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鏢局鬧事
夜深了,白翎臉朝著牆壁睡,兩眼睜得老大。
身畔睡著謝臨淵,自從她病過一場之後那人就以照顧名義留在了這裡,如他所言,各睡各的。
白翎先前還不習慣,但這些天入秋,白天熱氣不散,晚上涼了不少,要不是身邊有這麼個人,她還真覺得睡著涼颼颼的。
罷了這人多少有點用。
今天的夜似乎更涼了,但她不敢回頭,反而挨著冰冷牆壁,不生怕那人發現自己還睡不著。
睡前謝臨淵問了她一件事,叫她愁到現在。
“夫人,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若我們釣不到那條大魚呢?”
“怎麼可能?一切都在安排中,頂多就是……我們還差一個物件,像玉佩那樣有龍氣的物件。”
“玉佩已失,上哪兒去找有龍氣的東西?”
“自然是讓鏢局去找了。”
“可是時間不多了,再是五天就是十五了。”
她當時煩躁地搖著蒲扇,在院子裡來回走著。
“讓我再想想,總會有法子的。”
“夫人,其實你不必想著所有事情都自己來,像方才那樣幫你演戲的事,我很樂意。”
“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你想不出的法子,也讓我來幫你。”
白翎還是不明白,這人說幫她,怎麼幫?
唉,不想了,還是早點睡吧,那人既然說得篤定,想來定有法子。
白翎擠在牆邊打了個哆嗦,忽見滑在胸口的被子上移一寸。
一回頭,那人手腕在眼前回縮,他竟然也還未睡著。
似有什麼不尋常的紅色閃過,在他腕處。
白翎想去看時,那手已經回了被裡。
“閉上眼,快睡吧。”謝臨淵翻了個身,被子裹成一圈。
早上出門時,白翎頭還昏昏沉沉的,她彷彿記得昨天夜裡身邊那人在做噩夢,時不時念叨著什麼。
可是她自己也困得很,偶爾被那人囈語聲驚醒,卻聽清說了些什麼。
莫不是入秋的緣故?白翎心思著讓大夫開些安神的藥,回頭拿給謝臨淵。
她一身盛裝到了城東那處白氏鏢局,身後簇擁著幾個府裡帶來的丫頭,擺足了九皇妃的架子。
到了之後她不急著做事,先將裡面觀察了一番。
大早上的,鏢局生意就已經不錯了,有幾個衣著考究的丫鬟前來託鏢,她們背後定是富貴人家。
還有個戴著斗笠、打扮普通的姑娘家也在門口徘徊,像是想進來,但又不敢。
白翎心中有數,進了裡屋。
有個模樣秀氣的姑娘迎上來,接過了她手裡的一個錦盒。
“將這盒子送至邊關,送到兵馬大元帥手裡,就說,是他在都城的義女孝敬他的。你們小心些,可別將裡面的東西弄壞了。”
盒子裡裝的是一塊玉石,好讓元帥鑲嵌在隨身寶劍上。威風。
這玉石自然是謝臨淵親手挑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白翎哪有什麼義父?
但那人說了,他與兵馬大元帥私下交好,請他認義女,對白翎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如此眾人便知這位九皇妃不是出身普通的尋常女子,而是兵馬大元帥之義女,無人敢小覷。
白翎特地來一趟鏢局,想傳遞的就是這麼個意思。
當然,她出現鏢局,想做的不僅如此。
支走侍女,穿過暗門上樓,白翎脫下華麗披風,露出一身勁裝。
“總鏢頭。”先前接待她的秀氣姑娘垂首而立,崇拜地看著這位白氏鏢局真正的老闆。
這姑娘名叫桑枝,手腳利落,說話討人喜歡,招進來沒多久便被白翎注意到了。
現如今,她已是這裡的管事。
“這陣子招了哪些人,生意如何?”
“總鏢頭,招了十個姑娘,有習武的也有識字能說的,我都已安排妥當。至於生意嘛,總鏢頭您來的時候也看見了,確實不錯。”
翻著桑枝遞來的賬冊,白翎想起門口那個戴斗笠姑娘,從視窗看過去,還能看見她身影。
“那姑娘是來做什麼的?託鏢的還是想進來做事的?”
“我去問問。”
桑枝還未下樓,外頭喧譁聲傳來,還是門口。
有個穿著湖藍錦緞的年輕男人拉住了那個戴斗笠的姑娘,似是想將她帶走,那姑娘不願意,使勁拍著那男人。
一個罵一個哭,當下將鏢局內外的人都給吸引住了。
混亂中,斗笠落地,姑娘滿頭青絲散亂垂下,樣子狼狽,但是露出一張甚是好看的臉,眉目如畫,氣質不凡。
藍衣男人:“還說我認錯了?你頂著這張臉再跟我說一遍,你不是那卿月樓的曉月?”
姑娘捂著臉,沉默不語。
周邊看熱鬧的人裡,有不少人笑開了。
“原來是卿月樓頭牌啊,曉月姑娘來這裡做什麼?”
