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刪改
回房間後,顧應靜靜地靠著沙發,冰水灌入喉流進心裡。一片黑暗裡他看向窗外,霓虹燈光絢爛可愛,周勝全說的不全是假話。
片刻顧應撥通電話:“勵哥,你幫我查一件事。”
隔天組裡傳來好訊息,新投資已經到位,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下來。
劇組上下振作不少,丁愷之夜加緊趕進度,如火如荼地拍著。
鍾知曉沒能理順夢裡和現實有什麼聯絡,不敢輕舉妄動,只敢默默地坐在監視器前看著顧應。
顧應同樣如此,他不想逼得太急,感情的事情不是他一廂情願,況且他也不想因為投資的事,鍾知曉衝動上頭。
除此之外,關於顧家的事沒那麼簡單。
兩人各有各的心事,默契地沒提呼之欲出的感覺。
在片場跟沒事發生一般,時不時聊上兩句,也不說別的。
趁著空閒,鍾知曉慢慢在理清自己的心。
直到平臺發來要求,加一場戲—吻戲。
差點把這件事忘了...
鍾知曉盯著對話方塊介面,好一會兒回答說好。
畢竟顧應是演員,吻戲對他來說是基本功。
畢竟她是跟組編劇,寫戲對她來說是分內工作。
不過就一場戲嗎,嘴唇碰嘴唇,如同手牽手和擁抱,沒什麼區別。
可心裡始終說不出來的不得勁。
鍾知曉在電腦上敲出親吻二字時,不由得腦補出顧應親吻的畫面。
她將文件裡的字刪除掉,半晌再一次敲出來。
文字看著實在不舒服又刪除了。
不就一場吻戲,只要顧應做演員,這樣的時候多不勝數。
都是為了戲,況且還沒到為藝術獻身的地步。
如果顧應每拍一場她都難受,那得難受到什麼地步。
除非顧應不當演員了。
可他為什麼不幹這一行,光鮮亮麗掙錢多,有財有名。
多少人搶破頭都想不來的職業。
但人的佔有慾,天性如此。
而人之所以為人,還得要權衡利弊。
枉她覺得自己清醒,沒曾想原來如此天真。
鍾知曉自嘲將文字補全儲存,點擊發送。
新加的戲列印好遞到顧應手上,她已經做好接受顧應怨懟、不滿、碎碎唸的準備。
顧應瞟了一眼問:“你沒反對?”
鍾知曉垂眼搖搖頭。
顧應早就料到一般,淡淡地說:“知道了。”
知道了,三個字。淡淡的,沒有分毫顯露不快。
為什麼沒有不開心?
明明上一世,顧應看著吻戲還要同她鬧幾句,讓她刪掉,這次竟然什麼也不說。
連一點不想拍吻戲的情緒也不表現,彷彿真的只是加了一場戲。
為什麼就這樣淡定地接受,哪怕表現一點點不情願。
鍾知曉也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顧應靠在小椅子上,望著鍾知曉離開的背影,生著悶氣。
整個人全身上下散發著不快,王承立馬瞧出不對勁,猜出幾分。
老闆的晴天意味著他工作的順利,而老闆的陰天意味著工作的坎坷,王承轉眼有了主意。
晚上十點,顧應剛衝完澡,房門咚咚咚地被敲響。
顧應本就氣不順,王承又又忘了房卡,他不耐煩開啟門,連人都沒看一眼轉過身。
“什麼事?”
寬闊的後背,手臂肩頸線條練得極佳,鍾知曉吞嚥了下口水。
“誒...王承說你有事找我。”
聽到聲音,是鍾知曉,顧應瞬間有些慌張。
日思夜唸的人突然出現在房間裡,而且他現在上半身裸露,雖然並不是沒展示過。
可之前那是他有意為之,而現在突如其來,猝不及防,倒讓他有了幾分害羞。
他抓了抓頭髮,怪不好意思地抓起沙發上的衣服套上:“你來了。”
深夜十點,氣氛有些曖昧,有些旖旎。
鍾知曉輕輕嗯了一聲。
顧應輕咳兩聲找藉口道:“可能是下午我有對劇本想不通的地方,王承聽錯了。”
所以並沒有找她。
鍾知曉有些失落:“哦。”
半晌,房間裡兩人沉默著、僵持著,遲遲不說話。
鍾知曉低下頭看自己的鞋,看顧應的鞋,鞋有什麼好看的。
倍感折磨。
她開口道:“沒事,那我走了。”
顧應立馬出聲:“鍾老師,其實我確實有不太懂的地方,能不能跟我說說怎麼演?”
鍾老師,好難得聽到的稱呼,鍾知曉直覺有詐,但還是問:“哪裡?”
燈光映照在眼裡,亮晶晶的像星星。
顧應嘴唇微張,很輕地說:“我不知道怎麼親。”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鍾知曉喉嚨發緊,明明房間裡溫度低得像是到了清晨的山上,讓她冷得有些發顫。
她努力張開唇說道:“我只是編劇,你是演員,這是你專業上的事。”
“可是我不明白這裡親吻該用什麼樣的情緒?”
