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只有一張A4紙，上面的調查結果顯示。
【調查物件：林未然】
【身份證號：不存在】
【戶籍檔案：查無此人】
【學籍記錄：資料來源遺失】
【結論：目標人物身份資訊乃是偽造的，且不存在任何生活軌跡留存。】
“不存在……查無此人……”
顧燼言看著那幾個人，眼球幾乎要凸瞪出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對著父親高怒吼道，“爸，你為什麼要拿假訊息來騙我！她在學校待了三年，還是年級第一名，每年的獎學金拿到手軟，怎麼可能查無此人？！我那天還攥著她的手，溫熱的，她是活的！怎麼可能查無此人！！”
顧遠山面冷如霜地看著快要崩潰的兒子，毫不留情道。
“你就算再逃避，我查到的也是這個結果，我找你爺爺託關係把警局和教育局的關係全用上了，甚至查了近一週的出入境名單，結果無一例外完全沒有這個人的資訊。”
說罷，顧遠山停頓了一下，補上了最殘酷的一錘，“燼言，你真的瞭解過她？你知道她以前住在哪裡嗎？見過她的家人，甚至知道她家裡有幾個人，都有些誰嗎？你對她一無所知，都不知道，惺惺作態做給誰看？”
一無所知。
這四個字恰似一記重錘，把顧燼言砸得暈頭轉向。
那個為他送了三年早餐，幫他完成三年功課，甚至肯為他捨棄京大入學名額的女孩……竟是個不存在的幽靈？
那她對他的愛呢？會不會也是假的？也是為了某一目的而刻意偽裝的假象嗎？
可若是虛假的，那他這三年所擁有的一切又算什麼？一想到這兒，顧燼言心裡彷彿刀在絞。“滾！都給我滾出去！！”
顧燼言發瘋似的將茶几上的物什全都掃到地上，玻璃杯崩碎，碎片向四周胡亂飛濺。
“哼，你就自甘墮落吧。”
顧遠山腦袋一搖，目光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之感，轉過身去摔門離開。
房間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顧燼言粗猛的喘息聲，好似一頭受傷接近死亡的野獸，崩潰哀嚎。
“騙子……林未然，你這個騙子……”
他一邊抽噎一邊嬉笑，跌跌絆絆地在房間裡胡亂砸，有人把書架推倒，獎盃被摔得四分五裂，那是林未然幫他整理好的那些書，一本本各自散落在地上，他剛打算用力踩上去，以排解心中的恨意。
下一刻，一本黑色硬皮的筆記本從書堆裡滑出，“啪”一聲，本子在地上攤開。
那是林未然給他弄的奧數競賽錯題集，入目所及盡是她那纖秀工整的字跡，以及用各有顏色的筆標註解題思路。
顧燼言停下了動作。
那一刻，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著他，讓他的視線不由自主聚焦在筆記本的夾層裡。
他發現，那個地方，露出了半截淡黃的小紙片，如果不是這次意外，說不定它還要在裡面待上好些時日。
“這是……”
他將這個紙片撿起來了。
那是一張從舊書店購書所得的發黃小票。
上面的墨跡已經變淡，但多少還能辨認出上面的字：
【海城·時光舊書店】
【時間：202X年5月下旬的20日】
海城。
距離千里的海濱城市。
而且5月20日，剛好是他生日的前一天，他記得那頭林未然請了一天假，回來後給他送了一本原版的絕版書，他當時看都沒看，直接就扔到了邊上。
想到這兒，顧燼言握著那張小票，力氣大得快把這張紙片揉碎。
既然整個世界裡都查不到她，那這張小票，就是她於這世界留下的唯一破綻！
她去過那兒，因此——她十有八九就在那兒！
“海城……海城……”
顧燼言慢吞吞地從地上站起身子，抹掉了臉上的淚水，原本空洞絕望的眼裡，燃起了一團瘋狂的火。
“林未然，你逃不掉的。”
他把小票貼在胸口上，嘴角扯出了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笑。
“就算把整個海城搜個底朝天，哪怕你化成鬼，我也得把你抓回來。”
“這輩子，你別想擺脫我。”
書店的小票被顧燼言攥在手心，他站在房間中央，呼吸格外刺耳。
海城，就是那個距離京市上千公里的海濱城市。
“林未然，”他幾乎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你可真能跑。”
或許是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人了，方才的慌亂與絕望，此刻全成了被冒犯後的暴怒。
他終於“明白“了一一什麼放棄保送，什麼人間蒸發，一切都不過是她精心設計的一場戲。
她故意把動靜鬧大，故意抹掉所有痕跡，甚至還特地躲到幾千公里之外，無非是想看他會不會低頭，會不會親自去把她找回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立刻站起身衝回臥室，從床底拖出一隻黑色行李箱，胡亂塞了幾件襯衫和外套進去。
學校的爛攤子？名聲？還在門外哭哭啼啼的許若微？他可沒空管那些。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當他突然出現在海城某個破舊角落時，並且林未然看到他時，臉上究竟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一一隻要她肯低頭認錯，他就“大發慈悲”地原諒她，甚至多理理她。
“欲擒故縱玩到這種地步你贏了，行，我這就去海城接你，但你最好編個像樣的理由，否則，往後這一年你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他拉開抽屜，把所有儲蓄卡和現金塞進箱中，然後背起包，一把拉開房門。
走廊燈光昏暗，一樓客廳亮著一盞落地燈，父親顧遠山坐在沙發上，指間夾著半截雪茄，背影透著疲憊。
聽到腳步聲，顧遠山抬起頭，這個為了兒子的事操碎心的男人眼睛裡佈滿血絲，疑惑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顧燼言腳步一頓，下巴微揚：“海城，去把那隻跑丟的貓抓回來。”
“胡鬧！”顧遠山把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壓抑整晚的怒火終於爆開，“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為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學校那邊已經被教育局盯上了，你還想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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