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之術
烈日當空,城門處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宣容混在人群中,神色自然地走進城內,此處比她一路看到的任何一座城都要奢華,沿路張燈結綵,看著像是有什麼慶典,可城中並不像她想象中那般繁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城中不少面容消瘦的人,看著過得並不好,皇城腳下都此等景象,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說,不過她也發現了,城中百姓的現狀十分割裂,有得看著便知日子並不好過,有的肥頭大耳,與那奸商並無不同。
她搖了搖頭,來到一處茶攤。
按理說,打聽訊息最好的正經渠道便是茶樓,可她如今的處境只好退而求其次,這一退,倒真讓她聽到不少當朝皇帝的事蹟。
“除了巫蠱之術能讓人性情大變外,你還能想到別的嗎?”
“若真是巫蠱之術,那大巫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要我說,這巫術便是大巫的手筆。”
“這可不好亂說。”
宣容抿了口茶,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豎起耳朵。
“據說大虞的國運,全被那登仙台給吸走了。”
“何止是國運,還有那皇帝的氣運。”
“登仙台直上雲霄,那是要捅破天的節奏,仙人怎麼可能饒得過...他...”
宣容好奇地回過頭,看著那說話之人的嘴型,分辨出他大概是在暗指當朝皇帝。
她抬頭張望,果真能看到那高聳入雲的登仙台,她第一反應便是嫌熱,第二反應便是敬佩這些工匠的手藝,等她回過神,才意識到此舉簡直勞民傷財。
那幾人越說越興奮,從皇家秘聞到前朝往事,說得天花亂墜,越扯越遠,聽到最後,宣容都覺得那八成都是胡扯。
她將最後一口茶喝下,結了帳走人。
宣容邊走邊觀察,那富商說的倒是不錯,城中確實很少有長得好看的人,即便是有...
“求你們別帶走我女兒,她昨日才及笄,她還小!”一對中年夫妻抓著官兵的衣角,跪在地上哭求不止。
那個被帶走的姑娘隱約能看出有幾分姿色,可實在過於稚嫩,光天化日強搶民女,簡直無法無天。
“你我都知道,這件事我們都做不了主,你何必為難我們?這是當今聖上下的死命令,誰敢不從?”
“我倒是想替你瞞著,可你看我有幾個腦袋可以去幹這種事情?”
官兵強硬地將那對夫妻的手掰開,帶著手下將那姑娘帶走。
難不成這昏君如此色令智昏?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宣容感覺有股火氣直衝腦門,可她尚未搞清楚這裡的一切,實在無法輕舉妄動。
她一路跟著官兵來到郊外一處宅邸,那座宅邸看著無比奢華,佔地極大,門匾上寫著三個大字——攬秀閣。
若不是用來幹這種勾當,宣容還真想誇一下這匾額上的字,蒼勁有力,自帶鋒芒。
她不理解,既是強搶民女進獻給帝王,為何不是直接進皇宮,而是安排在此處?
宣容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青樓二字,忍不住捏緊拳頭,這該死的狗皇帝,難不成是逼良為娼?
那姑娘泣不成聲,被幾個宮女打扮的人帶了進去,之後官兵便離開此處。
宣容本想進去探查,卻聽到那些官兵說要前往什麼祭祀典禮,她心中權衡了一番,決定先跟隨他們一同前往。
且不說碰上富商所說的慶典本就機會難得,她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來人,雖說是神女,可也只能下雨種田,其他仙法一概不會,貿然去救人絕非易事,倒不如見機行事。
祭壇設在午門外,宮人們正有條不紊地準備著,官兵歸隊,在擺放祭壇的高臺下豎起一道屏障。
百姓像是司空見慣,人倒是挺多,卻沒有那種看祭典的興奮,有的只是麻木和冷漠。
宣容周圍幾人一看到她,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不明白其中含義,但為了不引人耳目,不得不低頭退至人後,就聽見前方几人正在小聲議論。
“開春之後,京都周圍便連一滴雨都沒有,整日求,也不見有什麼用處,真不知道這些當官都是怎麼想的。”
“別說了,要殺頭的。”
“我全家都快餓死了,還怕什麼殺頭?若不是為了一塊餅,誰願意來看這種沒用的把戲?”
