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到底有些啥
白翎醒來時,人在淵王府,明明一切都是熟悉的環境,可是她覺得很陌生。
偏偏在她最心煩的時候,入眼的是最不想看見的臉。
“夫人醒了?大夫說你淋了雨染了風寒,莫要急著起來。”
白翎心說我不是想起來,我只是想打你一拳。
可是她沒力氣,只能輕輕揮了下手,擦過那人的臉……她自己都感覺怪怪的。
白翎別過頭:“別叫我夫人,我再也不是了。”
“夫人可別說氣話。”
“氣話?才不是!劫鏢的是你,說成親的也是你,可我既然是被你騙的,就未曾欠你。這婚,我不結了。”
她說了那麼多,一口氣憋在胸口,咳得天昏地黑時,忽覺一個溫熱手掌拍在自己背上,叫她舒服了不少。
白翎咬著牙想:那人不過是惺惺作態,絕不可再被他外表所矇蔽了!
耳裡聽見一聲嘆:“我是騙了你,但我只是為了——娶你。”
“娶我?我又不是天上的仙女,你非盯著我做什麼?難不成你要娶的人非我不可了?”
“還真是……非你不可。”
白翎語氣硬邦邦的:“別再騙我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真沒騙你,”謝臨淵沉默了一瞬,“總之我對你沒有惡意,絕對沒有。”
白翎滿腔的火氣好像被什麼無形的手給滅了一半。
不得不承認,那人說“非你不可”時她心跳漏了一拍,哪怕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她還是被當時那個極深的眼神給震住了。
“既然如此你更加不該騙我,反正是逢場作戲,有什麼不能提前說出來的?”心情歸於平靜,白翎嘀咕,“你有隱疾我替你隱瞞就是。”
“隱疾?什麼隱疾?”謝臨淵聲音明顯變了,“你覺得我娶你卻不碰你,是因為隱疾?”
迎著逼人目光,白翎覺察那人的臉向自己靠近,灼熱氣息籠罩在面上,她與那雙漆黑深瞳對視,漸漸紅了臉。
說話就說話,靠那麼近做什麼?
白翎手指戳在那人肩頭:“退後一些。”
眼神沒聚焦,好像戳錯了地方。指腹摩擦到的,是粗硬骨節。
竟是那人喉結。
清晰看到那個位置狠狠動了動,白翎轉動眼珠子,只當什麼都沒有看見,心說:不怪她,病著呢。
聲音離她遠了不少:“上次跟你說起過的城東宅子,我已讓人改成你的名字。從此那便是你的。”
“這算什麼?補償嗎?你看我像是會為五斗米折腰的樣子?”
——雖然老實說,那遠遠不止五斗米。
“是我不知該怎麼表達歉意,思來想去只能送你宅子,你日後若是想將鏢局擴大,那地方正合適。”
白翎咬著嘴唇不說話。那地方當然合適,只是她答應了,就意味著這事兒翻篇了。
那也太便宜他了。
……可是那人怎麼就那麼會猜她心思,猜的可真準啊。
“我考慮一下。”
“那夫人,咱們這婚事想來還作數吧?”
聽出語聲中的緊張,白翎忍不住白了那人一眼,氣笑了。
可真會順杆子往上爬啊。
正想說話,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殿下,有事稟報。”
謝臨淵在屋外停留了小刻,回到白翎床前時臉色不太好。
“我將玉佩交出前,在上面做了手腳,就算玉佩離身也能查到它的下落。”
“你還做了手腳?”
心思夠深的。
“那是我亡母留給我的,我自然不捨得。只是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人劫持了你,我當然得拿玉佩換你。”
白翎陷入沉默。
她醒來至今,惱那人欺騙,卻從未想過自己生死之際,正是那人主動交出了玉佩。
他雖騙了她,可也是義無反顧的救了她。
想到這裡,她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讓粗糲外殼裂了道縫。
“你接著說,玉佩下落如今在何處?”
“在攝政王府,我皇叔那兒。”
“是他?他要玉佩做什麼?”
上輩子慘死在攝政王府已經夠倒黴了,怎麼這一時繞了一圈,又跟那一位扯上了關係?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那玉佩,恐怕不是尋常之物。”
“怎麼說?”
“我母親,原是前朝公主,因前朝覆滅她流落民間,遇見我父皇。當時父皇並不知她身份,將她帶回宮中,直到母親生我時身體突發異樣,被人發現前朝血脈,這才暴露了。那玉佩曾是她貼身之物,她生下我時將它放入我襁褓,而後不久便去了。”謝臨淵露出苦笑,“我母親從未有過顛覆之心,全心全意愛我父皇,可是換了一重身份,人的待遇怎麼就千差萬別了呢?”
