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錯嫁春色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翻箱倒櫃

“咳……咳咳——”

寧遇春一時停不下來。

賀霆快步走到床邊。沈硯書也放下賬冊,阿青仍跪著,肩背卻繃緊了。

“世子,要不要叫陸先生?”

寧遇春抬手示意不必,用帕子掩著唇,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陣翻湧壓下去。帕子拿開時,上頭沒有血,只是臉色更白了些。

“繼續。”

阿青看他一眼。“賭坊除了押東苑能不能過契,還押世子病癒後,會不會親自去清風客棧接人。聽風坊的盤口開得最大,訊息傳出去後,賠率已經改過兩回。”

賀霆在床邊拼命使眼色——差不多得了,再說下去他若又吐一口血,陸神醫回來頭一個扎的就是他們。

阿青像是沒看見。

“世子親自去接,一賠五;東苑過到夫人名下,一賠三。老太君折回客棧後,東苑過不成的賠率又降了。”

寧遇春捏著帕子的手停了一下。

“訊息走得太快了。”

賀霆一怔。

“休書從寧府送到客棧要過兩條街,老太君收到信、再帶人回寧府,也需要時間。”寧遇春嗓音仍啞,“可每一步才剛發生,外頭就有人替下一步備好了話。休書才送出,茶樓便傳寧府決意切割;老太君才提劃東苑,賭坊的盤口便開出來了。”

沈硯書道:“或許是看熱鬧的人多,傳得快。”

“看熱鬧的人,傳不出一模一樣的話。”寧遇春看向阿青,“茶樓裡怎麼說的?”

“城南、西市、東市都有。”阿青道,“說寧府若不快刀斬斷,遲早被罪臣之女拖下水;還有人說,世子遲遲不肯休妻,是被紀氏迷了心竅。”

隔著大半座城,說法卻一個模子——便不只是百姓隨口議論了。

“有人在添柴。”沈硯書道。

寧遇春垂下眼。

“他們不怕鬧劇收不了場,是怕寧家與紀家重新坐下來談。”

寧遇春又問:“流言從哪兒起的?”

“暫時查不到。頭幾個說這話的都是散客,出了茶樓便各自走了。屬下跟過兩個,身上沒異常,也沒與人接頭。”

“先別碰。”寧遇春將帕子折了一下,“記清他們從哪間茶樓出來、坐哪張桌、茶錢由誰結。人可以換,結賬的路子不會每次都換。”

“是。”

寧遇春這才轉向沈硯書。

“城南舊茶鋪呢?”

“昨夜運了糧進去,入夜換車,接車的人沒露臉,腳上是官倉淘換的舊靴,車在北市換了三次便失了蹤。”沈硯書道,“靴子出自官倉錯不了。可是裡頭的人,還是有人從官倉淘換出來的,還定不了。”

寧遇春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掌中帕子,拇指慢慢碾過摺痕。過了片刻,忽然道:“既然滿城都愛下注——”

賀霆警惕。

“你又想做什麼?”

寧遇春抬眼。

“咱們也開個盤口吧。”

丑時剛過,紀小柔房門外便亮起一團昏黃的光。

她睡得本就不沉,聽見門響,立刻睜開眼。

“誰?”

“我。”

老太君壓著嗓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紀小柔披衣下床,一開門,便看見老太君提著一盞小燈站在廊下。老人家外頭罩著件深色披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睛亮得出奇,半點不像剛從床上爬起來。

周嬤嬤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隻包袱,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

紀小柔看了看天色。

“祖母,您這是……”

老太君把燈往她眼前一提。

“收拾一下,咱們回去拿東西。”

紀小柔睏意頓消。

“回哪兒?”

“寧府。”

老太君說得理所當然。

紀小柔沉默片刻。

“祖母,我現在是被休的那個。”

“那張紙又沒春哥兒的名字。”

“可滿城都知道郡主送了休書。”紀小柔壓低聲音,“咱們若半夜翻回寧府,還被人抓個正著,紀家的臉往哪兒擱?”

老太君擺擺手。

“不會被抓。”

她將燈塞給周嬤嬤,自己走進房中,坐到桌邊。

“我要找的東西在祠堂。那地方平日只有一個小廝守著,晚上困得比豬還沉。拿了東西便走,誰能知道?”

紀小柔盯著她。

“祖母要找什麼?”

“到了你便知道。”

老太君神秘得很,半個字也不肯多說。

紀小柔揉了揉眉心。

“祖母,您確定那是您自己的東西?”

老太君瞪她。

“寧府都是我兒子的,我兒子都是我生的。有什麼東西不能算我的?”

這話無從反駁。

紀小柔只能認命地叫醒素秋。

四人沒有立刻出門。

丑時過後,寧府各門仍有人守著。老太君掐著時辰等到寅初,寧崇禮的車駕從正門出去上朝,才叫周嬤嬤取出早已備好的衣裳。

老太君與紀小柔都換了深灰短襖,外頭罩著不起眼的斗篷。周嬤嬤也卸了平日慣戴的銀簪,只用木簪挽發。

輪到老太君那根柺杖時,她特意嫌棄了一回。

“這根太重,敲在地上響得半條街都聽見。”

周嬤嬤早備下的另一根木杖。杖身細了許多,也沒有雕花,只在手柄處纏了層舊布。

老太君接過來掂了掂。

“輕是輕,就是沒了氣勢。”

紀小柔替她把披風繫緊。

“咱們是偷偷進去,不是去寧府門口罵人。要什麼氣勢?”

