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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替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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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也有人偏愛了

沈暖星發現自從上次以後,曲危樓就變得很奇怪。

例如……

沈大人下朝回來,熱的癱倒在椅子上,“來人啊,快給大人我打扇。”

一陣冷風隨之而來。

跟冰山上吹來似的,撲在後背上溼熱的暑氣瞬間消失,溫差大到沈大人沒忍住,抱著手臂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這是扇子能吹出來的溫度嗎?

他疑惑扭頭,曲危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背後,黑霧翻湧帶起陣陣陰風,裡面還有密集的小骷髏頭。

有的小骷髏在朝他呼呼吹風,但個別就不是那麼老實了,像嗦麵條一樣,伸出爪子抓著他頭髮往嘴裡嗦。

沈大人:。

曲危樓低頭看著張大嘴巴凝固的人,歪頭:“涼快了嗎。”

沈大人:。

先別管涼不涼了,頭髮啊,我的頭髮!!!

又例如……

花園內,沈夫人修剪著心愛的薔薇,放下剪刀活動了下手,望著開滿園的花朵汗津津的臉上掛著淡淡的自豪的笑。

“這花今年開的真旺,剪都剪不過來。”

結果下一秒,猩紅的龍捲風嗖地將所有花頭齊刷刷剁碎,花瓣漫天亂飛,眨眼就只剩下光禿禿的綠葉。

看著斷頭的花莖,沈夫人手裡的剪刀吧嗒掉在地上。

花……她的花……

她緩緩扭頭。

紅色大殭屍站在她背後,表情淡淡的,眼神卻透出一絲殷勤的期待。

“不用謝。”

沈夫人:。

再例如……

沈暖星拎著小桶魚食美滋滋哼著歌去喂他心愛的寵物魚。

“小金、小黑,我來看你們了!”

到了池邊,沈暖星習慣性的往水池內看了一眼。

幾十條手臂長的錦鯉仰面朝天,空洞洞的眼睛死不瞑目,白白的魚肚漂浮在水面上、哦不,是魚食裡。

因為大量的魚食把幾百平米的池塘填滿,經過水泡,魚食就像太久沒吃的麵條一般浮囊漲大。

而他的魚們插在泡大的魚食裡面,宛如一盆仰望星空派。

沈暖星:……

沈暖星發出尖銳爆鳴:“我的魚!!!”

曲危樓的身影從他身旁出現,神色躲閃。

沈暖星咔咔轉動脖頸死死盯著他。

“你對我的魚做了什麼——”

曲危樓低下頭,“我只是想幫你餵它們。”

“所以?”

“就把倉庫裡的魚食拿給它們。”

沈暖星張大嘴巴,手一抖,“全部?”

曲危樓低下了頭。

“……全部。”

草,那可是十噸的魚食!十噸!!!

沈家書房。再也忍受不了的三人湊到一塊,各個臉上帶著靈魂出竅般恍惚的神色。

沈大人抱著頭嚶嚶嚶,“他到底要幹什麼、幹甚麼!這幾天他總是突然出現在我背後,然後問我要不要打扇子,連我蹲茅坑的時候都不放過!”

禮貌呢?邊界感呢?

而沈夫人緊閉起雙眼,口中喃喃:“我的花……那可是我剛嫁進沈家親手種的……”親自施肥親自修剪。

呵、呵呵呵,一朵都沒她留下,一朵都沒有!

沈暖星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手指恍惚地在地上畫著,清醒過來一看,畫的都是仰望星空派。

沈暖星:“……”

沈暖星狠狠抹了把臉,感覺自己滄桑了二十歲。

“不光是這些,張大廚在廚房做飯,不停有人幫他遞調料,做完飯張大廚回身,卻發現廚房只有他一個人,張大廚疑惑喊了人問剛才幫他的小徒弟呢,然後那人說,他徒弟三天前就回家了啊,你看到的究竟是誰,嚇的張大廚發了一晚上高燒,現在還說廚房裡有鬼呢。”

沈大人:“……”

沈夫人:“……”

沈暖星又抹了把臉,“還有丫鬟小紅,前兩天她剛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繡花鞋掉在了水裡,沒想到次日早晨一開門,就發現鞋子溼漉漉的整整齊齊腳尖朝門擺在了門外,小紅嚇得不行就把鞋扔了,結果第二天早上,鞋子又出現了。”

呵。

沈暖星無力地笑笑。

“現在小紅以為自己撞邪了,對著繡花鞋邊燒紙錢大哭邊磕頭,求繡花鞋放過她一條狗命。”

沈大人:“……”

沈夫人:“……”

別說了,好陰,感覺背上都是曲危樓在爬。

“所以他到底要幹嘛???惡作劇?咱們得罪他了?他至於這麼報復嗎!”沈大人生氣。

沈夫人沉默,也覺得這次曲危樓做的太過分。

“不是這樣。”沈暖星大概能明白曲危樓的想法,他嘆口氣,“他也許只想幫忙。”

沈夫婦滿頭小問號。

幫忙?