“你就當作朝廷變著法地給百姓送糧食,你管是用什麼由頭給的。”
日頭正猛,萬里無雲,選在這種情況下求雨,能求得到才怪,宣容只覺得莫名其妙。
午時三刻一到,宮門緩緩開啟。
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男子從宮門內走了出來,雖面容清瘦,眼底青黑,卻還是掩蓋不住周身的威嚴。
他穿得並不華貴,甚至可以算得上質樸,但宣容篤定,這就是當朝皇帝——趙承允。
一陣風撲面而來,宣容恍惚間聞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似乎潛藏在記憶之中。
她看了看身旁的人,將心中的疑惑壓下,興許是哪個高門大戶的少爺小姐佩戴的香囊,倒也沒什麼,她將目光又移了回來。
皇帝登上高臺,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宣容見周圍無人下跪,倒是覺得稀奇,一個皇帝竟然完全不注重這些虛禮,這真的是富商口中,那隨隨便便就將人問斬的皇帝嗎?她怎麼感覺完全不像?
他在臺上站了一會兒,背靠著猛烈的太陽,臉上的神色隱匿在一片陰影中。
幾個宮人將一沓祭天禱文放入祭壇正中間,那尊丈餘高的青銅大鼎裡,片刻後便燃起熊熊烈火。
那火燒了足足一刻鐘,都未見其他人有什麼舉動。
正當宣容還在疑惑,為何這祭典這般不符合常態的時候,一個身穿彩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從一旁走出來,口中喃喃不知在唸些什麼。
這難道就是茶攤那些人說的大巫嗎?
宣容聽不清,只好往前擠了擠,不經意間細看,那皇帝的面容毫無生機,該不會得了什麼大病吧?可惜了,長了這麼一張好臉,又有這麼好的身世,可謂得天獨厚。
不對,這人是個暴君,自己到底在可憐他什麼?宣容甩了甩頭。
大巫的聲音逐漸變大,宣容還是聽不真切,但她被那聲音震了又震,心底隱約泛起一股涼意,像是清晨那一捧醒神的清水。
宣容覺得那並不是懼意,更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耳語,企圖將她叫醒。
她心下駭然,沒想到這大巫倒是有兩把刷子,能不能求到雨暫且不提,但這種讓別人意識逐漸清明的手段實在罕見。
臺上突然掀起一股風,祭壇上的黑旗獵獵作響,一陣狂沙吹來,宣容偏過頭捂住了眼睛。
風還在吹,她半眯著眼,透過指縫的間隙,似乎與那趙承允對視了一眼。
待一切流程結束後,風才堪堪停下,可也只是停下,周圍沒有絲毫下雨的意思。
身後之人小聲嘀咕,“我就知道,又是白費功夫。”
“不如回家等死算了。”
宣容皺著眉頭回頭望了那人一眼,最後還是動了惻隱之心,罷了,造福百姓的事,便不算多管閒事。
她將一股力量匯聚於掌心,輕輕一揮,天空頓時鉅變。
狂風襲來,吹得祭臺周圍的人東倒西歪,空中的雲層逐漸聚攏,大巫和皇帝同時抬頭,一臉驚愕。
風刃開始打散周遭的熱浪,又捲起地上的塵土,最後歸於空中,將雲層攪開,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空中翻雲覆雨。
烏黑的雲層漩渦中,開始醞釀著陣陣雷霆,似遠山崩摧,又似巨龍低吼。
百姓非但沒有半點懼色,反而一臉震驚地看著天空,人群騷動,紛紛自發跪倒在地,連連叩首,竟是比看到帝王還要恭敬幾分。
不一會兒,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墜落,越下越大,乃至大雨滂沱。
趙承允怔愣在原地,宮人本想替他撐傘,卻被他一手擋開。
宣容站在雨中,看著皇帝那扭曲狂喜的表情,她甚至覺得,若是沒有這雨,估計還能看到皇帝喜極而泣的樣子。
不過這都是她自己的臆想,昏君應該只會覺得自己特別厲害罷了,哪裡會真的替百姓高興。
思及此,手中的神力逐漸告竭,那雨變得極為普通,卻聊勝於無,起碼水源問題得到了緩解。
自她下山後,便頻繁使用仙術,這雨的靈氣被稀釋了百倍不止,宣容暗暗自嘲,看來神仙的神力也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突然,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向宣容,她下意識轉頭,看到大巫的眼神死死定在自己身上,讓她感覺背後一陣涼意。
宣容怕招惹是非,貓著腰從人群中穿過 ,離開此處。
在距離祭祀典禮較遠的地方,她找了處破廟休息,想著隔日再出去看看那個被搶走的姑娘,便沉沉睡去。
這場雨下了一天一夜,隔天雨停之後,牆角開始冒出鮮豔的小花。
一群官兵挨家挨戶地搜查,也不知在搜些什麼。
休息了一晚的宣容正準備出去打聽些事情,迎面便撞上一群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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