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
夢裡又出現了那處奇怪的地方,桌上擺滿了方正的器物,正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床上躺著的人還未甦醒,原先在另一處地方見到的那位婦人,正趴在床邊小憩。
這回她才看清床上躺著的那人,雖是自己的樣貌,卻蒼白憔悴,看著狀態並不好,像是一具陳列的屍體,任由歲月劃過她的身軀。
她嚇得直冒冷汗,意識重新迴歸,她才從漆黑中甦醒。
醒來後,宣容看到搖曳的燭火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正匆忙朝她跑來,隨後,焦急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陛下,陛下,您慢些,宣容姑娘並無大礙。”
話音剛落,趙承允出現在她眼前,他不顧眾人在場,一把摟過宣容,將她死死抱住。
“兩天,你昏迷了整整兩天。”他的聲音帶著點哭腔,疲憊的眼底烏青一片,下巴長出細密的胡茬,看著有些憔悴。
經過他的提醒,宣容才感覺到身體的虛弱,肚子不爭氣地響了兩聲。
那聲音讓在場的人都鬆了口氣。
能吃就沒事,這是自古以來都有的道理。
站在不遠處的牧永寧,輕輕咳了一聲,“陛下,神女離開之前,她好像並沒有接受你,你這樣...算不算...”
‘佔便宜’三個字還沒開口,他就被趙承允狠狠瞪了一眼,但他也老老實實地鬆開了。
宣容看了看房中之人關切的目光,頗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夢裡夢到的場景,她雖不解其意,但她知道,自從她進入擺放著神女神龕的那間屋子後,便時常會出現這樣的錯覺,不,應該從拿到巫蠱娃娃的時候算起。
自從被趙承允生母拉入幻境後,奇怪的記憶便時常出現,難道她真的失憶了嗎?難不成她真的是神女
這個問題一旦產生,便迅速佔據她的思緒。
原先她只是被迫接受別人賦予的身份,如今她想要自己去探尋一個真相,一個關乎她是誰,來自哪,該何去何從的真相。
她沒有理會其他的人目光,推開趙承允,踉蹌著起身,往地下室那間神女的房間走去。
趙承允不明白她突然怎麼了,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後。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跟上去,將獨處的機會留給兩人。
宣容身子還有些虛弱,扶著密室暗道的牆面,踉蹌著往前走。
如果她真的失去了記憶,那麼長門宮進入的幻象,應當無意間開啟她塵封記憶的一角,雕塑旁所遇到的一切,更是加劇了她恢復記憶的速度。
若當真如此,那麼想要找到真相,最好的辦法應該就是回到雕塑旁,她直覺‘神女’還有話要對她說。
神女房門大開,搖曳的燭火熱情地呼喚著她,彷彿印證了她的猜想。
當她再度踏上這間房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宣容到處摸索著,想要找到破解謎題的機關,身後的趙承允小心翼翼道:“你想找什麼?我可以...幫你找。”
他此時已經顧不上被人發現秘密的窘迫,反正誰都知道他將神女的物件藏在此處,又為她塑了金身,只要他不覺得難以啟齒,自然也沒人敢說三道四,至於宣容,他巴不得她什麼都知道。
宣容並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她沒有理會趙承允的問題,正準備搬動雕塑旁的木箱,趙承允見狀,趕忙過來賣力氣。
他不明所以地將幾個疊放的箱子搬到地上,陳列在她面前,一個個木箱宛如接受檢閱計程車兵,整齊碼放著。
宣容逐個開啟,裡面不過是一些日常用品,翻來覆去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同,就在她開啟最後一個箱子的時候,一道光芒亮起,她下意識伸手去擋,可那道光還是將兩人團團包裹住,又向屋外衍伸。
密室頓時地動山搖,驚擾了外面的人。
兩人眼一黑,暈了過去。
時間彷彿靜止,神像和宣容一同消失,趙承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滋——
“所有旅客請注意,飛機即將經過雷暴雲地帶,請各位旅客繫好安全帶,儘可能拉低貼近骨盆。”
廣播重複播報著,氧氣罩同時落下,旅客驚叫連連,顯得十分害怕,飛機不正常的速度,早已將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看著窗外電閃雷鳴的畫面,不少旅客痛哭出聲。
劇烈的顛簸讓行李架上的安全扣被震開,東西紛紛砸落,場面一陣混亂。
“彎腰低頭...”
耳邊廣播的聲音還在持續,宣容感覺到心臟傳來刺痛,她痛苦地蜷縮著,不慎被一個行李箱砸到頭部,瞬間失去意識。
咚——
咚——
咚——
沉悶的鼓聲從天邊響起,又迴盪在她耳邊,意識逐漸回籠,宣容先是感受到一陣風吹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香,又夾雜著一股香灰味。
緊接著,鼓聲中開始出現一些聲音,她聽不真切,只能用力去感受,直到逐漸清晰...
