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懂得
鍾知曉撞上顧應的目光,有些發懵,他這是什麼意思,算是在...?還是說自己想多了在自作多情?
一時之間空氣彷彿凝固,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鍾知曉連忙將眼神移開哈哈一笑裝不明白:“這部劇拍完,我就成您粉絲了,被圈粉啦。”
呵,顧應同樣假意道:“我的榮幸。”
“再見顧老師。”鍾知曉加快腳步關上門,真的神經。
隔天,原本下午要開的會取消了,鍾知曉心中莫名有不太好的預感,還沒等到她想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時,丁愷之找到了她。
趁拍攝間隙,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不好的預感在此刻呼之欲出,鍾知曉問:“所以...確定要改設定嗎?”
“嗯。”丁愷之像是接受現實一般,“就按演員方說的那樣辦。”
“那崔姐呢,她也同意?”
“崔姐也沒辦法,投資方施壓你也瞧見了。”
鍾知曉腳步緊跟追問:“那你呢?你也同意改嗎?”
丁愷之停下腳步,輕聲嘆息:“平臺怕不好過審,也建議改。”
平臺方的意見也就是丁愷之的意思...她明白了。
從討論那天的,她已經做心理準備接受,但真到要改稿的這刻,鍾知曉發覺自己很難過那一關:“師哥...我改不了,我不知道怎麼改。”
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又像是不認命一般。
進組的這些天為了各路演員所謂的高光、所謂的觀眾喜歡,鍾知曉據理力爭後無果都能強撐著修改,是因為無關緊要。
注水加一些可有可無的情節,對於劇本里核心傳達的故事並未有實質上的改動,即便有些不太合理的話,但她儘可能地圓好每一個情節。
每一次的修改,她始終記得自己得跟丁愷之統一戰線。
這次不一樣,涉及到改動劇本的核心,鍾知曉努力地想要讓丁愷之清醒:“這是原作者原編劇的核心設定之一,一環扣一環,師哥你怎麼會不知道,牽一髮動全身啊。”
“沒辦法,拍攝的資金卡著在。”丁愷之哪裡會不清楚,除開演員方投資方製片平臺一層一層施壓,他也知道想要得到什麼中間少不了要犧牲所謂的堅持。
如同登天需要付出很多很多,換來的結果也不一定能行。
他是在賭一個可能。
鍾知曉當然清楚,投資方話裡話外的威脅,他們的堅持顯得跟螞蟻一般,別人輕輕一抬腳,他們即刻over。
“男主現在劇情有些薄弱,看看是在相遇前加一點羈絆還是別的地方,然後男二那邊加一點線,他對女主單箭頭要粗一點。”丁愷之繼續說著所有綜合下來的意見。
聽完鍾知曉整個人沒了脾氣,男二還要加單箭頭,明明是師兄親人般的感情,要變成愛情?
丁愷之的話像是蚊子一般嗡嗡響,她開始暈話了...
“丁導,我真不知道怎麼改。”她沒什麼力氣,悶悶地說,“現在我不知道這樣堅持下去到底正不正確,這還是我們想要做劇想要拍電影的初心嗎?”
以前在學校時,兩人會因創作討論爭吵,一切都是為了畫面劇情更好的呈現,但現在算什麼呢。
“很多時候我也懷疑。”丁愷之抬頭看向天空,好一會才急著說,“只是...懷疑多了,我也慢慢地想通了。很多時候,人不得不低頭妥協。”
鍾知曉沒再講話,兩人沉默地盯著同一片天空,試圖找到一點光亮,指引方向。
很遺憾,即便天亮著,但灰濛濛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空氣悶熱得不行,要下雨了,風呼呼地吹在臉上有些疼,風卻並未緩解夏天的燥熱。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吹了好長時間的風,現在第一位是要趕著把劇本改出來,交稿。
等她再回過神時,停車場裡的劇組大巴早走了,要坐下一趟的話得等到拍完空鏡那場結束,不知道得多久。鍾知曉提著包往外走,打車好長時間沒人接單,搜了下地圖還有最後一班公交,慢慢搖回去吧。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剛坐在公交站臺沒多久,天空下起了雨,淅瀝淅瀝滴答在地上。
再沒力氣,手上的活仍要幹,誰讓自己簽了合同,誰讓自己答應了丁愷之,誰讓自己非要為了心中的夢。
鍾知曉開啟文件整理要修改的點,一條原本筆直的線,現在歪向了別處,要如何才能巧奪天工扳回來,腦子一團亂麻,理不清楚。
之前的劇本談不上完美優秀,但至少故事邏輯性是完整的,經過她的手變成了四不像,而現在連核心設定之一也要捨去。
越想便越覺得委屈,也不是自己親生的,明明她只是一支筆、一個執行者,這不是自己原創劇本、改編劇本,播出時候不會和她沒多大關係,劇集也不會有她的署名。
可鍾知曉仍舊是心裡悶得慌,眼睛發酸,她不想、也不願把別人的寶貝糟蹋成這樣子。
雨越下越大濺起水花,被風吹得微微傾斜的雨打溼她的褲腳,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了兩聲,她的心情如同這天一般下著雨。
又累又餓,晚上沒來得及吃飯。她從包裡摸出漢堡,伴著雨聲,胡亂地扯開漢堡紙,塞到嘴邊,吞嚥時喉嚨發緊。
淚在眼眶裡完全包不住,滴落到包裝紙上,打溼漢堡。鍾知曉努力嚥下再咬下第二口,嚐到嘴裡微微發苦。
發生的事沒辦法傾訴,她不想家裡人擔心。
也無法向人吐槽,稍有不慎被髮在網上,事情一發酵影響的不只是她一個人,甚至是整個劇組。
此刻是眼淚拌漢堡,有好多委屈、好多不甘、好多無奈。
一向通暢的道路,因為下雨開始堵車,鍾知曉見自己跟前的車道堵了一長串。
而公交車還沒到,她擦了擦眼淚,沉浸在這滿天雨中的哀愁裡。
雨中她敏銳地察覺到腳步聲,鍾知曉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座位來,她以為是同樣躲雨的人。只見一把傘遞到自己眼前,她詫異地抬頭看向那人。
王承笑笑:“鍾老師這傘給你用。”
見他手上也沒別的傘,鍾知曉想要拒絕,王承把傘放在座位上:“雨挺大的,拿著用吧。”
說完便走了,鍾知曉對著王承背影輕輕說:“謝謝。”
劇組裡沒有不透風的訊息,很快顧應便從王承那聽來:“聽說丁導和鍾老師他倆鬧了點矛盾。”
“因為什麼?”
