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
京城的氣溫彷彿天上的太陽在往下落火球。
出城的馬車噠噠作響。
馬車內角落放著冰盆,沈暖星鬢角卻還是止不住淌水似的汗。
他展開信件,緊緊擰著眉神情下沉。
信上沒有寒暄的話,只有四個字:【病危,速來】,落款是蘭洲。
江蘭洲是沈暖星的王八蛋損友。
此人關係好到與他曾互相拉對方後腿,發誓你的輝煌和我無關但你的苦難必有我的一份兒,只要兄弟過的苦,那我就放心了。
小時候沈暖星和江蘭洲兩個小屁孩逃課跑到山上探險,沈暖星掉進枯井裡,江蘭洲在想辦法救人,跟下山喊大人來救人之中,選擇砰一聲跳進井裡,抱著沈暖星鼻涕都嚎的二尺長,哭紅了臉說我陪你一起死。
足以見得此沙雕骨骼清奇超脫人類,腦溝平滑沈暖星只在派大星身上找得到同款。
江蘭洲腦子不行,唯獨身體強壯,完美驗證了傻子不會生病這句話。
他會病重沈暖星一百個不信!
本來沈家現在和曲危樓繫結,京城又讓曲危樓攪和個天翻地覆,暗地裡不知多少鷹犬盯著,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可收到信沈暖星立刻讓下人去套馬車趕往白馬寺。
要是這龜孫子敢整蠱他,他非把他當陀螺抽不可!
氣鼓鼓的沈暖星擦了把汗,在憋悶的馬車裡熱的大喘氣,一隻熒白如玉石沁潤的修長骨手憑空出現在他肩膀,抹去他鬢角流不盡的汗。
緊接著涼風鑽進他衣衫內,把熱騰騰黏在皮膚上的布料隔開,帶來陣陣涼爽。
沈暖星繃緊的背鬆了鬆,知道是曲危樓來了,“我去…太涼快了。謝謝啊曲危樓,幫了大忙了,你再不來我肯定要中暑。”
曲危樓作為殭屍、極陰之物,在夏天就和人形大空調一樣!剛開始他還不好意思和曲危樓睡一個屋,後來曲危樓離開被窩一分鐘沈暖星都得跟他急!
誰也不能在36度的高溫下關他空調!
“我以前從來不知你還有一個這麼要好的朋友。”馬車內空氣猶如水墨暈染開,鮮豔的紅衣驟然顯現!墨髮蜿蜒,銅錢血珠在空中緩緩落下,畫面極其美的蓋在沈暖星身上,宛如披了一件羽織般。
曲危樓雙臂從後圈住沈暖星的身體,烏黑的瞳孔轉動到眼角,盯著少年的臉,“聽到他生病你一刻也坐不住就去見他,他是什麼很重要的人嗎?暖星,你怎麼不曾和我提過。”
咦!
曲危樓上輩子一定是打太極的,沈暖星在心底吐槽,老陰陽人了。
“不說話?”曲危樓氣壓持續降低。
馬車地面的木板接縫鑽出黑霧,小小大群的骷髏擠扁了似的爬出來,簇擁在少年腳邊。
小手拉住少年的袍角仰頭或歪頭,從下而上打量著少年的表情,在空洞洞的眼眶透出和主人一樣的依戀和偏執的佔有。
曲危樓,一款你不管他他會一個人胡思亂想自動黑化,十分不推薦砸手裡自留款妒夫。
三秒!
三秒鐘了他還不回答!
曲危樓五官微微扭曲,嘴角下撇,手臂在沈暖星身上越收越緊,“你為什麼不回答我,他很好看?比我有才情?”還是說去看朋友是假,趁著他忙不開去和對方私會才是真?!
眼看曲危樓要發瘋,沈暖星怕嗎?那當然不怕!
沈暖星看著漏黑氣的曲危樓在他面前小手狠狠一抓,“收!”
曲危樓:“……”
如何制度一個男鬼癲子,答案很簡單,你比他更抽象更癲就可以了。沈暖星眼神兩支手指溫柔夾住了他嘴巴,“你吃醋的樣子我不喜歡,乖,下次不許這樣了哦。”
“你們都是我的翅膀,我的愛沒有消失,它只是碎成了很多片!但我發誓。”沈暖星深情地看著他,“你是最大的那片,麼麼——(噘嘴)”
曲危樓:“……”
……呵呵,我對你也會碎成很多片,但是人民的碎片!
“你知道敷衍我的後果。”曲危樓黑沉著臉。
“你看你,又急。”沈暖星腳尖頂開快爬到他膝蓋上的小骷髏。
“我不是沒阻止你跟上來嗎,而且你跟來很好,不僅可以給我提供冷氣還能保護我的安全,其實從收到信開始我心裡就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幸運的小骷髏鑽進了沈暖星的懷裡,雙爪揪住沈暖星的衣服,白白的骷髏腦袋依偎在他胸口,小嬰兒似的。
沈暖星眯起眼盤著它的頭,喃喃,“但願沒出別的事……”
*
馬車停在白馬寺。
沈暖星跟著前來接他的小沙彌登上高高的石階。
“施主可是江少爺的朋友?”小沙彌小聲問。
沈暖星點點頭。
小沙彌抿緊唇,表情竟帶著一點害怕,腳步快了很多,把沈暖星領到香客住的地方,行了一禮就跑了。
“這屋裡的氣味不對,裡面確實有東西。”
進寺廟後曲危樓就藏匿起來,他的聲音在沈暖星耳邊響起,淡淡地警告,卻沒太當回事。
不管來什麼,殺了便是!