她是個民俗愛好者,對一些祭祀儀式有一定的瞭解,這次坐飛機,也是聽聞一處偏遠地區,要舉辦十年一屆的求雨祭奠,這才不遠萬里前去記錄,沒想到遇到飛機失事。
可奇怪的是,耳邊傳來的聲音,聽起來似曾相識,像是曾經在紀錄片上聽到過,又像是真實經歷過的樣子。
那聲音讓她覺得自己受到什麼召喚,意識逐漸變得有些飄忽,她不應該在飛機上嗎?為何感覺自己飄蕩在天地間...難不成自己已經死了?
興許是走馬觀燈,她心底湧起一股悲哀,沒想到她大好青年,就要命喪於此,想到還在家中等著她結束工作,回去吃團圓飯的父母,不免悲從中來。
她不斷回憶著短暫的前半生,才發覺自己真的沒活夠,突然,一陣失重感襲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拽去一般,重重跌落到某個溫熱的軀體上。
啪嗒、啪嗒
狂風呼嘯而來,天地間卷弄的風雲驟然聚攏,電閃雷鳴。
豆大的雨點拍打在她身上,失重感過後,便是一陣頭重腳輕,帶著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雨傾盆而下,她聽見周圍一片歡呼聲,砸落的雨水將她包裹,隨後便陷入黑暗中。
不知過了多久,濃烈的沉香味傳入鼻腔,迷迷糊糊間,她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簇暖黃色的紗帳。
紗帳上雕刻著幾條蟠龍,栩栩如生。
這是...哪裡?腦子亂作一團,她起身想感受一下自己身上的不適,畢竟猝死時心臟傳來的刺痛並不假,在飛機上命懸一線的記憶,還深深刻在她的腦海裡,怎麼一眨眼就來到這種地方。
看著周圍古色古香的陳設,她只覺得一陣恍惚,難道自己誤入了什麼拍戲現場?上哪誤入?從飛機上掉下來?
不對不對,這不是在拍科幻片,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前的畫面沒有任何改變,只是這手勁讓她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仔細一看,這分明是一雙男人的手。
她嚇得連忙起身往外走,還未走到門邊,門外聽到響動的人立刻開啟房門,幾個宮女打扮的人近身,跪在她的腳邊,十分熟練地為她更衣,她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
宣容驚訝地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像是習以為常,那種熟悉感更讓她覺得毛骨悚然,更別提她聽到她們口中稱呼自己為殿下。
什麼殿下?她隱約有了些許猜測,但她不敢確定,難道自己...穿越了???
她當然希望這是在拍戲,或者是誰在整蠱她,但想也知道不可能,像她這樣的平民百姓,是不會有人花大價錢來跟她開這種玩笑,可老天似乎開了個更大的玩笑。
難道她穿越成了什麼朝代的公主?那是怎麼個穿法?魂穿?那不就是奪舍?可憐這姑娘年紀輕輕就死了,宣容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長嘆一口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等等,姑娘?男人?她頓時驚撥出聲,宮女們幫她換好衣服後,沒有理會她的一驚一乍,徑直離開房間。
幽閉昏黃的房間內,重新恢復一片寂靜。
宣容驚魂未定,抱著一絲僥倖,在拐角處找到一面鏡子,將臉伸了過去。
當她看到鏡子裡出現了一個男人後,那僅存的一絲僥倖瞬間煙消雲散。
她顫顫巍巍地摸索著那面鏡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心下駭然,她並非對自己這具新的身體有所不滿,事實上,這張臉長得十分好看,或許用好看來形容並不準確,準確來說應該是妖孽。
從衣著到長相,都在提醒宣容一件事,這是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將來指不定三妻四妾,難不成她真的要被迫當一個男人嗎?
這也...太刺激了吧...她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害怕之餘,甚至有了一點期待。
她瞪大雙眼,腦子裡冒出了個極好的主意。
“不行!”
一聲怒吼突然在她腦海裡炸開,嚇得她連退好幾步,險些栽倒在地,有...有鬼!!??
“你才是鬼,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准你用小爺的身體做這種奇怪的事情!快把身體還給小爺!”
奇、奇怪的事情??她方才不過是在心裡想想罷了...難不成...
宣容顫抖著撫摸自己的臉,嚥了咽口水,試探性問道:“是...你在說話嗎?”
“廢話?!這裡還有別人嗎??”那聲音有些稚嫩,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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