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救治】
雨還沒有停，靖王府的安置點正在井然有序地開展著救治工作。
姜照雪站在廟門口的臺階上，看著眼前的安置點，心裡算了一筆賬。
廟宇正殿和兩邊的廂房擠滿了人，院子裡搭的窩棚也全滿了。粗粗一數，至少三四百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這邊湧。
來福帶人出去打探了一圈，城北低窪處的幾條巷子全淹了，至少有上千人無家可歸。
“王妃，棚子不夠了。”崔嬤嬤渾身溼透，嗓子已經喊啞了，“有的棚子漏雨，老百姓只能擠在一起取暖。咱們帶的棉被也不夠，十幾個人蓋一床。”
姜照雪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環顧四周。廟宇旁邊的幾間大宅也是王府提前租下的，還沒來得及收拾，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
“把那幾間宅子也開啟。”她說，“不用收拾得太精細，能住人就行。把老人、孩子、病號先安置進去，青壯年住棚子。”
崔嬤嬤應聲去了。
王爺派護衛拿材料來搭了個廚房棚子，還給了很多姜，玉藻也自告奮勇地跟了過來。
姜照雪轉頭看了看正在忙碌的玉藻，往那邊喊道：“玉藻，去廚房盯著，薑湯多熬幾鍋，乾糧按人頭髮，一人一塊，不許多拿。”
“是！”玉藻抱著賬本跑進了廚房棚子。
乾糧是王府連夜趕製的，雜糧餅子，拳頭大小，一人一塊，頂不了一整天，但至少能讓這些從水裡爬出來的人先墊墊肚子。
薑湯用的是老薑，放了一大鍋水，熬得又濃又辣，一碗下去能從喉嚨暖到胃。
姜照雪走進院子，挨個棚子檢視。
災民們擠在棚子裡，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抱著孩子發呆。
這是王妃！
這麼大的官兒，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沒有人敢先開口。
姜照雪走到最裡面一個棚子，看見一個老婦人靠在牆角，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縮在奶奶懷裡，冷得發顫，眼睛紅腫。
“這傷怎麼弄的？”姜照雪蹲了下來，仔細察看著傷口。
老婦人沒想到王妃會跟自己說話，嚇得直往旁邊躲：“沒……沒事，民婦沒事……”
“沒事？”姜照雪指了指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再不處理，明天你這腿就別想要了。”
她回頭喊了一聲：“崔嬤嬤，拿藥箱來！”
崔嬤嬤抱著藥箱跑過來，姜照雪接過去，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她用清水把傷口清洗一遍，拿藥粉往上撒，把白布一圈一圈地纏好。
老婦人疼得直咧嘴，但咬著牙沒吭聲。等姜照雪包好了，她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纏得工工整整的腿，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王妃……您怎麼親自給民婦包傷……民婦髒……”
“髒什麼髒。”姜照雪把剪刀放回藥箱，瞪了老婦人一眼，“再這樣我就不幫你治療了。”
旁邊棚子裡的人看見這一幕，先是沉默，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王妃真是好人啊……”
那個小男孩從奶奶懷裡掙脫出來，撲通跪在姜照雪面前，磕了三個響頭。
“王妃娘娘，救救我奶奶吧……”
姜照雪伸手把男孩拽起來，語氣硬邦邦的：“男兒膝下有黃金，跪著像什麼樣子。你奶奶的傷我已經處理了，過幾天就好。”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靖王妃萬歲！”
姜照雪差點被這句嗆到，萬歲是能隨便喊的嗎？還好現在沒人計較這個。
她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玉藻端著一碗薑湯進來，遞給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那女人接過碗，手抖得厲害，薑湯灑了一半。
玉藻蹲下來，扶著她的手，幫她把碗送到嘴邊，“別怕，慢慢喝。”
那女人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眼淚嘩嘩地流：“我男人……我男人還在水裡沒出來……”
玉藻眼圈也跟著紅了，她把那女人的手往碗上攏了攏，輕聲說：“你先養好自己，才能等你男人回來。”
傍晚時分，雨又大了。
姜照雪正在給一個發燒的孩子擦身，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她放下帕子，走到門口。
雨幕中，一隊士兵騎馬而來，領頭的人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雨水順著他頭盔往下淌，露出一張被風雨吹得發紅的臉。男人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末將沈衝，參見王妃！”
姜照雪挑挑眉：“你怎麼來了？”
“末將主動請纓。”沈衝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王爺讓末將帶一百京營士兵來協助王妃維持秩序。”
“行，來得正好。”她指了指院子裡的災民，“你的人分三組：一組去加固棚子和宅子，別讓風颳塌了；一組去巡邏，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剩下一組跟著來福去救人，城外還有沒撤出來的。”
沈衝一一應下，轉身去安排。
人都散了，姜照雪站在廊下，看著漸漸亮起來的燈籠。
沈衝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王妃，有一件事，末將必須告訴您。”
“說。”
“這次決堤，不是天災。”沈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末將在京營這麼多年，永定河的堤壩什麼情況，年前就有人報過。工部尚書錢萬金給上面遞的摺子全是什麼堤壩堅固之類的。”
姜照雪轉過頭，看著沈衝。
雨水順著廊簷淌下來，在她和他之間隔了一道水簾。
“你是說，有人故意不修堤？”
沈衝沉默了會兒，“末將不敢亂說，主要是堤壩垮了，王爺的封地會遭殃，王爺就要擔責。這下就會落人把柄，朝廷到現在都沒有動作，恐怕是還在考慮。”
“我知道了。”姜照雪思索了一會兒，“我會和王爺說，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守住安置點，不要再出現別的問題。”
沈衝抱拳，“末將領命！”
姜照雪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她倒挺想知道，朝廷會不會把百姓的性命置於不顧？
如今管不了這麼多，先把靖王府的名號打出去，以後必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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