那些精怪比起傳說級別,大凶中的窮兇極惡的後卿相比,就像蜉蝣與鯤鵬,碰撞到一塊只有死路一條。
“味道?”
“詛咒的味道。”
沈暖星心狠狠往下沉。
“不用擔心,我就附在你身上。”
“嗯。”
曲危樓的存在給了沈暖星底氣,他推開門,在吱呀的聲響過後警惕邁進門檻。
房間不大很素淨,床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床上鼓起一個包,聽到開門聲,那團被子瘋狂的顫動起來。
稀碎唸叨聲從被子包裡鑽出來:“別過來…佛祖保佑阿彌陀佛……”
“蘭洲?”沈暖星試探地喊。
顫動的包立刻停下來,不一會包子敞開道縫隙,男人腦袋從裡面小心翼翼探出來。
他頭髮亂糟糟像好久沒洗,眼圈烏黑嘴唇發白,模樣和以前的滿面紅光大相徑庭,沈暖星差點沒認出他。
“暖,暖星?”
沈暖星震驚,“蘭洲?你怎麼成這樣了?!”
“你來了……”他眼珠遲鈍的轉了轉,停在沈暖星身上,隨後緩緩睜大,眼淚瞬間噴湧,
他掀開被子從床上滾下來,撲到沈暖星面前將他緊緊抱住。
“暖星!你終於來了!!!”
江蘭洲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再加上夏天熱又捂著個大被子,人都餿了,沈暖星被他燻的差點吐出來。
“你不說你病了嗎,我肯定要來啊——靠!你身上好臭,你生的什麼病大夏天裹這麼厚,漸凍症嗎我日!”沈暖星嫌棄的捂住鼻子。
“別提了——”
江蘭洲終於見到了親人,把近來所有委屈惶恐都一起哭了出來。
邊抹鼻涕邊嚎:“哥們撞鬼了啊!”
啥?
撞鬼???
*
等江蘭洲冷靜下來,兩人來到桌前坐下。
他紅著眼眶不停打嗝,雙手抓著被子把自己裹緊,以此獲得安全感。
沈暖星看著都熱。
“我一開始不敢告訴你,怕你過來連你也害了,可我好怕我快崩潰了!連佛廟都擋不住她,我要瘋了、我真的要瘋了!”
“冷靜點蘭洲!”沈暖星看他說著說著目光開始渙散,趕忙叫他。
江蘭洲一個哆嗦,呆呆望著沈暖星,眼淚又一次落下。
“暖星……你要幫我……”
沈暖星看他成這樣了心底吃驚,究竟什麼東西能把江蘭洲嚇成這樣?
“你直說吧,咱們兩個總比你一個人主意多。”
“好、好……”他神色陷入恍惚,似乎在回憶,“兩個月前……”
江蘭洲跑去瀛洲遊山。
下山時天已經黑了,深一腳淺一腳還遇到大霧,就和下僕護衛走散了。
而這時江蘭洲聽到了女子的哭聲。
江蘭洲也是虎,別人在荒山野嶺聽見女人的哭聲估計褲子都尿溼了。
他倒好。
不跑還找了過去。
很快在不及腰高的石頭小廟前,見到了坐在石頭上抹眼淚哭泣的青衣女人。
江蘭洲:“小姐,你也和家人走散了嗎,怎麼坐在這裡哭。”
女人抬頭露出楚楚可憐的臉,江蘭洲頓時被迷的五迷三道。
她說:“我身體不好,聽說這座山有個很靈的石頭小廟,本想參拜一番,結果參拜的物品摔了一跤全毀了,天又晚了來不及再下山重買,一著急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女人水靈靈的雙眸可憐望著江蘭洲。
“要是公子能幫忙,替我參拜……”
江蘭洲為了在美女面前表現立刻答應下來。
豪氣的供奉了一塊貼身玉佩,念著女人教他的祝禱詞,許下願望希望旁邊的小姐心願能夠實現。
聽完沈暖星難以置信看著江蘭洲:“……你他媽是傻逼嗎……”
江蘭洲:嚶(T^T)!
“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
“現在知道有什麼用,靠,江蘭洲你他媽腦子裡面是豆花啊!這種聽起來就漏洞百出的藉口你也信?你知道她的願望是什麼嗎,萬一是吃了你全家呢!”
江蘭洲哭唧唧,“我當時明顯是被她迷了心竅了,霧散去下山後我清醒過來那個女人就消失了!”
當時江蘭洲也害怕啊。
找到下人找到連滾帶爬離開瀛洲回到京城,以為沒事了,結果、結果……
江蘭洲壓低聲音恐懼道:“她跟著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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