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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怎麼是個哭包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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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世襲

世襲

屏退下人後,寢宮外顯得有些冷清,偶爾幾聲鳥鳴掠過,又添了幾分不真實感。

趙承允喝了口茶,淡淡解釋道:“李仁德向來主張舊制,他認為朕得位不正,必遭天譴,才會三番兩次鼓動朝臣讓朕下罪己詔,但他知道朕不會聽,為了確保自己的話語權,又指示張清律擾朕清夢,意圖恐嚇,像之前對待先皇,對待朕那般。”

“可張清律那庸才自認手眼通天,覺得以李仁德的能力,大可推翻虞朝自立為王,從龍之功必然功不可沒,屆時他便可乘著他這股東風扶搖而起。可這與李仁德的處世之道相悖,他要的並非王位,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出了事還可以推朕出來擋著,他自然可以在底下暗中養精蓄銳,過他的快活日子,嬌妻美妾在懷,數不盡的金銀倒是比國庫還要充盈,何必做個吃力不討好的皇帝,他要架空朕,卻不是取代朕。”

宣容不解,“既如此,你又如何能容忍李仁德這麼久?我雖一介平民,卻也知道,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他雖不取代你,卻在你眼皮子底下襬弄權勢,你卻還要處處受他掣肘挾持,那如何能行?”

趙承允並未解釋,反而是大巫苦笑道:“這話說起來可就沒完沒了了。”他續了口茶,面露苦澀,“若你聽過世襲罔替的首輔制度,你也會覺得荒謬。”

“世襲?”宣容半眯著眼,還以為自己聽錯。

“確實如此,昭武年間,蠻夷屢次三番動搖我國土,虞煬帝曾御駕親征,有一次不幸被蠻夷擄走,是李家先祖李荀不顧安危,毅然闖入敵營,將他救下,他的子孫後代也因此得以受到皇家庇佑。”

聽到這,趙承允露出一絲不屑,像是對這件事意見很大。

大巫偷偷瞧了他一眼,見他沒有制止,便繼續說道:“後來李家世代出名臣,輔佐歷代君王,他李家便有了不可撼動的地位,說得難聽些,這江山甚至有一半是姓李的。”說罷,他又悄悄看了趙承允一眼。

宣容哭笑不得,“就..這?”

她嗤笑道:“就因為這,就不敢動他了?君臣君臣,臣說到底還是臣,以下犯上就該整治,須知君為臣綱的道理...”

說完,她愣了一下,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君為臣綱...這是什麼道理...?

趙承允也愣了一下,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宣容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大巫嘴角微微下壓,清了清嗓子,“也不全為此,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樣的人若是被清算,其他人肯不肯答應是一回事,他們會不會因此覺得唇亡齒寒,繼而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那才是重中之重,說到底,根源問題是...陛下的人實在是太少太少...稍有風吹草動,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宣容思索片刻後,問道:“沒記錯的話,陛下不是在位四年了嗎?我記得今年的科舉...”

她的話將趙承允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嘁了一聲,故意說道:“昨日在茶樓你沒聽見嗎?”

“額...”她想起昨日那兩人的爭吵,依稀記得似乎在暗指科舉一事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那禮部尚書也是李仁德的人?”

“是與不是,他們都不會隨意讓寒門子弟進入這朝堂,除非是和他們站在統一戰線,朝堂之上,朕想提拔個誰都要看他們的臉色,培養自己的勢力談何容易。”趙承允冷笑著,將身子背過去,不肯多看他們一眼。

宣容難以置信,看著他的後背感嘆,原來這皇帝...當得如此憋屈...

“那你方才說,李仁德要借你的手除掉張清律...”

趙承允眉頭微蹙,轉回來不悅道:“你問題也忒多,解釋一處,你便要問上上百處。”

宣容連連討饒,“錯了錯了,您大人有大量,為我解答一二吧。”她陪笑著安撫他。

趙承允冷哼一聲,“他早就想除掉這枚不聽話的棋子,所以明知朕身旁早已有了護衛,依舊暗示他派人刺殺朕,為的便是讓朕揪出他的錯處,將他處置了。”

“他想讓朕為他辦事,卻依舊要朕扣上罵名,這世道沒有這麼好的事,誅殺張清律十族必然不能,我還要利用他們之間的嫌隙,分化瓦解,最好化為己用。”說到這,趙承允這才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大巫低頭輕笑,“臣似乎在陛下身上看到了那位的影子。”

趙承允眼神一亮,努力將上揚的嘴角壓下,輕咳一聲正色道:“是嗎?”

