冪籬,大聲朝那老闆說著話。沒多久,她便喜滋滋地接過了兩份餺飥,鑽回了旁邊停著的一輛青布馬車。

裴霽心裡猛地一跳。

她竟也來了開元寺齋會。

“你當那些小娘子是去聽和尚唸經的?她們都是衝著殿前的姻緣樹去的。”

齊元冰的話在腦海中閃過,叫裴霽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她對他,都已想到姻緣這一步了?

一行一停瞧著前頭身形僵硬的裴霽,都有些納悶:“司禳使,咱們不改道麼?瞧著這裡應該一個時辰都通不了。”

裴霽這才回過神,眸光一顫,斂去所有思緒,隨後淡聲道:“改道。”

一行一停最後瞧了眼佈政坊的盛況,隨後跟著調轉馬頭。

二人暗暗乍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也不知裡面那些人起得有多早,方才看著,還有不少馬車擠在佈政坊外,進都進不去呢。”

一停點頭:“也不知開元寺是不是如傳聞般靈驗,不過,這些小娘子如此心誠,應當能得償所願。”

“這種事哪裡是心誠就行的呢,”一行振振有詞,“譬如你和白雪,若她當時壓根都不收你送的承露囊,你現在定然是灰心不已了。她收了,叫你意識到她願意和你接著相處,所以才會有今天呀。可見這事不是一個巴掌能拍得響的。”

裴霽眸光一頓。

原來是這樣嗎?

所以,當時他收了她的承露囊,也是給了她這樣的暗示,所以她才會如此堅持不懈?

不過,這人是不是太執著了點?他都特意躲開了,她的念頭竟還半點沒下去,反而越發激烈,甚至跑來開元寺求姻緣。

正在這時,一停的聲音接著傳來。

他小聲對哥哥道:“也不能這麼說吧,若是真心誠意,怎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退縮呢,一個巴掌雖然拍不響,但揮久了也還是會有聲音的。”

一行搖搖頭:“我才不要,這樣未免太可憐了。”

可憐?

裴霽呼吸一滯,是啊,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她為了救他損了法器不說,還拼著一身傷揹他出去,寸步不離地照顧自己,到頭來,他還擺出不願意接受的樣子,是不是真的太不近人情了?

再說,和她相處也並不討厭……甚至,還算比較愉快。

她都想到求姻緣了,如此鍥而不捨,要不然自己——

一行和一停還在東扯西扯,餘光忽地瞥見前頭裴霽,兩人齊齊一驚。

司禳使的耳朵怎麼血紅血紅的?

他們立刻策馬追上裴霽,問:“司禳使,您哪裡不舒服嗎?”

不想,裴霽並不回答,只將錢袋甩給他們:“你們自去吃吧,我有事要忙。”

說罷,他唇角揚起,輕快地吹了聲口哨。鳴霄立時歡快嘶鳴一聲,掉頭離去,一行一停還沒反應過來,一人一馬便已沒了蹤影。

——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裴霽便趕回了英國公府。

翻身下馬時,正見父親和吳管家在門口說話。他頓住腳步,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吃過飯了麼阿霽?”裴申平見兒子雙眼亮晶晶的,不由有些奇怪,“在東明觀忙了那麼久,快些回去休息。”

“吃過了,多謝父親關心,”裴霽笑道,“對了,兒子想知道,之前阿孃留下的那箱子東西放在了哪?”

裴申平愣了愣。

明珠留下的東西?阿霽怎的突然想起這個了?

吳管事見狀,忙回稟:“收進藏書閣了,公子現在要麼?”

“要。”裴霽又對裴申平行了一禮,這才腳步生風地邁入了府中,彷彿一步也等不得,“送來我書房就好!”

裴申平瞧著他的背影,疑惑問:“吳管事,最近我少在府中,阿霽是碰到什麼事了麼?”

明珠留下的那箱東西,都是從前四方朝貢而來的稀罕物,並無男子用的物事,盡是些女子才會用到的珠翠珍鈿。

阿霽突然要這個做什麼?

吳管事也奇怪:“公子這些天早出晚歸,都在忙下元日的事,跟以前看起來沒什麼兩樣啊。”

“罷了,”裴申平嘆了口氣,“那箱東西都是明珠留給他的,你給他送去就是,若他還有什麼需要的,你便來同我講,我去給他尋。”

吳管事依言點頭,又問:“老爺今晚要回來用膳麼?”

