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中發力】
朝堂上，皇帝蕭景桓的臉色比窗外的雨天還要沉悶。
“七日大雨，永定河決堤，城北淹沒，上千百姓流離失所……”他把奏摺摔在龍案上，聲音震得大殿嗡嗡作響，“你們工部是幹什麼吃的，說好的堅不可摧呢？”
工部尚書錢萬金跪在丹陛之下，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汗如雨下。
“陛下息怒！臣也是剛剛得到訊息，這連日大雨天災難測，永定河水位暴漲，堤壩……”
意識到不對，他頓了頓，飛快改了口：“臣等已盡力搶修，奈何水勢兇猛，實非人力所能抵擋……”
蕭景桓怒極反笑，“朕每年撥給工部的修堤銀兩，夠把永定河從頭到尾砌一遍，銀子去哪兒了？堤壩為什麼還會垮！”
錢萬金不敢接話，只是不停磕頭。
其他大臣面面相覷，沒有人敢站出來替工部說話，也沒有人敢落井下石。
錢萬金是孟太妃的遠親已經不是秘密，孟太妃雖然被軟禁了，但孟家在朝中還有些根基，誰知道會不會秋後算賬？
有個朝臣站出來打圓場，“陛下，當務之急是救災。至於責任追究，可否容後再議？”
“朕議了半個月的堤壩，你們是不是要等水淹到太極殿，才肯給朕一個說法？”蕭景桓抓起桌上的奏摺，砸在了地上。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蕭景桓看了眼跪了一地的臣子，轉回去盯著錢萬金，“三日內，朕要一份完整的調查報告，堤壩何時開裂，何人負責修繕，撥付的銀兩流向何處，一樣不許少。查不清楚，你這個尚書就別當了！”
錢萬金渾身一抖，“臣……遵旨。”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跑進來，跪在丹陛下，“城北急報！”
“念。”
“永定河決口已擴大到十餘丈，城北三條主街全部被淹，百姓死傷尚在統計。靖王妃帶了幾十名王府護衛和家丁，在城北廟宇設了安置點，正在分發糧食和藥材。”
蕭景桓心裡咯噔一下，城北是蕭城淮的封地。本來他還想因此問責一下靖王府的，誰知他們速度這麼快，這不是啪啪打朝廷的臉嗎？
“陛下。”左都御史出列，拱手道：“晉王妃一介女眷親赴險地救災，此等賢德之舉，臣以為當予嘉獎。”
另一個御史站出來，冷笑一聲，“靖王妃未經朝廷許可，擅自帶人進入災區，要是出了事誰負責？再者，王妃拋頭露面，與災民混居一處，有失皇家體面！”
兩人當場吵了起來。
“夠了！”蕭景桓一拍龍案，殿內再次安靜。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邪火，“王妃救災是好事，朝廷絕不能袖手旁觀。”
“傳旨，京營派五百人即刻前往城北協助救災，戶部撥銀五千兩、糧食一千石，由靖王妃統一調配。”
大太監李公公愣了一下，“陛下，戶部撥的銀子和糧食交給靖王妃調配？”
“怎麼？朕倒要看看，王妃能救人，那有沒有本事管錢糧？”
“退朝。”
靖王府，書房。
靖王蕭承淮不上朝，不過朝堂上的風吹草動，他比在朝的人還清楚。
京營參將沈衝在退朝後半個時辰，就把訊息送到了王府。蕭承淮聽完貼身小廝來福的稟報，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把面前的一沓紙整理好，放進一個牛皮紙袋裡。
這是姜照雪之前繪製的堤壩裂縫地圖，加上沈衝從工部內部弄到的近年修繕賬目，還有幾個老工匠的證詞，足以說明他們曾多次上報堤壩隱患，但工部一直壓著不處理。
“送去給工部郎中孫文。”蕭承淮把紙袋遞給來福，“讓他想辦法給通政司，這樣對他，對我都有好處。”
來福接過紙袋，猶豫了一下，“王爺，這些東西要是直接遞上去，工部尚書錢萬金肯定跑不掉，他的背後是孟家……”
“所以才要遞。”蕭承淮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孟家不倒，蕭景桓這皇帝就永遠覺得本王在跟外戚爭權，倒不如讓皇帝自己看清孟家的真面目。”
訊息傳到城北安置點，已經是傍晚。
京營的人總算是到了，五百人個個淋得跟落湯雞似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姜照雪利落地分配好任務，救援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清晨，決口堵上了。
姜照雪站在堤壩上，看著渾濁的洪水被沙袋牆擋住，一點點退去。
她站了很久，崔嬤嬤忍不住上來扶她，“王妃，咱們該回府了。”
馬車在靖王府門口停下時，靖王蕭承淮扶著門框矗立。他穿著一件墨色的家常袍子，沒有披大氅，就那麼站在晨風裡。
姜照雪斗篷上全是泥，頭髮隨便綰了個髻，幾縷碎髮從鬢邊散下來，被風吹得亂飛。整個人灰撲撲的，像個剛從泥地裡拔出來的蘿蔔。
蕭承淮手裡端著一碗熱湯，一直冒著熱氣。
姜照雪走到他面前，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是雞湯，熬了很久的那種，入口鮮甜，一股暖流從喉嚨直灌到胃裡。
她又喝了一口，抬起頭，看著蕭承淮，“你派人在暗中護著我，對吧？”
蕭承淮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那又怎樣。”
“不怎樣。”姜照雪露出一個淺笑，“就是確認一下，某人是不是口是心非。”
蕭承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本王只是不想當鰥夫。”
“鰥夫？”姜照雪笑出了聲，“我還沒死呢，你就想著當鰥夫了？”
蕭承淮不說話的時候，眉眼冷峻，可耳根那點紅色出賣了他。病了大半年，瘦了不少，但肩背比前幾個月寬了些，身上的死氣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力量。
“行吧。”姜照雪抬腳跨過門檻，“不想當鰥夫，就好好活著。我先進去了，累死了，我要睡覺，誰都不許叫我吃晚飯。”
崔嬤嬤端著空碗跟上來，看了看門口站著的王爺，心裡嘆了口氣。
王爺啊，您要不放心，幹嘛不自己去？
說實話，蕭承淮在看到姜照雪的第一眼就想抱上去了。她看起來疲憊不堪，蕭承淮心疼得很，不過休息更重要。
那就再等等吧，蕭承淮要找個機會好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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