沈暖星解釋:“上次改口,咱不說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嗎,他……曲危樓雖然沒表達過高興,但內心應該是很開心的,想要做些事,獲得咱們認可,或者保護這個家。”

他死過一次人也不靈光,思維能力和他們不一樣,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好比一個從來沒有被愛過的孩子,第一次被爸爸寬大的手掌按在頭頂撫摸。

又如第一次被老師誇獎,貼了小紅花的小朋友,為了再次被老師誇獎,得到小紅花,不停在老師面前拼命表現。

“他只是渴望得到咱們的關注,渴望被咱們認可。”

沈暖星低聲說。

他聯想到曲危樓的身世。

曲危樓是被遺棄的孤兒,先皇打天下時湊巧收養了他,但也是扔到下人那兒而已,他能得到的關愛其實很少。

下僕告訴他,只要你變得優秀,你父親就會回來看你了。

所以曲危樓當真了。

看曲危樓現在的表現就能知道,他過去一定也是用同樣的方式,努力刻苦,學文學武,爭搶著要比兄弟更優秀,樣樣搶奪拔尖,好讓先皇能多看他一眼,讚賞他一句不愧是我的孩子。

這句話,是曲危樓整個童年唯一的‘甜頭’。

可小小的孩童摸不透大人的心思。

對先皇來說,曲危樓越優秀,越受人誇讚,豈不是越襯托的他親生的孩子愚笨無用嗎。

看著最愛的嫡親的孩子一次次被比下去。

看著養子仰起頭亮晶晶驕傲的臉、

先皇擠出笑誇獎曲危樓時,心底可曾埋怨不滿過?

應該是有的吧。

甚至是厭惡的,害怕的。

‘你怎麼可以這麼爭強好勝,你怎麼可以跟我的兒子搶!’

‘早知如此……便不收養你了……’

曲危樓所有表現,在先皇眼中都成了野心勃勃的威脅。

忌憚越來越強盛的養子,卻又因為養子實在能征善戰不得不用他。

曲危樓得到了父親給的甜頭,以為這是對的,會更死心塌地想爭父親的寵愛。

所以曲危樓的結局便可以預見了。

先皇放話,此戰誰能贏下,誰來繼承皇位。

曲危樓看見的不是這句戲言中的皇位,而是誰是父親最喜歡的兒子的認同。

可先皇怎麼會讓他贏呢?

白城一戰,現在的皇帝曲昱城敢直接坑死曲危樓和那七萬多的兵力,背後定是有先皇的支援。

曲危樓不想輸。

但死的那刻,他一定什麼都明白了。

那是被寫好的結局,勝者早已註定。

他贏不了……

沈暖星心頭悲涼。

沈夫婦同樣沉默下來。

不滿早已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可憐的嘆息,“唉,先皇和現在的皇上,真是不當人。”

是啊。

沈暖星起身,宣佈了家庭會議到此解散。

“我會找個機會和他談談,在此之前,爹孃你們幫忙安撫家裡的下人,沒事的。”沈暖星彎起眼,“很快就會解決了。”

沈家夫婦點頭。

晚上。

曲危樓一身血腥的從外面回來,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的沈暖星一見他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曲危樓像之前那樣垂眼,顯得有點可憐的伸出手臂,“我受傷了。”他給沈暖星看那條猙獰的傷口。

