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橋舟可沒看見他姐有半點心虛,倒是還挺趾高氣揚,還說不出來的哪裡古怪。
但那是他姐,就算再趾高氣揚再古怪,他能有什麼辦法?忍著唄。
從小到大他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他鼻子出了口氣,輕哼了聲,撇開眼,道:“你找阿成哥有什麼事?”
“我想找他幫我打聽個人,”
林染看在這是個能為了她火燒染廠蹲大獄的便宜弟弟,覺得還是應該對他好點,笑眯眯地伸手再撫撫他胳膊上的衣裳,卻是嚇得林橋舟忙往後撤了好幾步。
林染:“......”
至於嗎?
她的手頓了頓,收回來無奈地搓了搓,也不以意,只寬容地笑了笑,就接著道,“他不是整天跑碼頭,認識的人多嗎?我想讓他幫我打聽些人和事。”
“什麼人,什麼事?”
林橋舟不依不饒,堅持要問。
“許家的事,”
這孩子這麼大了,林染想了想覺得也不能什麼都不跟他說,免得他一個衝動又幹出什麼大事來,傷敵一千,自損不是八百,簡直是八萬,得教他用腦子。
她道,“先前你也聽到了,許家一門心思想要跟我們家結親,我覺得目的不純,是衝著我們家染坊來的,但口說無憑,我總得查查吧......還有許亦霖,我既然想跟他退婚,總得抓住點他的把柄,不然這婚事是許家千方百計訂下的,他們怎麼可能輕易就答應退婚,有備無患,你說是不是?”
這傻孩子能聽得懂成語不?
不知道能不能聽得懂的林橋舟突然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著自己姐姐,在林染出聲前終於開口道:“所以,家姐,不是許二想要跟你退婚,是你想要退婚對不對?”
人前他叫許二哥,人後是許二。
這......
“殊途同歸,殊途同歸,”
林染笑道,“那你支不支援我?”
“支援啊!”
林橋舟這回是真不明白為什麼殊途同歸用在這裡,但還是止不住的興奮,恢復渾不吝的表情,道,“早跟你說許二比宴哥差遠了,我去跟阿成哥說?”
“不用,”
林染笑道,“你叫他來我們家,我跟他說。”
就找阿成哥說幾句話,至於這麼複雜嗎?
林橋舟覺得他姐真的奇奇怪怪的,但奇怪歸奇怪,她神神秘秘的樣子像是要幹大事的,他當然只能同意了!
江家成是江貝村副村長江守量的小兒子。
林橋舟過來找他時他才從碼頭回來,正在家裡叉著咖哩魚蛋吃呢,聽說找他有些意外,示意林橋舟過來一起吃魚蛋,然後好奇道:“你家姐找我?你認真的?”
要知道自從她跟江宴退婚,看到他們可都是下巴抬得比天高,眼睛恨不得長天上,不等他們對她哼一聲,先就比他們的氣焰高了八百度了。
林橋舟對魚蛋無動於衷,道:“說阿成哥你認識的人多,想找你幫忙打聽些事。”
江家成:“???”
想讓他查事自己不來,還要讓他巴巴地跑過去?
去什麼去,她叫他他就去啊?
去了他還有什麼臉見阿宴?
“不去。”
他叉了個魚蛋放到口中。
林橋舟也知道今非昔比。
但他也知道怎麼勾起江家成的興趣。
他輕咳了聲,跟被他姐傳染了似的裝模作樣道:“她要跟許亦霖退婚,要查許家和許亦霖的把柄。”
“咳咳咳”,江家成一陣狂咳,剛剛他直接把那顆魚蛋整個給吞了下去,差點給嗆死,但沒嗆死也被嗆到氣管的咖哩汁給辣著了。
他想說,這才幾天,大小姐又要退婚了?
他把桌上的魚蛋往林橋舟面前一推,道,“你吃,我去找她。”
就算林染跟江宴退婚了,村裡跟林家那邊也暗流湧動,但他們從小把林橋舟當弟弟,也不會因為這事就苛待個弟弟了。
林橋舟想跟去,被江家成直接摁住了,轉頭就跟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的自家老媽道:“阿媽,阿舟沒吃飯,你讓他把魚蛋吃完再走!”
說完套上個襯衣外套就風風火火的出門了。
被困住的林橋舟:“......”
江家成去了林家院子。
林染招呼他上了二樓。
給他泡了上好的寶利茶,笑盈盈地請他坐。
穿著短袖對襟褂子隨便套了件皺巴巴的襯衣才從碼頭回來一身汗汙的江家成:“......”
對著兇巴巴傲慢的林染他自在得很,但這麼笑盈盈的林染讓他坐立不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忍不住問:“擺這麼副架勢做什麼?”
林染看到他,腦子裡已經有了一些記憶片段,尷尬地笑了笑,道:“有求於人嘛。”
江家成:“......”
他忍著才沒說“你有什麼事找宴哥更直接”,怕那剛倒的熱茶直接招呼自己臉上去了。
“不至於,”
拿了杯子喝了一口,被燙得咧了咧嘴,道,“說吧,到底要查什麼,我找人幫你問,再不行,我幫你去找宴哥。”
說實話,他跟阿宴一樣比林染大四歲,一個村裡長大,也算是看著林染從小長到大的,就算她跟江宴退了婚,她有事他也不能不管她,她就是個沒心肝的丫頭,你還能跟她計較不成?