老太君哼了一聲,到底沒有再挑。

四人從清風客棧後門出去,馬車停在隔街,並未掛寧家家徽。

靠近宮城那一側,寧府有道小門,平日只供採買和送急信的人出入。寧崇禮上朝時,守門的人大多去了前門,餘下一個老門房剛換過夜值,正靠在門內打盹。

周嬤嬤上前輕敲三下。

門裡的人迷迷糊糊問:“誰?”

“松鶴堂的。”

周嬤嬤聲音壓得極穩。

“老太君落了東西,回來取。”

門房一聽“老太君”三個字,連眼睛都沒敢揉清楚,忙把門閂抽開。

門才開出一條縫,老太君已經拄著輕木杖擠了進去。

紀小柔從他眼前經過時,那門房愣了一下。

“這位是……”

老太君頭也不回。

“新來的丫頭。”

紀小柔:“……”

素秋低下頭,肩膀似乎動了一下。

一行人穿過側院,往祠堂方向去。

天尚未亮,寧府裡靜得很。廊下只留著幾盞夜燈,風一吹,燈罩裡火苗輕輕晃動。

老太君一路走得飛快。

她平日拄著那根雕花柺杖,總叫人覺得步子沉。這會兒換了輕木杖,腳下竟比周嬤嬤還利落,轉彎時差點把紀小柔甩在後面。

紀小柔低聲提醒:“祖母,慢些。”

“再慢天都亮了。”

老太君壓著嗓子,語氣卻透著興奮。

“你小時候沒翻過自家牆?”

“沒有。”

“可惜了。”

紀小柔看著她的背影,一時竟分不清,老太君是回來辦正事,還是終於找到機會重溫年輕時的樂趣。

祠堂果然只有一個小廝守著。

那小廝裹著棉衣歪在門邊,腦袋一點一點,腳邊還放著一隻燒過頭的炭盆。

素秋上前,在他後頸輕輕一按。

小廝連哼都沒哼一聲,腦袋徹底垂了下去。

周嬤嬤一驚。

“你把人怎麼了?”

“睡得更熟些。”

素秋答得平靜。

老太君讚許地看她一眼。

“這孩子有用。”

紀小柔推開祠堂門。

裡頭一股常年焚香留下的沉香味,牌位一層層立在供桌後,暗處看去,影影綽綽,像是滿屋子的人都在盯著她們。

老太君卻半點不怕。

她徑直走到最前面,伸手摸向正中那塊牌位。

那是已故寧國公的牌位,也是寧崇禮的父親、老太君的丈夫。

老太君先雙手合十,朝牌位拜了一拜。

“老頭子,讓你不安生了。”

紀小柔站在旁邊,神色複雜。

老太君又小聲補了一句:“可春哥兒那邊還沒開枝散葉,寧家眼看就要斷在安陽手裡。為了子孫後代,你先忍忍。”

說完,她雙手扶住牌位,竟將整塊木牌往旁邊轉了半圈。

底座後面露出一道細縫。

老太君把指甲探進去,熟門熟路地一摳,一塊薄木板便彈了出來。

裡面果然藏著東西。

是一把銅鑰匙。

紀小柔看得怔住。“祖母,這……”

“你祖父年輕時藏私房錢的地方。”

老太君將鑰匙取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後來被我發現了,錢沒收,這地方倒留下了。”

周嬤嬤站在旁邊,顯然早已知道,只低頭忍著笑。

老太君拿到鑰匙後,又伸手往暗格裡摸了兩遍。

“印章呢?”

她皺起眉。

“我記得印章也在這裡。”

紀小柔問:“什麼印章?”

“寧家過契用的那枚舊印。你祖父在時一直由他收著,後來我嫌寧崇禮丟三落四,就自己藏了。”

老太君邊說邊繼續摸。

“鑰匙在,印怎麼沒了?”

祠堂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四個人同時停住。

老太君明顯緊張起來,手裡的輕木杖下意識往上一頂。她用慣了沉重的雕花柺杖,這一下本想撐住身體,力氣卻使大了。

木杖頂在供桌上方的匾額邊緣。

“咔”的一聲。

匾額先往上歪了一下,緊接著整個翻了下來。

周嬤嬤慌忙去扶老太君。

素秋則一步擋在門口,手已按上腰間。

那塊匾額砸在供桌上,震得香爐裡的灰都揚了起來。匾額後頭竟跟著掉下一沓發黃的紙,散了滿地。

祠堂外沒有人進來。

方才那點響動,似乎只是夜貓從牆根躥過。

紀小柔鬆了口氣,低頭撿起腳邊的一張紙。

紙上蓋著官印,邊緣雖有些舊,字跡卻還清楚。

她只看了一眼,神色便變了。

“祖母。”

老太君還在扶正牌位。

“怎麼了?”

“這是地契。”

紀小柔又撿起一張。

“城南兩間鋪子,西郊一處莊田,還有……”

她頓了頓。

“東苑的分界舊圖。”

老太君轉過身來。

她走近看了一眼,頓時眉開眼笑。

“原來藏在這裡。”

紀小柔抬頭:“祖母早知道?”

“不知道。”

老太君答得乾脆。

“這叫意外收穫。”

她往門外看了一眼,低聲催促:“趕緊揣起來。”

紀小柔沒動。

“這都是寧府的地契!”

如果您覺得《錯嫁春色》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13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