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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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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裝死

萬寶坊和邀月樓下場的訊息傳進寧府時,安陽正在砸第三隻茶盞。

“反了!反了!”她胸口劇烈起伏,“一個兩個都拿我寧府的臉面下注,如今連萬寶閣、邀月樓都開起盤來了!滿京城的賭坊,是要拿我兒子的婚事發一筆橫財不成?”

吳翠雲坐在下首,慢條斯理地續著茶,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憂色。

“嫂嫂消消氣。這些市井小人,最是唯恐天下不亂。”她嘆了口氣,“只是……這盤越開越大,外頭的話怕是也越來越難聽了。”

寧承業在一旁跟著搖頭。“可不是。我今早出門,還聽見茶樓裡說,咱們寧府休妻休得不明不白,分明是心虛。”

這話像針,一下紮在安陽最疼的地方。

“心虛?我心虛什麼!”

“嫂嫂自然不心虛。”吳翠雲柔聲道,“只是外人不知內情。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安陽被她這一唱一和,氣得胸口發悶,偏又挑不出錯處——那兩口子字字都像在替她說話,字字又都往她心口上撒鹽。

正僵著,門外一陣腳步聲。

寧崇禮回來了。

他剛辦完差事,官服還沒換,臉色卻比安陽好不到哪兒去。方才進府時,管家已經把盤口的事一五一十報了。

賠率又漲,還添了萬寶閣、邀月樓兩家入局,滿城都在賭他們寧家這樁休妻的笑話。

他心裡正堵著,一進門又撞見安陽摔了滿地的瓷片。

那口氣,便再壓不住了。

“夠了。”他沉聲道,“你還嫌不夠亂?”

安陽一怔。

“你這是同誰說話?”

“同你。”寧崇禮盯著她,“我當初怎麼說的?讓她回紀府住兩日,避避風頭。是誰自作主張,寫了那封休書?”

安陽臉色一變。“我還不是為了寧府——”

“為了寧府?”寧崇禮冷笑,“你為了寧府,把好端端一樁‘回孃家小住’,鬧成了滿城下注的休妻大案。如今京兆府、官媒司踢皮球,賭坊開盤,連陛下御前都遞了摺子。你倒說說,這臺,如今怎麼下?”

安陽被他說得啞口,半晌才梗著脖子頂了一句:“事已至此,你只會怪我!你當初若拿得定主意,又何至於要我出面?”

這話戳中寧崇禮的痛處。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接。

皇帝那句不鹹不淡的“動靜大些也無妨”,他至今沒琢磨透,又如何同安陽說得清?

一時間,夫妻倆誰也不讓誰,廳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半晌,寧崇禮疲憊地擺了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反問了一句。

“春兒呢?”

安陽一愣。“什麼?”

“我問你,春兒醒了沒有?這幾日可好些了?”

安陽張了張口,竟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自打老太君半夜回府拿了東西,她滿門心思都撲在東苑過契、休書作數上,與那祖孫倆鬥得天昏地暗,竟當真把病榻上的親兒子,忘了個乾乾淨淨。

寧崇禮看著她那副啞然的樣子,心裡那點火氣,忽然化成了滿腔的無力。

“你看看你。”他聲音都低了下去,“鬧了這許多天,兒子是死是活,你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安陽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我不管你們要鬥到幾時。”寧崇禮轉身往外走,“我去東苑看春兒。你愛怎麼鬧,自己鬧去。”

安陽站在原地,被那句“是死是活”堵得眼眶都熱了,到底沒敢再犟。她咬了咬唇,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吳翠雲與寧承業對視一眼,也不動聲色地跟在了後頭。

橫豎是去探病,總得裝個樣子。

蓬萊正在東苑門口給鸚鵡添食。

他剛把食碟掛好,一抬頭,便看見寧崇禮和安陽從月洞門那頭過來。後面還跟著寧承業夫婦,以及一串丫鬟婆子,陣仗大得像要把東苑圍了。

蓬萊臉色驟變。

他連鳥籠都顧不上,轉身便往裡衝。

寧遇春靠在廊柱上,百無聊賴地撿了顆石子,朝院裡那口空水缸彈去。

“叮”的一聲,正中缸沿。

他“嘖”了一聲,嫌不夠響,又撿了一顆。

陸神醫的針到底見了效。

這幾日他已能下地走動,只是這份“病癒”,滿府上下除了蓬萊,誰也不能知道。

憋在屋裡三日,他早悶得發慌,趁著無人,總算能出來透口氣、活動活動筋骨。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

蓬萊跑得髮髻都快散了,臉上活像白日撞了鬼。

寧遇春唇角一彎,隔著半個院子揚聲道:“怎麼,被鸚鵡啄了?”

