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神經”
“叮”的一聲，房門開了，燈亮了起來，瞬間又關上，鍾知曉眯著眼翻了個身接著又睡下。
跟著王承走進來的吳昂被沙發的人嚇了一跳，被顧應瞪了一眼示意別說話，幾人輕手輕腳進了臥室。
王承率先用氣聲：“老大，你竟然讓鍾老師睡沙發。”
昨晚什麼也沒發生，顧應本想著抱鍾知曉到床上去睡，但又擔心這人睡眠淺被吵醒，就乾脆任由她睡在沙發，最主要這樣鍾知曉不會覺得尷尬。
但他不想解釋。
不一會兒，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動作雖輕但卻被鍾知曉捕捉到，剛剛做的美夢怕是續不上了。她迷迷糊糊半睜眼，屋內只剩夜燈發著微弱的光。
幾點了，她下意識地去摸床邊的手機，摸了半天卻沒摸到手機，倒是摸到一堵厚厚軟軟的“牆”？
鍾知曉猛地清醒，睜開眼發現那厚厚軟軟的“牆”正是沙發，嚇了一跳後才放下心來。
等等，她反應過來自己房間裡哪有沙發，陌生的沙發，這是哪裡...
剛放下的心又重重被提了上去，等眼睛適應黑暗光線，鍾知曉環視一週，昨晚的記憶這才浮現，自己在顧應房間睡著了？
在當紅偶像房間睡著了...救命啊
顧應會不會覺得她故意，詭計多端...
“醒了？”
顧應的語氣沒半分不適尷尬，如同自然而然的問候，鍾知曉怔怔地嗯了一聲。
房間裡開燈後，她才注意到屋內除了顧應還有其他人，王承和吳昂無一例外全都打量著自己。
顧應使了個眼色，他倆沒再看，王承收拾東西，吳昂擺弄相機。
“不好意思，我昨天太困，不小心睡著了。”鍾知曉很是尷尬，垂著眼不敢看人，“顧老師你該叫醒我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叫你？昨晚怎麼叫你也不醒，就好像...”顧應假意思考半晌，面上在猶豫著措辭。
鍾知曉著急追問：“好像什麼？”
“鐵了心要睡在這裡。”
“啊...真的嗎...”鍾知曉不太相信，她的睡眠一直不算好。
怎麼叫也不醒，顧應是在騙她吧。
她抬眼看向顧應的表情，想要從中試圖找到他撒謊的痕跡。
“我騙你做什麼？我看倒是你非得賴在我屋裡。”
顧應表情淡淡的，腳步卻越走越近，“我也知道，畢竟我這樣的人擺在你眼前，你想賴著不走，人之常情。”
鍾知曉完全愣在原地，呆滯。
什麼她想賴在房裡，什麼人之常情...這都什麼跟什麼！
再等顧應胡說八道，鍾知曉難保自己不會說出什麼傷人的話，她只想快逃：“可能我最近加班熬夜太多，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兩人隔著不到小半米距離，顧應清楚看見鍾知曉的睫毛一閃一閃扇動。他停下腳步大發慈悲般：“就不跟你計較了。”
鍾知曉表面笑嘻嘻，低頭在沙發找手機半天沒找著。
顧應指了指桌上：“昨晚你手機一直響，吵得我睡不著，我關機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她敢說半個字的介意嗎！
鍾知曉開了機，見到手機上明晃晃的時間，已經十點了！竟然睡到這時候...
手機裡不斷彈出的訊息，蔣書凡的訊息她都懶得開啟，倒是工作群裡的訊息，讓她一瞬間回到現實，改稿的思路仍舊沒有頭緒。
對了，顧應昨天要問什麼，說不定能有新的思路。
“顧老師，昨天你想問的問題是什麼？”
話一出，另外兩人也看了過來，臉上藏不住的好奇。
“什麼？”顧應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沒反應過來。
“劇情上的問題呀。”
真忘了要找的藉口，顧應肩頸微微發僵，久違的慌亂，半晌才說：“忘了。”
“哦好，那想起來再聊。”鍾知曉習以為常，“那...我走了。”
“嗯。”顧應往後退一步讓出路來。
門徹底關上的瞬間，他才鬆了一口氣，不可察覺地嘴角上揚，一連在房間裡換了好幾頂帽子才出門去片場。
上了車王承嘖嘖兩聲：“怎麼嗅到一絲春天的氣息？”
吳昂：“春天都過了，現在是初夏。”
“夏天好呀，正是戀愛的季節。”
王承和吳昂兩人一唱一和，顧應心情正好也懶得搭理二人。
在沒理清自己感受之前，他不想輕舉妄動。
王承卻不要臉地小聲八卦：“老大，你跟鍾老師什麼情況啊？”
“什麼什麼情況？”顧應明知故問。
吳昂卻說：“會不會是她故意睡在這裡嗎？是想引起老大你的興趣？畢竟...很多人覬覦你啊...”