宣容看著他那上不得檯面的表情,默默腹誹,堂堂一國之君,竟是這樣的性子,傳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趙承允愈發得意,便越說越多,“那太監原是魏進的義子,為了往上爬,收了李仁德門下人的好處,才有了後來的事,張清律確實派人進宮,卻早在那時候便被影衛處理了。”

“他之所以自亂陣腳,或許是李仁德曾誆騙過他什麼,如今誤以為在那死人的身上看清了真相,至於是什麼,朕隱約有所猜測,但不重要。”

宣容想起刺殺那日的情形,忙不疊問道:“刺殺那日,你便知道他們想殺你?才讓影衛接替你上了祭臺?”

大巫接過話頭,“也並非如此,那日影衛正好出去當差,宮中護駕之人減少,為保證安危,乾脆互換身份,正好誤打誤撞。”

“不得不說,你這命確實挺好,正巧換了人,便撞上刺殺,安然無恙不說,還能順道出宮閒逛。”宣容玩笑道。

趙承允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也沒有照常回懟,宣容並未察覺,還在自顧自說道:“既然那天安然無恙,是不是可以證明那天當值的人沒有問題?或者並非與那刺客是同夥。”

她其實更想說服自己,或許小順子剛剛並非偷聽牆角,也無意潛伏在帝王身側,試圖動搖國本。

沒想到,根本無需她這句話,趙承允也從未想過懷疑小順子,但究竟為何,他並不想解釋於她聽。

大巫擺擺手,“今日說得夠多了,朝堂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今日這般,最終是好是壞,既利用了人心,將來也必定會被人心所利用。”

這話說得太複雜,宣容不覺得難懂,只覺得枯燥,朝堂之事她身為門外漢,並不想過問太多,她更在意的,是如今遂平的狀況,以及百姓在天災之下是否無恙,無奈話趕話說了這麼多...

她覺得,或許今日是時候來上一場雨。

屋外雲層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開始漸漸聚攏,稍微擋住了這炎熱的太陽,帶來了一絲涼意。

正想著,趙承允突然將話題繞了回來,他沒有避開宣容,也顧不上這話有損帝王顏面,竟直截了當地說道:“如果註定要成為亡國之君,那孤注一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眼底閃過一絲瘋狂,像是人到絕境之時,燃起的那最後一把生命之火,她看到了火焰下注定枯朽的樹根,突然萌生了強烈的慾望,她想要讓那樹根重新煥發生機,她想要它再度長成參天大樹,用盡她畢生所能。

不知為何,他們相處不過幾日,卻像是認識了好久好久,他雖未訴說心中所想,可宣容就是覺得,他不是外人口中的暴君,也不是那耳聾眼瞎的昏君,他一定像她一樣,將黎民百姓放在心上。

否則何必沉溺於這腐朽的王朝,若是她自己,或許會選擇死遁,又或者直接推翻重來,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一點點去滲透,去解開雜亂的線團,將自己放置在不被理解,身不由己又深陷危險之中,還要遭受外界的罵名。

她確實心繫百姓,但她實在沒有這個耐心。

興許是愣神太久,當她回過神來之時,看到大巫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身旁的趙承允又恢復了那不討喜的模樣,見她清醒,用略帶嫌棄的口吻戲弄道:“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這眼神真的挺噁心的。”

宣容原本還有些興奮的嘴角立刻壓了下來,假笑著挖苦他,“呵...我只是感嘆,陛下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既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亡國之君,還不快快將擔子卸下,收拾東西跑路,還留在這被文武百官當個傀儡,甚至不知道哪天就會小命不保,真不知道是痴傻還是蠢笨。”

趙承允微微怔愣,懷疑的神色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

宣容以為戳中了他的痛處,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怎麼?我說得不對?”

趙承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已扛下這擔子,哪有中途卸下的道理...”他的語速輕緩,投胎到這種人家或許並非他所願,但、來都來了,他總不能從孃胎順回到那陰曹地府。

宣容被他眼裡的認真所打動,便也鄭重其事道:“我欣賞你,放心好了,朝堂上的事情我幫不了你,但是朝堂之外的事情,我必定不留餘力地幫你。”

趙承允見她說大話,表情一變,一臉鄙夷地嘲諷道:“幫我?靠什麼?靠你這三天不洗澡的毅力?”

空氣凝固一瞬間...

又來了又來了,這人一天不陰陽怪氣幾句是不是不會說話!難怪朝中沒人和他站到一處!

宣容好不容易對他產生的同情心,又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她開始考慮弒君的可行性,大巫連忙從中調解,“冷靜...一定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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