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失事
那時只覺得這人長得挺好看，靠近一看，也確實如此，唇紅齒白，膚白貌美，且不與尋常女子相比，就是放眼天下男子，能與之匹敵之人也一樣少有。
“牧大人確實長得一表人才，很難讓人忽略。”宣容不好將心裡的想法全盤托出，斟酌了片刻才如此恭維道。
沒想到牧永寧一聽這話，有些哭笑不得，“你以前也這麼說過。”好似每次遇見，都會說同樣的話，這讓牧永寧很難忍住不笑，怎麼會有人如此注重皮相。
阿瑤嘴角微微揚起，“她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短短几句話，就將原本沉悶的氣氛驅散。
面對兩人的誇獎，牧永寧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輕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紅暈，“宣容姑娘，在外誇我也就罷了，回去之後可得小聲些，免得某些妒夫計較。”
他戲謔地看了宣容一眼，未盡之言盡在不言中。
宣容嘆了口氣，“跟你們說不明白。”
說不明白，乾脆不再多費口舌。
她將簾子掀開，看著馬車漸漸靠近城門口。
少了攔路要錢的官兵，車隊進城的速度快了很多，當他們的馬車露出一角的時候，城門邊快速駛來一輛馬車。
剛下朝的趙承允，見宣容等人還沒回來，便迫不及待出城，兜了兩圈沒找見人，又眼巴巴回到城門口等。
一見到宣容的車，他便二話不說靠了過來，倒不是怕人跑了，主要是跟牧永寧出去，他多少有些放心不下，畢竟自己無名無分，看誰都像情敵，更何況一個長得極好，一個有些愛看美色。
坐在轎子裡的牧永寧，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輕笑著，又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模樣，對宣容說道：“讓你更說不明白的人來了。”
宣容一時語塞，確實，自從將她誤解成那位神女之後，這位當朝皇帝便發了瘋，整日黏在她身邊不說，還動不動就撒潑打滾。
若不是親眼看著他態度大轉變，她都險些懷疑他被人奪了舍。
說也說不明白，趕也趕不走，惱人得很。
之前瞧著他也不像是這種黏黏糊糊的人，除了愛私底下偷偷抹眼淚外，看著倒是正常，誰知道是這樣的性子。之前那個神女該不會是被他這幅模樣，給生生嚇跑了吧？
今日能出門，還真多虧了朝中瑣事頗多，她才有機會討得半日閒，沒想到才閒了沒多久，又追上來。
她不耐煩地放下車簾，馬車還沒停下，趙承允便一腳蹬上馬車，掀開車簾闖了進來。
他的眼神先是略過牧永寧，又看向阿瑤，像是在用威懾力將兩人趕跑，之前趕跑他們的手段過於粗糙，險些惹惱了宣容，現在他只敢用眼神，來讓他們識趣。
阿瑤默默看了一眼牧永寧，他撇撇嘴，將手伸到她面前，“阿瑤姑娘，陪我這位為國受傷的忠臣，出去吹吹冷風吧，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趙承允暗暗腹誹，你放一百個心吧，大巫說你能活到九十九，再者說，正值酷暑，沒什麼冷風可以吹得著你。
阿瑤姑娘掩面一笑，十分配合地搭了把手，將他扶下馬車，上了另一輛車。
趙承允毫不客氣地坐到方才牧永寧那個位置上，對宣容說道：“他向來矯情，嬌子太小不行，人太多不行，太顛簸也不行，你習慣就好。”
宣容被他倒打一耙的模樣氣笑了，“你不來，他與我共乘一輛的時候，可沒這麼多事情。”
趙承允一聽，瞬間不樂意，“被我抓到了吧！他果然對你不懷好意，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
“聽不懂人話可以再去讀讀書。”
若說這嘴皮子功夫，倒是沒人能跟他爭個高下，但好歹剛失而復得，加上宣容本身不記得太多事情，反倒成了他獻殷勤的好時機。
“你說什麼便是什麼，我認了，只要你別再不告而別，說什麼都行。”他露出幾分扭捏羞澀的神態，似乎對這種妥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宣容被氣笑了，冷靜後，才反問道：“朝中事務解決得如何？”
“你是在關心我嗎？”趙承允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宣容扶著額頭嘆了口氣，“你以前和神女也是這麼相處的？”
趙承允抿抿嘴，低下頭，艱難說道：“沒有，她一心只有百姓和...”
“和什麼？”宣容狐疑地看著他，好像他藏著什麼秘密。
“沒、沒什麼...”
