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沐子宴的信清早遞進東苑,只一行字。
若要釣人,今日巳時,大理寺外。
紀小柔捏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小滿湊過來:“夫人,什麼意思?”
紀小柔把信折起,丟進香爐。
“意思是,有人想看我去哪兒,我就去給他們看。”
素秋立在一旁,立刻明白了。
“夫人要去大理寺?”
“嗯。”
小滿急了:“可是二房正盯著您呢!前夜紫霄樓那事還沒消停,您今日再去大理寺,若被人傳出去……”
“就是要讓他們傳。”
紀小柔起身,親手裝了一隻食盒。
素秋低聲道:“夫人,沐公子只說釣人,沒說大理寺那邊能不能見到將軍。”
紀小柔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片刻後,她把一碟點心放進食盒裡。
“我知道。”
大理寺衙門外,石階高聳,朱漆大門緊閉。
紀小柔提著食盒站在階下,規規矩矩遞了名帖,求見父親紀長纓。
門房進去回了話,出來道:“夫人請回。無聖旨,囚犯不得探視。”
紀小柔沒動。
過了半個時辰,又有人出來傳了一回,話更硬些:“大理寺重地,久候不妥,請夫人回吧!”
她仍沒動。
食盒裡的湯早涼透了,她也不走。
直到第三回,朱門裡終於走出來一個人。
深青官袍,眉眼清冷。
是裴璟淵。
他在階上站定:“寧世子夫人,本官說過了。無皇上聖旨,紀將軍誰都不能見。你便是站到天黑,本官也不能破這個例。”
紀小柔抬眼:“裴大人,他是我爹。”
“本官知道。正因知道,才更不能讓你見。你今日見了,明日便有人參你私通案犯、內外串供。屆時不止你,紀將軍還要多擔一條罪。”
紀小柔捏著食盒的手緊了緊。
她垂下眼:“……是我莽撞了。”
裴璟淵轉身要走,到了門檻處,卻又停了一停。
他沒回頭,聲音平平地落下:“令尊在大理寺,吃穿無缺,無人敢動他一根寒毛。這一條,本官擔保。”
說完,人便進了門,朱漆大門重新合上。
紀小柔站在階下,提著那隻涼透的食盒,眼眶忽然熱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
“在這兒站了一上午,腿不酸?”
她回頭,是沐子宴。
臉色當即一變,四下急掃。
“你瘋了?這可是大理寺門口,光天化日。被人看見你我站在一處,明日滿京城就該傳遍了。”
“看不見。”
沐子宴神色自然,反手抖開一段輕紗,往她頭上一搭,順勢替她攏好。
“這樣,誰也認不出寧府的世子夫人。”
紀小柔正要罵,他已經掀開街邊青帷馬車的簾子。
“上去再說。”
“沐子宴!”
“車裡有人。”
紀小柔氣得正要開口,車廂裡端坐的錦袍男子聞聲抬頭,手裡還捏著半個剝好的橘子。
“小柔。”他朝她咧嘴一笑。
到嘴邊的罵,她一個字也沒罵出來。
“……大哥?”
紀慕白把橘子一丟,張開手。
“來,讓哥哥看看。嫁了人,怎麼還這麼兇?”
紀小柔上了車,一拳砸在他肩上。
“你還知道回來!”
紀慕白被打得一歪,笑得卻更厲害。
“好好好,是大哥不好。別哭,妝花了不好看。”
“我沒哭!”
“嗯,你沒哭。”
車簾外,沐子宴輕輕敲了敲車壁。
“哭完沒有?沒哭完也先忍忍。”
紀小柔隔著簾子瞪他:“你到底做了什麼?”
沐子宴聲音懶懶的:“你身後跟了兩撥人。一撥是寧府二房的,認出來了;另一撥藏得深些,像是外頭的人。我已經讓穀雨去摸來路。”
紀小柔臉色微變。
紀慕白慢悠悠剝著橘子,像早知道一樣。
沐子宴又道:“方才我替你披紗、送你上車,他們都看見了。接下來,就不礙著你們兄妹說體己話了。”
他說完,摺扇一收。
馬車正好拐過街角,簾外人影一晃,沐子宴已經藉著車身遮擋,悄無聲息地閃進了旁邊巷子。
她狐疑地看向紀慕白:“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紀慕白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笑得不大正經。
“急什麼。你就等著看戲吧。”
寧府西苑。
吳翠雲今日沒去東苑觸黴頭,卻也沒閒著,早遣了個機靈小廝,遠遠綴著世子夫人。
晌午剛過,那小廝氣喘吁吁跑回來,附耳稟了幾句。
吳翠雲端著茶盞的手一抖,茶水濺出半盞:“你看真切了?她真上了那男人的車?”
“千真萬確!那男人還親手拿紗給夫人蒙了臉,拉著上的車!奴才認得,那身段做派,活脫脫就是紫霄樓的沐東家!”
吳翠雲“騰”地站起來。
前幾日紫霄樓那樁還沒掰扯清,這又來。
光天化日,當街上外男的車,還蒙著臉。
她倒要看看,這回安陽怎麼護。
她裙角一甩,直奔正院。
安陽正歪在榻上養神。寧遇春那場吐血,把她也熬得不輕。
聽吳翠雲一進門便嚷“嫂嫂出大事了”,眉頭先皺起來。
“你慢慢說。”
“慢不得!世子夫人今早出府,說是去大理寺看她爹。可她哪是看爹!大理寺門口,當街上了沐子宴的馬車,那沐子宴還親手拿紗替她蒙臉!”
安陽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紫霄樓那樁,她本想壓一壓、私下敲打。
可這一回是當街,是親手蒙臉,由不得她壓。
她猛地坐直:“備車。”
話音未落,雲岫匆匆進來。
“郡主,世子夫人的馬車方才已進府,過了西苑,往東苑去了。”
安陽冷笑:“回來得倒快。”
她扶著雲岫起身。
“不必備車了。走,去東苑。本郡主倒要看看,她車裡坐的是哪路外男。”
吳翠雲眼底喜色更濃,緊緊跟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到東苑。
院門大開,裡頭正亂哄哄的,下人來來往往,竟還有人抬著箱籠。
安陽沒工夫細看,徑直走到那輛停在院中的青帷馬車前,伸手便掀了車簾。
車廂裡,紀小柔坐在一側,神色淡淡。
她對面那錦袍男子,手裡還捏著半個剝好的橘子,見簾子被掀開,不慌不忙抬頭。對上安陽的眼,從容一笑。
“這位想必就是安陽郡主了。”他拱手,禮數週全。
“晚輩紀慕白,小柔的長兄,方才西域回京,思妹心切,未及登門拜帖,失禮了。”
安陽掀簾的手,僵在了半空。
吳翠雲在後頭探著脖子,臉上的喜色“刷”地凝住了。
車裡哪有什麼沐子宴。
坐著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大舅哥。
如果您覺得《錯嫁春色》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13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