沈暖星抿抿唇,壓下心底的難過和一絲憤怒,趕忙摟著他的肩膀把虛弱的曲危樓扶進房間,找出藥和繃帶,給他包紮傷口。

圓桌前兩人緊挨著坐著,燭火下,曲危樓眼也不眨的盯著少年專注擦藥的模樣,低垂的腦袋讓他鼻樑往上遮蓋在陰影中,靜謐的氛圍,溫和的五官,還有因為擔心他抿起的嘴唇。

擔心他……

曲危樓喜歡這個形容。

他遮起自己猙獰的半張臉,漆黑的瞳孔被光線染出舒服的暖意,他有點想就這麼趴在沈暖星身上,去嗅沈暖星靠近後頸的氣息。

因為那裡可以同時聞到沈暖星頭髮和沈暖星皮膚暖暖的香氣。

會有一絲絲鹹。

是夏天悶出的汗。

曲危樓會幻想用鼻尖蹭走,或者舔一舔。

在他走神時白色的布也把手臂包好,沈暖星抬起眼和曲危樓的視線對上,淡淡說:“你這幾天傷的位置似乎都一樣。”

曲危樓那股和倦意一樣的懶洋洋想蹭人的舒服瞬間消失,後背不自覺繃緊,“嗯,其實別的地方也有傷口,但不嚴重。”

沈暖星扯起嘴角,哦,看這絞盡腦汁撒謊的樣子。

“不嚴重也要檢查一下,雖然你是殭屍,可說不準會不會腐爛,給我看看。”

曲危樓目光遊移,縮回手臂,以前沈暖星不會問這些的,“我覺得不用。”

“快點。”沈暖星睨著他指節敲敲桌子,“別讓我說第二遍。”

曲危樓:……

“其實我好像還有別的事……”他眼神已經開始朝門口看了。

呵,沈暖星心底冷笑,還想跑?

他一把按住曲危樓的肩膀,眯起眼微笑,“曲危樓,你這麼不想讓我看,不會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曲危樓身體一顫。

他看著少年狐疑的樣子,放棄了逃跑的想法,“我沒有,既然你想看,自然是能看的。”他腦中飛速轉了幾個彎,雙手在沈暖星的緊盯下默不作聲去扒衣襟,一絲黑霧在手的遮掩下快速靠近胸口。

曲危樓抿唇,黑洞洞的眼珠向右。

只要弄出幾個小傷口……

“啪!”

一隻手打開了他那隻負責掩護的手背,曲危樓雙眼微微睜大,倒映著少年猛然一把扯開他衣服的畫面。

……糟了!

“呵,果然如此。”

沈暖星看著那一縷貼在他胸口已經撕開半條血痕的黑霧,面無表情緩緩抬頭,盯著額頭溢位汗水的曲危樓的眼睛。

終於被我抓包了。

曲危樓砰地撞開椅子站起來,後退了兩步,面容慌張。

“這麼害怕做什麼,我又不打你也不罵你。”沈暖星看他快跑了,趕忙開口,發現他驚疑不定望著自己,沒忍住嘆口氣,“坐下。”

曲危樓沒敢動,僵硬半天,才坐回去。

少年的手挑開他大敞的衣襟,他半邊肋骨露在外面,一顆心臟懸在深紅晶石般的胸腔內,宛如漂亮的水晶工藝品,沈暖星垂著睫毛,手指撫摸上他完好那邊胸口的半條血痕。

曲危樓不知所措。

他沉著臉腦內瘋狂思索著山魈教給他的東西,想要像上次那樣裝可憐掉出幾滴眼淚,但他怕沈暖星不會信了。

要怎麼辦……

“我去查了書。”

安靜一會兒,沈暖星忽然說。

“之前我就很奇怪,修煉成旱魃一類殭屍的存在,幾乎等同於屍仙,肉體強度別說普通的凡鐵,哪怕是用斧頭猛砍都不會有事,你怎麼會總是受傷。”

曲危樓身體僵硬。

少年的聲音慢條斯理,緩緩道:“過去我以為是那些人請了道士一類的,才把你打傷,可傷口總是在同一位置。”

“我……”

“曲危樓,你故意弄傷自己,就是為了裝可憐?”

曲危樓:“……”

曲危樓已經沒有呼吸這種東西了,可他還是有種窒息的感覺。

看著少年薄怒的樣子,他不自覺攥緊手掌,心臟像是被蛛絲吊起來懸在高空。

暴露了……

他又搞砸了。

沈家夫婦給他紅包的畫面,說以後就是一家人的畫面,少年抱著他無奈地說以後我肯定不合離的畫面——

這些,他都要失去了。

不、不可以……

都已經給我了,為什麼還要奪走!

你們說接受我了!

是你說接受我了——!!!

