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靈族信物到底有沒有用
謝臨淵安慰她:“村口的路都被堵了,他們進不來。”
“可是我們也出不去,不知要僵持到什麼時候。得想辦法出去,至少我們二人得走一人,否則等你皇叔找了路進來,我們就真的走不了了。”
“說起來,我想起一事。還記得那片城郊瓜田嗎?來之前我查驗過,這個村莊的山頭與那裡同處於一片山脈,只是分坐在不同兩側。這裡的山……理應不會這麼易塌。”
“你的意思是說,此地山塌,不單是大雨的緣故,興許……”
還未說完,腳底的地面先一步傳來震動。不是馬蹄那種由遠及近的規律顫慄,而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沉悶的轟鳴,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翻了個身。
她下意識拉住謝臨淵的衣袖,兩人同時朝聲音來處望去。
村子最深處,那片被暴雨沖刷了許久的山體,正在緩緩裂開一道縫隙。泥漿裹著碎石從裂縫邊緣簌簌滾落,像一道遲緩的瀑布。
有什麼東西露了出來——青灰色的石面,岩層平整,上面有著模糊的紋路,在雨水沖刷下,溝壑深深淺淺。
裂縫還在擴大。碎石滾落愈發密集,那青石板的面目也越來越鮮明。裂縫仍在不斷往兩側裂開,露出青石板後面更深、更暗的通道入口。
白翎看清了板上刻著的東西。
是字,前朝舊字。
她看見謝臨淵寫過那幾個字。
昭陵舊庫。
一瞬間她覺得這兵庫的出現簡直莫名其妙,但又好像恰在情理之中。難怪攝政王的人馬疾馳而來,原來是這樣。
是為了真正的前朝兵庫啊!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先前城郊瓜田偽造的兵庫入口,竟與它真正的所在地僅有一山之隔。
白翎想到一個可能。先前攝政王讓手下術士在瓜田那邊勘察,而今此地山塌,恐與當初的挖掘脫不開干係。
這一切,真有幾分荒謬……
視線越過那片山體,村口方向泥霧尚未散去,但隱隱的人影已經在霧後晃動。馬匹的踩踏、人群的喧譁,還有鐵器碰撞的聲響,正向這邊湧來。
白翎驚恐地發現,原本堵得死死的村口,不知何時開了道口子,有條泥濘小路將裡外打通,一路延伸。
先前滯留在村裡的人,呆呆看著那突如其來的生機,齊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擠著往外。一時間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暗衛的聲音落在背後:“殿下,現在正是趁亂離開的時候,否則就來不及了。”
有馬飛馳而來,上面無人,唯有馬蹄踏開泥水,穩穩地停在謝臨淵身邊。
“夫人先走吧。我得留在這裡,應對皇叔。”
“不,你走。”白翎將韁繩交到他手裡,“還記得我之前說過嗎,我們二人得走一人,而那個人就是你。你是當朝皇子,只有你才能回去搬救兵,你還要進宮將你二哥的私通密信交給皇上呢。”
“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自然是在暗中觀察你皇叔,你放心,我可機靈著呢,不會將自己暴露的。”白翎想起了,拿出一個赤紅色的石頭,“對了這是霍飛羽給我的,他們赤靈族的寶物,若是有危險,這東西也能救我。”
他沉默不語,看看赤石又看看白翎,拿著韁繩的手在抖。在一陣陣催促下,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只短短一息,翻身上馬。
“暗衛留給你。等我。”
白翎沒有目送他太久。捏著手裡的赤石,心裡在盤算著。
這玩意兒到底怎麼用?
霍飛羽當初給她的時候,壓根沒說明白,就說什麼心有所想,石頭就能帶自己去。她很疑惑。
難道心裡想著去兵庫那裡看看,石頭也能將自己帶去?
聽著由遠至近的馬蹄聲,白翎手心忽然出現了奇異的熱度,她納悶,以為自己的感覺出錯了。
可是放開一會兒,手又慢慢涼了。
她這次意識到,這石頭還真有幾分玄妙。
再次抬頭,她愣住了。
碩大石門就在眼前,緩緩露出最原始的模樣,自己距離石門不過數臂,得仰著頭才能看到最高處。
她什麼時候來到了這裡?她剛才明明還在很遠的地方。
掌心被猛地燙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通紅的石頭,心中震撼不已。
她根本沒有移動,是這石頭將自己帶到了這裡!
這可太神了!
“何人擋路?”
耳後是一聲重叱,帶著無盡肅殺。
白翎小心臟抖了一下,攝政王的人已經趕到了!
艱難地轉過身,她看著對面的人,和他身後那些黑壓壓的隊伍。
好傢伙,自己就這樣獨自站在兵庫大門與攝政王的人馬中間。
有些時候,寶物太神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剛才還信誓旦旦跟謝臨淵保證,她暗中觀察可機靈呢,如今白翎絕望地只想遁地消失。
打量著對面這個高大身影,白翎緊張地渾身發冷。
結果她忽然發現,攝政王謝崇光根本沒有看自己。
他亦仰著頭,看面前那青石大門。
黛山肅穆,那人臉上的表情也莊嚴。甚至,露出些虔誠意味。
白翎就站在他對面,清晰看見這位心機深沉的王爺竟也現出了難以控制的緊張。
他胸口起伏著,呼吸也很重。
就是現在!她要逃啊!
傻子才想單槍匹馬一個人面對這種人啊!
等一下。這石頭怎麼不管用?