“給阿霽準備,不用準備我的,”裴申平搖搖頭,“聖人這回突然要在齋醮後加一道儀式,我得親自去少府監盯著,晚上不會回來。”

——

裴霽回到書房,先將上回從鎮妖司帶回的那匣子南紅赤玉開啟,又開啟阿孃留下的箱子,目光在兩箱珠寶中來回巡梭。

既要表示自己接受她的心意,自然得先表示他看懂了她的心意。

承露囊肯定是要帶著的,至於如意珠麼——

她為了救自己碎了那麼寶貝的法器,他理應該還。

只不過,她原先的法器便已用了南紅赤玉,若自己仍只用南紅赤玉,未免顯得有些敷衍。

他定要給她重新做串既漂亮又厲害的法器。

思及此,他開始在阿孃的箱子中挑揀起來。

這串藍紫色的琥珀手鍊?

不好,她喜歡穿青色的衣裳,藍紫色與她的衣裳不搭。

這水晶釵上的白水晶?

素淨倒是素淨,配她青色的衣衫不至於扎眼,不過,辟邪力道弱了些,也不好。

裴霽翻來翻去,好容易拼出一串滿意的,抬頭一看天色,竟已至傍晚。

他急忙將承露囊配在腰間,急匆匆地便出了門。

待至開元寺前,見門口的馬車還沒散去,裴霽微微鬆了口氣,隨意找了間茶肆坐了下來,開始等待沈璧出寺。

他理了理身上的淺緋色羅袍,忽地開始有些後悔。在東明觀忙了一早,又騎馬趕路,眼下這官袍袍角處都有些皺皺巴巴,方才出門應當換件常服才是。

不知怎的,一想到等會兒要發生的事,他的心似乎都要從腔子中跳出來,莫名有一絲雀躍。

忽地,耳邊有人遲疑喊他:“司禳使?”

裴霽回身一看,竟是久未見過的周炳頤。

“還真是司禳使啊,”周炳頤爽朗一笑,“方才瞧著背影眼熟,我還不敢認呢。”

邊說,周炳頤邊忍不住打量裴霽腰間那承露囊。

事實上,他才不是因為裴霽背影眼熟才叫他。

茶肆裡坐滿了穿著官服的男子,大家都是等著夫人出來一道回家,他也不例外。因為半天沒等到懷臻,這才來茶肆裡坐坐。

剛坐下,他便瞧見了前頭男子腰間掛著個極其眼熟的承露囊。

他一眼便看出,那上頭纏枝蓮的繡法是懷臻慣用的打籽繡,就連下頭的琥珀小墜也與懷臻送他的那個極為相似。

但懷臻怎可能送承露囊給裴霽呢?

這頭,周炳頤還在百思不得其解,那頭,裴霽見他一直打量自己腰間的承露囊,嘴角已有些微不可見地上揚:“原來是周法曹,周法曹也來等人?”

“是,等我夫人。”周炳頤一邊答,一邊意識到什麼。

等等,也?

什麼意思?

這位司禳使也是來等人的?

可他記得裴霽沒有婚配啊。

思及此,他立刻小心翼翼地確認:“司禳使也是等人?”

“自然。”裴霽不動聲色喝了口茶。

周炳頤撓撓頭,開始試圖分析。

懷臻的確不可能送裴霽承露囊,但很可能做多了送給了自己的好朋友。因此,裴霽腰間這承露囊雖是懷臻的手筆,但應當是懷臻某位閨中密友送的。

這些其實都不是關鍵,最讓人驚訝的是,這位素來驕傲至極的司禳使竟收下了這承露囊,這隻能說明,懷臻這位密友與司禳使是兩情相悅,且她此時正在開元寺中。

得到這個結論後,周炳頤又想起一事。

昨日懷臻沒有回家,說是沈璧的宅子離開元寺更近,便住在了她那。既如此,沈璧是不是有可能在今日和懷臻一道入了開元寺?