曲危樓身體發起抖,眼珠血紅,胸口不停起伏。控制不住失去理智,腦內那些尖銳的數萬怨靈凝聚成的怨恨在嘶吼,周身黑氣失控蔓延,房間也跟著躁動叮叮咣咣搖晃起來。

“不可以……”

抑制崩毀的聲音顫抖。

像摻進鮮血磨礪出的砂石,帶著恐慌與毒辣的恨,我可以遮起醜陋的那張臉,也可以藏起和你們不一樣的手骨!所以——

“你們不能拋棄我,如果你們敢不要我,我就——”

“曲危樓。”

清朗平靜的嗓音叫了他的名字。

曲危樓一愣。

他的臉被人捧住,他呆呆向下看,淡定的沈暖星撫摸著他的臉,目光中的不是厭惡,是一絲泛著水光的難過。

難過?

為什麼難過……

明明該難過的是我,你們給我巢xue,又要把我趕走。

我盡力幫忙了,盡力為這個巢xue做什麼了。

我犯了一點小錯就不能被原諒,要把我戳穿,我只是想多得一點愛,為何總是對我這樣嚴厲!為什麼——

血淚不停湧出曲危樓的兩個眼眶,無論是美豔的還是醜陋的臉龐,都扭曲的厲害,牙齒狠狠咬在一塊,咯吱作響。

“曲危樓,你看著我!”

沈暖星喚醒了快走入極端情緒的曲危樓,當曲危樓悲傷的看著他時,沈暖星忍住酸澀,緩緩的、輕輕的說:

“曲危樓……人不是隻有在優秀的時候才值得被愛。”

你說,你說什麼?

曲危樓怔怔的被他捧著臉,臉上還有鮮紅未乾的血淚痕跡。

這句話讓曲危樓有種頭皮發麻,想發抖的感覺。

他腦子嗡嗡作響。

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麼?”

沈暖星深吸一口氣,“我說,不是隻有在你受傷的時候,我們才會愛你。真正的家人就是哪怕你不優秀,比不上別的孩子,身體健康,我們也依舊會為你高興,為你鼓掌。”

就像被偏愛的曲昱城一樣。

哪怕他輸給你,先皇還是比起優秀的你更愛他。

哪怕你拿到多少次第一,得到的只有一兩句勉勵,可敗給你的兄弟,卻會被抱在懷裡關心一樣……

“曲危樓,你也是會被偏愛的那個了。”

所以你不用弄傷自己。

也不用努力去做什麼。

沈暖星抱著他,用力把他壓在自己胸口,當他身上的黑氣消失、房間也不在搖晃時,沈暖星放開他彎下腰,捧著他呆怔的臉鄭重的說。

“以後我會偏愛你,沈家也會。”

“我保證。”

“………………”

曲危樓久久不能言語,他仰頭抬手僵硬的抓住了沈暖星胸口垂下的髮絲,嗓音低啞。

“……沈暖星,為什麼……”

你明明沒有那麼愛我。

你只是同情我。

沈暖星的答案也很簡單。

“沒啥特別的原因,非要說我們現在已經是命運共同體、起碼也是夥伴了,對自己人當然好啊,另外就是因為過去的你太苦了,老天太不公平,叫我看不慣吧。”

曲危樓:“……”

沈暖星:“何況我可是承認了咱倆的婚約,還帶你跑去我爸媽那裡坦白,這你沒忘吧?你總不會以為都到這份兒上了,我們還是說說而已的關係,雖然有想要你幫忙保護沈家的緣故,但我可沒說一點不喜歡你。”

曲危樓:“……”

曲危樓手臂用力圈緊沈暖星的腰,很用力,怕他一下就消失了。

他是個死而復生的扭曲的非人怪物,聽著這些話,他又想落淚,又恨為什麼沈暖星不早點出現。

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這些。

可怨毒的心聲很快消失,變成小心翼翼的珍惜和惶恐。

許久之後,曲危樓低聲說,“……我想你親我一下。”

沈暖星老臉微紅,不好意思的目光遊移片刻,最後在曲危樓嘴唇上親了一口。

咳,親都成過了,親個嘴不過分哦?

他有點小羞澀的拍拍曲危樓後腦勺。

啪啪啪。

“好啦,雖然你破破爛爛,但就讓我來給你縫縫補補!”

不用非要曲危樓來寵著他才叫公平,沈暖星想,才死了兩年的奶僵,寵點怎麼了?

叉腰,很合理吧。

(* ̄︶ ̄)。

星星超級心軟,撿到了大殭屍,摸摸。

被人愛很重要,有人痛你所痛,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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