謝臨淵說得簡單,寥寥幾句將他母親之事給說完了。可是白翎聽在耳裡卻覺得揪心。
她聽出了一個女子的悲劇,也覺察到了一個孩童從出生起就註定不幸的路。
一個人被劈成兩半,一半血脈在前朝,另一半是今朝,偏偏生在皇家,那日子可想而知。
白翎下意識拉住了對面的手。這次沒眼花,也沒抓錯。
她不知哪裡生出那麼大力氣,將那個冰涼掌心緊緊攥著。
明顯感覺到謝臨淵的手顫了一下,但他沒有縮回去,指腹緩緩摩挲白翎的手,蕩著不甘漣漪的眼底終於歸於平靜。
白翎抽出手:“說起攝政王,我想起一事。前陣子我在鏢局聽說,皇上病了,太醫治不好,攝政王在張羅著尋找江湖郎中替皇上看病,但他自己,藉著這個機會也在招募人,招的是能人異士,我手底下幾個鏢師躍躍欲試,結果都被退了回來,說是資質不夠。你說這事會與玉佩有關嗎?”
“你說的這事,我也有所耳聞。皇叔招人,對望氣術特別感興趣,據說那秘術能觀氣運。”
“所以你這玉佩裡有什麼能被望氣術窺測到的?否則,他們怎會知道玉佩有異?”
“我不知道。”謝臨淵茫然搖頭,眼神凝重。
他這麼多年都妥善收著玉佩,從未出過岔子,怎麼偏偏是近日……
他忽想起了一事。
洞房花燭夜,他曾取出玉佩暗中看了許久,莫非是那時被所謂的望氣術給窺到了?
見謝臨淵陷入深思,白翎沒有多問。
她猜那人確實不知玉佩究竟有何玄妙,引得攝政王如此覬覦。
能將玉佩之謎猜到如此地步,已是不易,剩下的,可不能再靠猜了。
她得行動起來。
比如黑市的華爺,他一定知道內情。
那人收了自己銀子,竟然一轉頭就賣了她,簡直不能忍。
想到這裡,白翎說:“你手下的暗衛,再多借我幾個。”
“你要做什麼?我皇叔府中高手如雲,可不是幾個暗衛能偷溜進去的。”
“你想什麼呢?我能做出這麼蠢的事情?我要暗衛,是要查別的。”
她將黑市情況跟謝臨淵說了,只見那人面有動容:“你在幫我?”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我是氣不過那些人欺壓到我頭上來。敢劫持我,要他們好看!”
還有那個攝政王,竟然要欺她兩輩子,她白翎要是低頭,那就白活了這一世!
忽然,她覺得對面的眼神有點不太對勁,深瞳裡竟然有什麼暗光在躍動。
“夫人,你是九皇妃,府上暗衛任你差遣。”
“打住,我事先說清楚,這婚事可以不退,但我是為了自己。謝臨淵,你聽好了,我們明面是夫妻,實則不過是合作關係。”
對面那束光明顯顫了下。
“先前的約定依然作數,你親口保證過的可別忘了——不得干涉我自由。而我如今還要再多加一條。”
“夫人請說。”
“我做你的九皇妃,但我不欠你的。要是再叫我發現你騙我,我隨時走人。”
“……好。”
白翎長長舒了口氣,說得她嗓子都啞了,給自己謀好處可真不容易啊。
話說回來,做個隨時都能抽身的九皇妃,不錯。
還有那個城東宅子,也是極好的。
瞥見那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白翎皺眉:“怎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夫人,既然都說好了,那我今天還能睡這裡嗎?”
白翎一時語塞。
她說了一堆,敢情那人腦子裡只有這件事?
他從書房搬來這個臥室,已經有些天了,睡在屏風後的另一張床,互不相干。
只是今天這麼一問,她怎麼覺得那人有點多此一舉?
莫不是還有什麼小心思?
“我們也算是經受住了一場生死考驗,既然還能有緣做夫妻,你說我們是不是要將這層關係再鞏固一下?”
“什麼意思?你別拐彎抹角的,我聽不了你們讀書人這麼說話。”
“我意思是,我今晚能睡你這床嗎?”
“不行!”想都別想!
“可是夫人你猶在病中,大夫說,染風寒者極有可能半夜反覆。我若是睡你邊上,還能照顧一二。”
“不必了!”白翎心說她十歲起就沒染過什麼風寒,這次中招還不是拜某人所賜,他有什麼臉還要賴在自己床上一起睡?
那人啞聲許久,終於一字一句:“夫人不是說我有隱疾嗎?既然如此,你怕什麼?……不過是邊上多個人罷了,我又不會將你怎麼樣。”
這人竟然還委屈上了?
白翎無言以對。都搬出了這種話,她還能說什麼?
再拒絕就顯得自己怕了他似的。
“好,一起睡就一起睡。”白翎說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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