故意嗎？也不是沒有可能吧，顧應想了想還真是好手段。
有用嗎？顧應側著臉看向窗外，倒不是沒有。
王承繼續說：“聊聊嘛，不然每天拍攝也挺無聊的。”
“無聊？”顧應若有所思點頭，“懂了，嫌工作不夠飽和是吧，我再給你安排點活。”
“別別...很飽和。”王承閉上嘴。
出完妝已是正午，影視城天氣越發炎熱，蟬鳴嗡嗡地叫囂著，夏天真來了。
鍾知曉埋頭苦思，卻沒有很好的思路，她不想改稿，不願改。
幾人再次坐在會議室裡，開了好幾次會，依舊卡在緊要關頭，眼見拍攝進度一天天臨近，改與不改，不得不做決定了。
鍾知曉和丁愷之始終堅定不改，理由也很充分，就是人設會崩。
投資方及演員也很堅定，甩出一堆資料，證明現在的觀眾喜歡看的是什麼樣的劇，什麼樣的情節。
如果真有用的話，不至於撲街劇一大堆了...投資方代表龐峰開了口：“不改的話，你能保證集均和收視率嗎？”
沒人能保證，鍾知曉只能從專業上判斷改設定會傷害整個劇完整性，不改的話播出效果如何，她更不可能保證。
“能保證嗎？”
投資方咄咄逼人，是了，劇組所有的資金來源於資方，其他人只是服務於這個專案，至於效果不管如何，收益方都不是他們。
言外之意是，投資方才是話事人，其他人少管閒事。
一時間氣氛跌到谷底，龐峰：“明天給我結果。”
沒人再說話，散會後丁愷之的表情不太好，鍾知曉跟在身後卻無從安慰，畢竟在甲方面前，他們沒什麼話語權。
反倒是丁愷之安慰了兩句：“晚點我找平臺聊聊，不過曉曉你做好心理準備。”
鍾知曉輕點頭，只是望著藍藍的天，良久沒說話。
樹上的蟬鳴聲一聲又一聲，不停歇，吵得人心煩意亂，天氣炎熱更是加重煩躁之感。
頂著烈日鍾知曉全副防曬裝備回了片場，臉悶得通紅，她擦著臉頰滑落的汗。
不離手的小風扇也解決不了悶熱，連帶常溫水都發著燙，冰水一瓶接一瓶往下灌，她覺得這樣自己遲早得中暑。
這時同事貼心地遞上冰涼貼：“試試，管用。”
“謝謝啊。”鍾知曉在後頸兩側分別貼上，配合風扇涼爽不少。
不順時總有一點好，能試圖平復人的心情，此刻收到的關懷讓她煩躁之意漸消。
同事又多給了她幾個，鍾知曉連忙謝過收下。那邊拍攝丁愷之反覆抓細節，沒她什麼事，正準備離開時瞧見包裡的冰涼貼。
拍攝空檔，鍾知曉走到丁愷之跟前，指了指他臉上的汗，將冰涼貼塞到他手上，小聲說：“丁導，你拿著用。”
丁愷之忙得焦頭爛額哪還注意得到這些細節，他不好意思笑笑：“好。”
鍾知曉朝幾個熟悉的同事打完招呼便離開，全然不覺此刻片場還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顧應目不轉睛跟隨，直到背影消失。
“誒，丁愷之有女朋友嗎？”問出口時顧應頓時就後悔了，何必那麼在意。
“完全沒聽說。”王承搖搖頭，其實他打聽好一段時間了，沒人知道。
他想了想繼續說：“其實丁導跟鍾老師沒什麼吧，我看倆人關係比較好罷了。”
顧應沒吭聲，他也看出來兩人沒那層關係。
只是，如果，鍾知曉單相思呢？或者說有好感。
王承繼續分享自己收集的情報：“蔣書凡中午的飛機走了。”
顧應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昨晚就看見蔣書凡的訊息，所以才把鍾知曉的手機關了。
他的眉頭仍舊微蹙。
顧應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心像是被人抓著，由不得他，七上八下，抓心撓肝。
順利拍完下了班，車上顧應握著手機猶豫要不要發訊息給鍾知曉，蔣書凡已經走了，其實他不用找藉口說自己有問題。
但他又莫名地想跟鍾知曉多呆一會。
但又不想，他想先搞清楚自己的心。
矛盾不已。
直到上電梯前顧應都還在左右腦互搏，王承自然不清楚自己老大在想什麼，只是一味熱情地提晚上點的餐。
沒一句愛聽的，他晚上能吃什麼，只有草和些許可憐的蛋白質。顧應撇了一眼進了電梯，抬眼時心卻驟然跳錯一拍。
讓他猶豫糾結的人此刻出現在面前，笑眼彎彎跟他打招呼，顧應強裝鎮定嗯了一聲。
電梯門關上，四四方方的空間裡，安靜得只聽得見空調風。
鍾知曉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自然不會說話。
顧應卻焦急不堪，怎麼鍾知曉還不講話，直到達到所在樓層，兩人都沒有說話，他站在電梯裡沒半分要出去的意思。
鍾知曉不明所以，自己先一步走出去，走了好幾步聽到顧應問：“你覺得丁導怎麼樣，是你理想型嗎？”
突兀、突如其來的問題，鍾知曉和王承紛紛看向顧應。
看來顧應聽說前些天的署名的傳言，鍾知曉譏諷：“想不到顧老師也是一個愛聽八卦之人。”
原打算清者自清，蔣書凡可以當沒聽見，但如果是丁愷之，鍾知曉卻不能不說。
畢竟在一個組裡，畢竟她確實是因為丁愷之才進了組，她不想工作的事變得不清不白。
既然問到她就說清楚一點吧：“丁導是我師哥，也是朋友，他拍的我很喜歡，就這樣。”
顧應頭稍稍一歪，語氣有些惱：“所以你是他粉絲？”
算粉絲嗎？如果按導演的作品來說，鍾知曉表示認可：“可以這樣說。”
“那你也追星，那你為什麼之前跟我說不追星？”顧應垂下眼聲音輕輕地，“或者說你只是不追我？”
？鍾知曉愣住，這是重點嗎，還有顧應到底在說什麼...什麼追他？簡直“神經。”
意料之外的回答，顧應怕是聽錯了：“？你說什麼？”
不小心將心裡話脫口而出，鍾知曉連忙找補：“我是說，好多人把你當神一般的存在，不差我這一個。”
“如果我說，”顧應直勾勾地盯著鍾知曉的眼睛，“就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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