宣容眉頭微皺，隱約覺得他所藏著的秘密，很重要，若是按照她的性子，一般不會刨根問底，畢竟她還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隨意打探別人的私事並不好，但她直覺自己必須知道這件事，於是假意試探道：“你現在說給我聽，或許我還能想起些什麼，如果你瞞著我被我發現...”
那之後會發生什麼，宣容自己也不敢保證，那話雖然是試探，但多了幾分威脅的意味。
果然，趙承允立刻抬起頭，眼神中多了點委屈，“你不是不承認自己是她嗎？”
宣容聞言，站起身，準備轉身就走。
趙承允連忙拉住她，“我說...我說就是了，你怎麼還是這樣，動不動就拒絕溝通...”他越說也小聲，逐漸沒了底氣。
“回家，你以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
宣容滿臉疑惑，回家？回的什麼家？難不成是迴天上去？？
該死，沒了記憶就是麻煩，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知半解，腦袋開始發疼，她強裝鎮定，“回什麼家？”
趙承允嚥了口唾沫，雖不情願，但怕她生氣，還是一股腦說了出來，“你說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什麼神女，不過是得了機緣，才有了翻雲覆雨的本事，你說我們都生活在一本叫《大虞王朝》的書中...”
宣容越聽越頭疼，“什麼叫我們都生活在一本書中？”
趙承允抿了抿唇，“反正就是一本書裡的故事，故事裡的我...”他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難堪，“你說我是大虞王朝最後一任帝王，是被寫入史書，遭後世之人唾罵嘲笑的亡國君主...”
“我不僅將大虞的江山徹底終結，在任期間，還造成百姓食不果腹，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場面...”
“天降旱災數十年，直到我死，第一場甘霖才降臨人間，那便是皇帝失德所引發的天災，我難辭其咎。”他情緒愈發低落，就好似那人間煉獄再度重現。
話裡話外，都是在訴說他作為帝王的失職，但據宣容這一個月來的觀察，她並不認為後世之言是對的。
“所以，她就出現了？幫你度過旱災？肅清朝野？助你延續大虞百年基業？”
趙承允苦笑道：“沒有，她並非自願來到這裡，幫我也只是因為她的魂魄在我體內，才不得不幫我。”哪怕是要拯救蒼生，也沒必要扶持一個毫無勢力可言的倒黴蛋、替死鬼。
一陣風吹過，不遠處傳來孩童嬉戲的聲音，風車還在轉動，流水潺潺，風和日麗。
“既然你說我們現在都活在一本書裡，那她...我原先是世外之人？”宣容斟酌著，找了個適當的詞，反問道。
趙承允垂眸，語氣平緩，解釋道：“她說她是現代人。”
現代...？這是何物？
知道宣容沒了記憶，鐵定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趙承允好心補充道：“現代是什麼，並不重要，你可以理解為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人可以在天上自由飛翔，從南到北也只需要一個時辰便能火速到達，那是一個遠超當下文明的世界，她便是因為飛機失事而來到這裡，說是從天而降也不為過...”
宣容聽完並沒有完全理解，但此時，她的腦袋已經疼到難以忍受，腦中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她耳邊細語。
“作為725航班失事唯一倖存者的家屬，可否接受我們的採訪...”
“醫生說宣容女士還有甦醒的可能，請問作為家屬...”
“據說宣容女士心臟衰竭的時候，飛機正好穿過積雨雲層，請問她昏迷不醒是因為飛機失事，還是本身身體出現問題...”
眼前空白一片，宣容像是闖進了一處白霧中，雜亂的聲音漸漸消失，耳邊傳來趙承允低沉的嗓音，正在平緩地敘述著什麼。
“你說你不屬於這裡，遲早有一天也要回去，你是從天上來的，或許只有夠到天，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你離開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圓，你走得悄無聲息，我以為你回去了，可大巫說你還在，我其實並不相信，因為失去軀體僅剩靈魂的你，還能去哪呢？我一直相信你回家了，卻又害怕你回家了...”
“我建登仙台，是想知道，是不是我夠到天了，就可以去你的世界看看，順便把你找回來。”
“我一邊祈雨，一邊想你，我想盡一切辦法想要見到你，你說...我強留下你，到底是對是錯？明明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你無關，我卻還是希望你留下來陪我，是不是因為我的貪念，才害你沒了記憶...”
趙承允的聲音將她又拉回到現實，她看著他的臉，只覺得不真切，卻又極其刺眼，眼前似乎出現了好幾個人，她卻一個都看不清。
察覺到她不對勁，趙承允滿臉擔憂地看著她，連忙招呼侍衛。
宣容眼前一黑，應聲倒下，耳邊的聲響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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