想到這,周炳頤心裡猛地一驚,恨不能立刻將懷臻盼出來,好確認自己的猜想。

這個念頭剛落,他便瞧見寺門前出現了自家夫人的身影。他按耐住沒有動作,等著前頭遮擋的人走開,果見懷臻身旁還有道女子身影,二人正挽著手一齊跨過門檻。

他並不確定此人是否就是沈璧,只覺得身形似乎有點相似。但瞧著身側裴霽也在同一瞬站起了身,他心底不由咯噔了一聲。

沈璧與閆懷臻有說有笑地跨出山門,剛要上車,忽聽一旁有人喚自己:“小滿?”

她訝然轉頭,竟是師兄。

她的確和師兄說了自己今天會來開元寺,但師兄怎麼會親自過來?

“周夫人。”林景和微笑著朝閆懷臻行了一禮,而後才道,“小滿,先讓周夫人回去吧,我有些事找你。”

閆懷臻依禮朝他點點頭,再抬首時,正見周炳頤快步越過人群,朝自己走來。

“頤郎?”閆懷臻驚訝問,“你怎麼來了?”

周炳頤握住妻子的手,笑道:“我過來接你回家。”

沈璧笑著和他打招呼:“周法曹,真是好久沒見了。”

“是啊,”周炳頤笑笑,但這笑不知怎的有點僵硬,“上回見還是好幾年前了。”

閆懷臻一瞧人都聚齊了,立刻高興道:“那可不,小滿好不容易來次長安。這樣吧,等會兒咱們一道去旗亭樓吃飯,小滿的師兄——”

“在下林景和。”林景和溫潤一笑。

閆懷臻不好意思道:“哦哦,林道長,林道長也一塊來呀。”

沈璧剛想應下,忽見周炳頤使勁朝著閆懷臻使眼色,她立刻反應過來,道:“下次,下次吧,我今日跟師兄吃。”

閆懷臻還想勸,但察覺周炳頤緊了緊握住自己的手,只好道:“那好吧,你可不能忘了。”

說罷,她便依依不捨地跟著周炳頤一道上了馬車。

剛上車,她便一把甩開了周炳頤的手,瞪他一眼:“你方才那樣拉我做什麼,多沒禮數呀。”

周炳頤嘆氣一聲,先問:“你是不是之前送過沈璧一個承露囊?”

閆懷臻點頭:“是呀,怎麼了?”

他又問:“你還送了其他人麼?”

閆懷臻想了想,搖搖頭:“沒呢,別人基本都自己做了,那會兒我瞧著只有小滿沒有,這才送了她一個。”

這可糟了。

周炳頤皺皺眉,握住妻子的手:“不瞞你說,我今日瞧著,那承露囊出現在了裴司禳使身上。”

“裴霽?”閆懷臻驀地提高聲音,又捂住嘴,小聲問,“你的意思是,小滿將承露囊送了裴霽?”

周炳頤點頭,還要再說什麼,忽見妻子皺起了眉:“不,不,這不可能啊。”

“今日小滿一直和我在一塊,一步都沒往那姻緣樹去。我叫她去看看,她都不樂意,說那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若她真心悅裴霽,怎麼會不去求求姻緣呢?”

周炳頤聽罷,也覺得有道理:“你別說,按她的性格,若真心悅誰,哪裡會藏著掖著呢。我今日見裴司禳使也在寺外等著,你想,若這二人兩情相悅,沈璧肯定知道有人來接自己,但我瞧她方才一口便應下她師兄,顯然壓根不知道有人會來接自己,這才覺得詭異,於是急忙將你拉走。”

這下,兩夫妻齊齊陷入沉思。

最後,閆懷臻道:“這樣吧,之後我把這事告訴小滿,看看她對這位司禳使到底是什麼看法。”

——

瞧著沈璧毫不猶豫地和林景和回了寺中,裴霽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

眼下已過了齋會的時辰,男子也可入內,不過,裡頭的人大多向外走,因此,待沈璧與林景和停在放生池旁時,周圍只剩幾個清掃地面的小僧。

林景和微笑道:“小滿,你在這等我下。”

沈璧不明所以,在原地耐心候著,沒多久,便見師兄捧著一個木匣走了出來。

“這是我請開元寺法師開過光的一串佛珠,”林景和開啟木匣,匣中靜靜臥著一串紫檀佛珠,一百零八顆念珠顆顆圓融飽滿,色如陳年琥珀,“你的如意珠碎了後,我一直想著給你找個新的法器,挑了許久才找齊這些紫檀珠。”

裴霽抱臂站在樹後,聞言冷笑一聲。

還挑了許久,誰不知道開元寺專賣這些紫檀珠,騙的就是這些以為紫檀珠法脈純正的人,所謂的開光,也不過就是對著它念念《心經》,對捉妖除祟一點用都沒有,也好意思叫法器?