王承道聽途說但有板有眼:“大概是劇本上的分歧吧。”
“有人在現場聽見了?”顧應仔細回想丁愷之的脾氣不算太好,在片場偶爾會發火,但從沒見他朝鐘知曉發過火。
王承確實沒聽見人說親眼所見:“沒有吧。”
“那怎麼知道他倆吵架?”顧應瞬間無語,“猜的?”
“嗯猜的,不過前幾天投資方一直在劇組待著,連帶著崔姐臉色也不太好。”王承想了想,“看鐘老師剛剛那樣子,指定沒跑了。”
顧應若有所思地平躺在沙發,看著劇本字尾更新無數版,他突然有些明白那天鍾知曉所說的話,她只是一支筆。
再想起堵在路上,他遠遠瞧見坐在不遠處的鐘知曉,車慢慢挪動直到在她跟前不遠,直到她的眼淚清晰可見。
就那麼難過嗎?
是因為改劇本還是...和丁愷之發生矛盾?
顧應再也不能欺騙自己,此刻他不得不承認無比在意。
雨大風大,好在有一把傘,不至於淋得太狼狽。
回到酒店,鍾知曉立馬衝了個熱水澡,吹完頭髮才瞧見手機傳來的訊息。
顧應:來一趟。
鍾知曉完全不想應付,說是聊劇本但顧應每次問的問題又很淺顯,只要稍微讀一讀劇本便會知道,她合理懷疑顧應是為了整她,讓自己加班。
雖然找不到確切原因,多半是之前私生的事情,或者不小心得罪他了,但她怎麼也想不到哪裡得罪了。
只能說明一點,此人小心眼至極。
本來就煩,被逼急了的人也不想跪了,鍾知曉今天想好好站著。只當沒收到訊息,將微信已讀改為未讀。
放下手機坐在桌前看到開啟的文件,鍾知曉心裡又發起了愁,要如何跟馮編講,她小心翼翼地給馮編髮去資訊說明情況。
馮編:知道了。
鍾知曉的習慣是按照思路大致寫一遍,第二遍再來斟酌用詞及修改。
她將自己大概的思路理出來整理成文件,連夜發了過去:馮老師,您看這樣改動是否可行?
時間有些晚,鍾知曉做好今晚收不到回覆的準備,但她不能幹等著,畢竟劇組不會給她太多時間。兩手準備,也不耽誤同葛雙討論起來,討論其合理性與可行性。
咚咚,房門被敲響,鍾知曉和葛雙面面相覷,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鍾知曉起身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個頭。
敲門的人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上神情,優越的輪廓只瞧出個大概,是顧應。
鍾知曉微微愣住,一時間拿不準顧應來的目的,完全忘了要開口講話。
“給你發訊息怎麼沒回?”
顧應垂著眼眸,微微溼潤的頭髮垂在額前,鍾知曉覺得明明是質問的話語,卻顯得莫名...乖巧委屈。
她裝傻道:“你給我發了嗎?發的什麼?我在忙沒看到。”
顧應也不計較,他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
瞧著像是外賣,鍾知曉遲疑片刻並沒有接。興許是隔壁組在拍宮鬥劇,耳濡目染,她第一直覺是裡面會不會有毒...
“喝一點這個,晚上睡覺舒服些。”顧應很少說這樣的話,此刻也有些難為情扭捏起來。
鍾知曉不好傷人臉面,她面上感謝,實則心裡卻在思考顧應這人又在想什麼壞招。
“改動的事你別太在意。”
“嗯?”鍾知曉抬眼有些震驚地看著顧應,他這是在安慰自己?
“不過就是改一場戲,你何必在意那麼多,為了這點事難過不值得。”顧應自以為很好的在安慰人。
“不過就是改一場戲?”鍾知曉垂下眼,是了,這才是顧應,他怎麼可能懂得自己的苦澀。
顧應倒是看得很開,只想著盡人事,播出效果便聽天命,一劇一命。“對呀,播出時觀眾可能都不會在意。”
沒人會在意,所以...她的堅持在別人看來是笑話,她的難受在別人看來是不值得。
鍾知曉自嘲一笑:“你才不會懂。”
說罷,她將外賣重新塞回給顧應:“我還有工作要做,沒什麼的話我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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