他知道阿宴也一樣。
真有事,就算再煩她,八成也不會不管她。
“你跟阿宴哥說,他還肯讓你幫我?”
林染問。
江家成瞅她一眼,懶得答這句。
林染沒有被他這個眼神創到。
她咳了一聲,笑眯眯地給他遞了張紙,道:“這裡幾個人名,第一個丁卿卿是許亦霖當初從英國回港郵輪上認識的一位女士,據說是一位摩登的新派小姐,許亦霖十分喜歡她,應該在郵輪上有過什麼親密關係,雖然本來我也不太在意,但我不是要退婚嗎?總要有點把柄才能不扯皮,你知道,我最不擅長扯皮了,所以我想請你幫我看看能不能抓到點什麼把柄的,沒有推波助瀾一下也成,最好請個攝影師,費用找我報銷。”
江家成拳頭硬了,生氣道:“就這麼個人,你跟他訂什麼婚?還以為多光鮮呢!”
林染裝模做樣嘆氣,道:“這不是當初被阿宴哥嚴重傷害,一時想不開,做了錯誤決定嗎?簡直腸子都悔青了,所以阿成哥,你趕緊給我抓到點證據,我好趕緊從錯誤的軌道中撤回來。”
江家成:“???”
嚴重傷害?一時想不開?
他聽到了什麼?
這是他能聽的?
震驚中還是忍不住開口:“不是嫌棄宴哥家裡出事,不能再給你買漂亮珠寶衣服?”
說到這裡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斂了斂神色。
林染在江宴父母去世,最困難的時候跟他退婚,這事不管怎麼樣在他們心裡都是一道坎。
林染的腦中閃過一幕畫面。
是喪禮的畫面。
她頓了頓,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沒想跟他退婚。”
就算真這麼幹了,她也能否認。
“我是喜歡漂亮衣服,昂貴的珠寶,我還喜歡別人順著我,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可這就是我的天性,我天生就是這樣的,我阿爸阿媽也是這麼養我的,我有什麼辦法?我要求我的未婚夫接受我的天性,我有錯嗎?阿宴哥接受不了,他要跟我退婚,這也能賴我身上?”
林染簡直越說越理直氣壯。
她得做出“我沒想退婚”“我被退婚我傷心欲絕衝動就做了蠢事”的姿態。
但她也得跟陰晴不定的未來大佬劃條線,不能真扯上關係啊!
江家成:“......”
他目瞪口呆。
聽聽,聽聽,這都是人話嗎?
還以為她今天這麼一副做派是要改過自新,哪知道更變本加厲了!
能把這種話這麼理直氣壯說出來,這是天生缺心眼還是臉皮夠厚啊?!
阿成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阿宴二話不說就去把婚給退了!
這誰能受得了?
長成天仙再從小看到大也沒用啊!
“就因為他非要退婚,我被傷透了心,你知道我氣性大......這也是天生的,沒辦法,我一生氣就做出了錯得離譜的決定,才答應許家的求親,可現在許亦霖竟然敢說我沒讀過書腦袋空空虛榮脾氣大,配不上他這個留過洋的新潮人,比不上他的新派小姐蕙質蘭心腹有詩書氣自華,那我當然趕緊退,讓他滾啊!”
阿成“砰”一聲一拳打在茶几上,怒道:“他算老幾,他敢這麼說你,我看他是不想要命了!”
林染:“???”
這好像不是她預想中的反應啊?
林染小心地擦了擦茶几上被江家成一拳震出來的茶水,道:“所以,請你一定要幫我抓一抓他的把柄。”
“成。”
這回阿成果斷應下,道,“就這,沒別的了?”
“還有,”
林染換了一副表情,認真道,“我懷疑許家一門心思想跟我們家結親其實是為了我們家染坊。你知道的,許家跟我們家是世交,以前在內地的時候兩家就交好的,現在許家想開染廠,所以就想促成這個婚事,好讓我阿爸拿出我們家的祖傳染料配方幫他們做大做好染廠,所以我還想請你幫我查查許家的動靜,商業上的計劃。”
阿成:“???”
他很茫然。
查八卦,查許亦霖的情人,這事他行。
但查商業機密,她是不是太高估他了?他也就是認識碼頭上的三教九流而已。
這事不是應該......
他靈光一閃,嗐,這本來也不是想找他,其實是想找阿宴吧?
這種事,阿宴最拿手啊。
“成。”
阿成一口應下。
林染很感激,道:“談錢傷感情,這事我就不用錢報答你了,算我欠你一個大人情,當然了,該報銷的你都來找我。”
阿成:“......”
其實我們也談不上有什麼感情,我能跟你有什麼感情?這不是想死嗎?
還是談錢實在!
但算了,就這麼點事,他也不能真找她要錢不是!
作者有話說:
阿成(一分鐘前):這是天生缺心眼還是臉皮厚啊?這誰受得了?
阿成(一分鐘後):他算老幾,他敢這麼說你,我看他是不想要命了!
江宴:喜歡漂亮衣服?我買,喜歡昂貴的珠寶?我買!
阿染:???人設,大佬,你的人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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