沈璧如此聰慧博識,自能一眼看出,叫這林景和下不來臺。

從他的角度看去,正能見到少女的側臉,自停在放生池邊後,她便將冪籬取了下來,任晚風吹起鬢邊髮絲,拂過她白皙的側臉。

裴霽一眼不錯地瞧著那雙杏眼,期待其中露出堅定拒絕的神色,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少女雙眸間漸漸浮現的,卻是柔軟而真誠的笑意。

隨後,他聽見她柔聲開口:“多謝師兄,我很喜歡這個新法器。”

林景和問:“真的嗎?我只怕這法器比不過如意珠,你會不滿意。”

“當然是真的了。”沈璧猛猛點頭。

這紫檀珠一看便價值不菲,再如何,她也不能叫師兄覺得自己不喜歡這個禮,不然多傷師兄的心啊。於是,見林景和似乎仍不放心,她抿抿唇,又道:“真的呀師兄,我正好想換法器呢,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見此情景,裴霽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麼會這樣?

如意珠對她而言,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又是什麼意思?

誰是新的,誰是舊的?

“那我幫你帶上。”林景和這才放下心來,笑著朝她伸出手。

瞧沈璧毫不猶豫地便遞了手,林景和又毫不顧忌地握上她的手腕,裴霽只覺得胸腔沉甸甸的發悶,五臟六腑彷彿都擰作一團,既酸又脹。

如意珠不重要,那是不是意味著,在同樣的情況下,她也會那樣去救林景和?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她說不準……其實並不是因為喜歡他才那樣救他?

這個猜想浮現的一瞬,裴霽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刺向心口,叫他站得渾身難安。

不,若是這樣,那承露囊怎麼解釋?

屢屢示好怎麼解釋?

來開元寺求姻緣又怎麼解釋?

難不成,她還能是求她與其他男子的姻緣?

等等,其他男子?

裴霽目光落在林景和那溫潤的笑顏上,心底忽地一沉。

不,不可能,她分明親口說了,她喜歡英俊多金的男子,林景和符合裡面哪一點了?

沒錯,他可不能自亂陣腳。

僅憑一點能說明什麼?分明還有承露囊等如此有力的證據。

他不信她不喜歡自己。

除非——

除非她親口這麼說。

裴霽深吸一口氣,只覺心底躁意瘋長,在這樹邊一刻都待不下去,恨不能立刻衝出去。

然而,他很清楚,一定要先將林景和這阻在他與沈璧之間的煩人精支走,於是,他壓下心中萬千思緒,迅速離開了樹邊。

——

沈璧端詳著腕上的紫檀珠,對這顏色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

她合上木匣,朝林景和一笑:“走吧師兄?你送了我法器,我可得好好請你吃頓好的。”

林景和點點頭,剛要邁步,忽聽身後有僧人喚自己:“林檀越稍待。”

他回頭,正見一個小僧匆忙朝自己走來:“林檀越,靜心大和尚有請。大和尚新近從西域求得一部梵本《楞伽經》,知檀越於經論上素有慧解,特請往禪房一觀,共參要義。”

靜心大和尚?

那可是寺中住持,聖人親封的大德,常年閉關,極少延請外客。

師兄能與靜心大和尚辯經,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沈璧忙道:“師兄你快去吧。”

林景和深深看了眼這小僧,笑道:“既如此,便有勞法師帶路了。”

瞧著林景和的背影消失在殿中,沈璧這才再度轉身。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僧在廊下掛起一盞又一盞的紗燈,照得她的影子既細又長。

沈璧瞧著有趣,不由左右動了動,影子也跟著左右擺動起來。

忽地,有另一道長長黑影慢慢靠近,一點一點混入了她的影子中,沈璧訝然抬頭,只見一人身形挺拔,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眼前,似乎已在此處等她良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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