她用力捏著赤石,捏得自己手都痛了,所站的位置還是沒有半點改變。
這……還是神石嗎?
簡直是頑石!
白翎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一定是她心太亂了,導致這石頭感應不到自己心意。
可是……面對那個積了兩輩子仇怨的對頭,誰的心能平靜下了?
讓她完全忽視周身那種山一樣的壓迫感,真的做不到啊。
“是你。”耳裡響起冷哼,“你沒死。一個女子,竟將本王耍得團團轉,你倒是頭一個。”
所有念想退去,白翎睜開眼,對上了謝崇光深邃的眼。
“是啊,沒死,讓王爺失望了。”
“你站在這裡,是想擋我?”
“總歸要試試看吧。反正我是已死過一次的人了,有何可懼?”
其實是死過兩次,一次真,一次假,都拜此人所賜。
“不自量力,我手底下這麼多人,你憑什麼擋我?”謝崇光嘴角扯了一笑,目光極冷,未將這該死之人放在眼裡。
身後烏泱泱一片人馬,這女人就孤身一個,妄想與他作對,豈非蜉蝣撼樹?
根本不屑再抬眼,他向身後一人喚道:“秦師傅,去找找兵庫機關。帶著人,分頭找。”
有個中年灰衣男人從佇列中走了出來,緊跟還有數十人,都是他挑來的匠人。
那些人分散在山前,拿著錘柄或刀背敲擊牆面地面,尋找空響位置,又有幾個摸著石縫表面,或觀察顏色質地,排查異樣。
見這些人有條不紊地搜著機關,謝崇光才收回目光:“你叫白翎是吧?說起來本王該叫你一聲侄媳。”
“還是別了,否則我得叫你聲皇叔。多昧著良心啊。”
“有點意思。老九娶了你這麼個伶牙俐齒的人,可惜,長嘴沒用。在本王這裡,得靠刀槍。”他渾身綻出殺氣,“你多番阻攔本王,今日縱然說破嘴皮子,也只有一條死路。”
幾個持刀侍從向白翎走來。
她捏緊了赤石,一時間腦子空白。
原本還想與這人周旋一番,拖延時間,沒想到說殺就殺,根本不給她機會。
可是謝臨淵走了不久,如何能撐到他來?
眼見著白光亮起,出鞘的刀就在眼前,耳邊響起灰衣男人興奮的呼叫。
“王爺,找到了!機關就布在此處!”
白翎抬眼,看到了一處被撬動的石壁。
那裡原本是平整的岩層,隱隱開了一道口子,要不是這群人圍著觀察,還真是難以發現。
在眾人敲擊下,有個石雕緩緩露了出來。
是一個龍頭,雖是石刻但栩栩如生,威嚴俯視眾人,有鎮壓山河之氣勢。
哪怕前朝至今已有數十載,它也沒有半點被侵蝕的跡象。
謝崇光的眼死死盯著那個龍頭,雙拳緊握。哪裡還記得邊上的白翎?
“開啟它,本王要進去。”
“王爺,這是前朝機關,與我們如今在用的機關有些不同,小的還需再研究一二。”
“那就快!本王給了你人,別再廢話!”
昔日的寬善從容盡數褪去,他亦像龍,一頭瀕臨咆哮邊緣的惡龍。
看著那些匠人戰戰兢兢的模樣,白翎忽然開口:“王爺慎重,萬一這機關是假的呢?”
“假的?本王手下諸多匠人一同發現的,豈會有假?”
“那敢問王爺,先前你手底下那麼多術士,發現了什麼?真假不明的玉佩?沒有龍氣的瓜田?王爺,人不能在同一條河裡掉進很多次吧?”
“你!那還不是因為你!”
“所以我這不是在好心提醒王爺嘛。再說了,怎麼能都怪我呢?明明是王爺手下養的那些人,技藝不精啊。你看這個龍頭啊,他們說這是機關,就一定是嗎?萬一錯了呢?這個兵庫如此隱秘,不可能只有一個機關吧,但凡出了一丁點的岔子,就全部前功盡棄了啊。”
謝崇光臉色一變,陷入沉默。
“不如這樣,王爺跟我打個賭吧。”
“賭什麼?”
“給我個機會,讓我來找啊,若是我找到了,王爺就留我一命。若是我沒有找到,任由處置。”
“好。”謝崇光盯著她,“本王倒要看看,你打算如何找。”
白翎帶著笑意拿出了白羽箭,將赤靈石綁在箭身。
不顧謝崇光訝異的目光,她射出了那一箭。
朝著那個石刻龍頭。
說實在的,她也不知道這個龍頭是不是真的機關所在,但她只有信。
世間種種,唯信則立。
而她,更信的是自己。
箭身飛馳而去,帶著她心中的默默祈禱:一定要將那龍頭射穿啊!
像是聽到了這聲呼喚,長箭入石,赤石重重撞擊在龍頭,落了下來,唯有箭尾白羽在迎風飄著。整個龍頭在那一箭之力下發出轟然聲響,山壁簌簌抖落石灰,後方隱隱傳來鏗鏘龍吟。
“這到底是怎麼樣了?”她盯著地上那個碎了道縫的赤石,緊張到屏住呼吸。
難道她未曾將機關毀了,反而打開了機關?
謝崇光面露狂喜,踏步上前,白翎看著他的背影,渾身發冷。
終究還是沒能等到謝臨淵來嗎?
忽聽身後響起萬分驚懼的聲音:“不好,這裡要塌了!”
白翎一怔,忽而笑了。
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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