蓬萊一邊跑,一邊拼命揮手。

“主子——”

離得太遠,聲音又被風吹散了,寧遇春只看見他張著嘴,半天沒聽清。

他臉上還帶著笑。

“慢些說,後頭有鬼追你?”

蓬萊終於衝過花徑,扯著嗓子喊道:“國公爺和郡主來了!”

寧遇春唇邊的笑一下沒了。

蓬萊緊接著又喊:“二老爺、二夫人也跟著!已經進月洞門了!”

爹孃要來,他這“三日不能下床”的病秧子,此刻正在院裡生龍活虎地打水漂......

“你……你怎麼不早說!“他壓著嗓子低吼,人已經拔腿往屋裡衝。

奈何蓬萊方才那幾嗓子實在盡職,門外隱約已能聽見腳步聲。

寧遇春幾步衝到床邊,最後那兩步收勢不及,腳下一滑,整個人是“滑”進屋裡、連人帶被撲到榻上的。

他手忙腳亂地往被子裡鑽。

偏那被子疊得齊整,一時半會兒扯不開,急得一把扯亂,胡亂往身上一裹,又覺得躺得太精神,忙把臉埋進枕頭蹭得憔悴些,再有氣無力地半闔上眼。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活像逃學的頑童聽見先生進門。

手裡那顆還沒彈出去的石子,情急之下,順手塞進了枕頭底下。

寧崇禮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臉上那點在正廳積的火氣早沒了,只剩滿眼的擔憂。

“春兒,你覺著怎麼樣了?“

寧遇春有氣無力地掀了掀眼皮,胸口起伏著,一副連喘勻一口氣都費勁的模樣。

方才那通連滾帶爬,倒省了他裝病的力氣——此刻他是真喘不上氣,說起話來一噎一噎的,斷斷續續。

“父親……母親……你們……怎麼來了……”

“聽說你病著,爹孃來看看你。”寧崇禮在床沿坐下,“用了藥沒有?”

“用了……”寧遇春氣若游絲,眼神卻往門口那處虛虛一飄,像是在找什麼,“……小柔呢?怎麼……不見她?”

這一句,屋裡幾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安陽站在床尾,心猛地一沉。

寧崇禮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總不能同重病的兒子說,你媳婦被你娘一紙休書趕出了府、如今滿城都在拿這事下注。

他斟酌了半晌,才勉強道:“她……回紀府住幾日。你安心養病,不必掛心。”

“回……回紀府?”

寧遇春的眉頭,虛弱地蹙了起來。那副病中不解的神情,拿捏得恰到好處,“好端端的……她回去做什麼……”

寧崇禮被問得啞口。

寧遇春也不等他答,忽然又“虛弱”地伸出手,似要去夠什麼,氣息越發不穩。

“我……我想她了。”

安陽的心一抽。

“爹,娘,”寧遇春喘著氣,眼底泛起一層水光,“我這病……怕是好不利索了。你們……幫我去把她接回來吧……我想見她……”

說到最後,他“氣力不濟”地閉了閉眼,一句話說得三停三頓,偏偏字字都往安陽心口上釘。

安陽的眼眶,唰地就紅了。

寧遇春眼皮都沒全睜,又幽幽地補了一刀。

“母親……”他虛弱地喚,“您疼我……就快些接她回來,好不好?我怕……我怕等不及了……”

“等不及”三個字一出,安陽再繃不住,眼淚都要下來了。

“接!接!”她慌忙上前,一疊聲地應,“娘明日就接她回來!你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當真?”寧遇春氣若游絲地追問。

“當真!娘什麼時候騙過你!”

床帳裡,寧遇春“安心”地闔上了眼。

唇角那一絲極淡的弧度,埋進了陰影裡,誰也沒瞧見。

倒是床邊垂手侍立的蓬萊,親眼看著自家主子把國公爺和郡主耍得團團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活像被什麼噎住了。

寧崇禮只當他是急的,還寬慰了一句。

“蓬萊莫急,世子吉人天相,會好起來的。”

蓬萊埋著頭,從牙縫裡擠出倆字。

“……是,是。”

? ?知道大家已經等得很心急了,寧遇春和紀小柔這條線最遲三日內迎來大反轉,還有甜甜的驚喜在後面。

? 記得每天追更和訂閱,接下來的劇情會越來越熱鬧,也越來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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