顧應故作鎮定,“是該緊張還是害羞,是該期待或是心動不已。”
鍾知曉的手心微微發著汗,明知道顧應在說明天的戲,可卻沒忍住代入此景此境。
她強撐著回答:“只是輕輕碰一下,很快的,特寫拍不到那麼多情緒。”
“如果所有情緒都有的話是什麼表情,會是像我現在嗎?”
鍾知曉抬眼望去,顧應平常的眼神凌厲深邃,此刻卻溫柔得快要化開。
她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不停歇,愈演愈烈,快到她就要過度呼吸。
輕輕地,顧應的臉朝著她慢慢靠近,一點點放大,越來越近,頃刻間彷彿她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腦子亂得很,可鍾知曉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躲開。
顧應的靠近像是慢動作,一秒又一秒,心滾燙,呼吸卻輕了下來。
離得太近,她能感受到顧應傳來的溫度,灼熱地讓她的臉發著燙,最後一點距離。
顧應卻驟然停下,將腦袋移開,站直身體。
只差一點。
咦,鍾知曉心裡重重一空,不明白什麼意思。
她疑惑地將目光定在顧應臉上。
“你想要我這樣親別人嗎?”顧應臉色恢復平靜。
好半天,站樁的鐘知曉快站不住了。
她一臉的不可置信,聲音有些發啞:“剛剛你是在跟我演戲嗎?”
顧應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是想要我這樣親別的人嗎?”
“你是演員。”鍾知曉盯著顧應眼睛,說服他也說服自己,“這是你的工作。”
“是啊,是我的工作。就像你的工作,是給我寫吻戲是嗎?”
顧應垂下眼賭氣般,“也是,不過一場戲。對我來說也沒什麼不同,親誰都可以。”
“對你來說誰都可以嗎?”鍾知曉的心深深往下墜。
如果此刻看心率圖,她想波動起伏一定特別大。
“不是你說的嗎,不過是一場戲。”
顧應知道自己不該生氣,可他忍不住,“對你來說,不影響核心設定,吻戲和別的戲沒有什麼不同。我和誰親你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不是的。”鍾知曉垂下眼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
“你不知道,我刪刪改改多少次。”
顧應緊緊追問:“為什麼,為什麼要寫了又刪?”
呼之欲出的答案,她動了心。
可鍾知曉開不了口,她實在不敢輕易交出自己的心。
更別提站在她面前的人,閃閃發著光。
而她生死未卜,明天在哪裡也不知道。
鍾知曉:“因為...這裡的吻戲可有可無。”
“只是因為可有可無?”
當然不只是,她又不是聖人,也有私心。
“嗡嗡嗡”顧應的手機振動起來,謝勵的電話。
“你先忙,再見。”鍾知曉像游泳時浮出水面,總算抓住時機呼吸。
慢慢來吧。
顧應接起電話,謝勵的聲音傳了過來:“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顧氏化工十幾年前就改了名,現在叫中相化工,旗下有好幾個品牌,實際負責人叫王向軍。”
王向軍,顧應眉頭微蹙,是姨夫。
顧氏在十幾年前竟然改了名,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姥爺怎麼會接受。
謝勵又問:“你還記得龐峰嗎?”
顧應嗯了一聲。
“上次不是想查他有沒有犯什麼事嗎,他代表的沁潤子公司就是中相化工控股的。”
“知道了,你再幫我查一下以前顧氏的老總,顧瑞章。”
顧應結束通話電話,果然如他所想,撤資沒那麼簡單,中相也沒那麼簡單。
夜已深,地面被陰影遮住,前路漫漫,總會迎來天明。
回到房間,鍾知曉有些恍惚,她對顧應的喜歡超出自己的想象範圍,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她埋在被窩裡,打了兩下腿,床微微振動。
鍾知曉想自己敗了。
她不止一次想象過自己的戀人,跟顧應卻不太像。
她千想萬想卻不曾想到自己會喜歡顧應,他倆很不同。
顧應這個人怎麼說呢,剛見面確實不太對付,總是高高在上對她沒好臉色,還自戀臭屁,自以為是。
可這一世,她卻漸漸發現顧應的好,是很好的好。
這天晚上,鍾知曉又做夢了。
還是在那一片藍色裡,冒著咕嚕咕嚕的小氣泡,細微之處聽得見滴答滴答的聲音,時針繞著圈,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身體下意識地一個動彈,鍾知曉突然睜開眼,醒了。
已經第二天,她悵然若失地望向天花板,房間裡光線昏暗,眼睛發著澀。
這一晚上沒有睡好。
片場如常拍攝,鍾知曉打算躲在房間偷閒,更何況今天還會拍吻戲。
她不想看見。
不過葛雙一直催著,組裡都知道顧應陳念關係連一般都算不上,她一臉瞧熱鬧不嫌事大。
“走嘛,我想看他倆要NG多少次。”
這熱鬧...鍾知曉是一點也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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