“總不至於想來鏢局做事吧,別了吧,你那臉蛋身段,還是安安穩穩住在卿月樓比較好。”
“是啊,跳個舞唱支曲兒,一晚上就能賺多少?何苦到這裡來?”
……
曉月被人說得難堪,索性放下了手,咬著嘴唇說:“我才不要待在那個地方!我要贖身!”
藍衣男人再次用力抓她:“贖身?你可是頭牌,要贖身得多少錢?你贖得起嗎?還不如跟了我,我幫你贖。”
“於牧你放手!別以為你是攝政王府的人,就能胡作非為!你不過是一個新招來的術士,你……”
話未說完,曉月臉上多了個紅印,結結實實吃了一巴掌,她捂著臉跌倒在地。
白翎看不下去,正要出面,忽然瞥見那個藍衣男人身後還站了一個人,腳步頓住。
竟是張熟面孔,梁勇。
他勸著於牧:“算了牧哥,王爺交代我們這些天要小心行事,手裡還有要事,別再節外生枝了。”
原來那個叫於牧的,也是術士。
白翎心下有了計較,她退回屋裡,披上披風又尋了個面紗戴上,確保自己不被梁勇認出來。
出現在門外時,已是模樣氣派的九皇妃。
“這姑娘不想跟著你,你為何還要將她帶走?你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是要見官差的嗎?”她故意捏著嗓子說話,半點破綻都不露。
“你誰啊?”
白翎給桑枝甩了眼神,那姑娘立刻意會:“這位是九皇妃。”
於牧語聲弱了兩分:“這點小事,就不勞娘娘費心了。我和曉月的私事,我們自會商量。”
“可是我看到的是,她不願與你有任何糾葛,你莫不是仗著自己背靠攝政王府,就胡作非為吧?若是傳了出去,王爺面子可掛不住啊。”
於牧臉色變白,又被梁勇低聲勸了兩句,他狠狠瞪了曉月一眼,終究離開。
走的時候,那人嘴裡還嘀咕著:“臭婆娘給我等著。”
曉月被扶了起來,抽噎著:“謝謝娘娘解圍。”
她臉上半邊都腫了,桑枝扶著她去裡頭休息,至於外頭看好戲的人,見人都走了,自然也就散了。
白翎摘了面紗問:“你說你想贖身?”
“是啊,可是我沒錢。我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來這裡,就是想先來看看,這鏢局還要不要人。”
“為何想來鏢局做事?這裡做事很辛苦。”
“我知道,但我不怕苦,我就怕被人看輕欺負。像方才那人,我在卿月樓每天不知要遇上多少個,看著衣著光鮮,其實嘴臉一個比一個難看。他們只將我當一個物件。”曉月搖著頭,“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這裡的鏢局開張之後,我就留意到了,我也想這裡的姐姐們一樣,堂堂正正地賺錢做人。”
“說得好。”白翎撫掌而笑,“你有這般抱負,我幫你。”
在曉月震驚的目光中,她拿出錢袋子,裡面的錢盡數給了這姑娘。
“拿去贖身吧。”
“謝謝娘娘,只是……”
“怎麼?錢不夠嗎?若是不夠,我再叫人回府取些。”
“不是不是,錢是足夠了。我只是擔心,這裡的鏢局恐怕不要我這樣的人。我出身低微,身子骨弱,字也寫得不好……”
“可是長得你好看啊!”
“什麼?”曉月呆了。
“好看也能當飯吃呢,你若是在這裡負責接待僱主,迎來送往的,大家就是光看你一張臉都覺得高興,這一天天的,生意不就愈發紅火了嗎?”
“竟還能這樣?”
曉月失神地看向桑枝。九皇妃雖給了她錢,但說到底,這家白氏鏢局可不是她說了算,聽說那位鏢局老闆很是神秘,也不知那老闆怎麼想呢。
桑枝點頭:“你放心吧,我們老闆就在樓上,方才的事情她也都已聽說了。我向她彙報了,她同意招你。”
“真的?”曉月面露喜色,“卻不知這會兒老闆還在嗎?若是方便,我想向她當面道謝。”
“老闆在忙,但是日後,你總有機會見到她的。”
白翎了卻一樁事,心情極好,負著手在大街上閒走,忽想起一事。
早上出門時還記著找個大夫開點安神的藥,被剛才那麼一鬧,差點忘了。
可是她走到一家藥房時,又退了出來。
糟了身上的錢都給了曉月,她現在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
罷了,只能先回趟府。
結果轉身返回時,眼底瞥見一個身影,白翎怔住了。
青衫長袍,面若冠玉,不就是自家夫君嗎?
他身邊那個姑娘是誰?
姑娘一身紅衣,長相明媚,她手裡拿著個糖葫蘆,走在謝臨淵身畔那叫一個笑得燦爛。
可是那模樣,白翎從未見過。
見兩人穿過個街口,白翎快步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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