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角」二樓，下午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中斜射進來，在部分顯示器上疊加了一層暖黃光斑。
埃德蒙坐在角落最靠裡的機位上，他廢了不少功夫才用這裡的電腦登入上一個自己曾經聽聞但未曾涉獵過的BBS。
他這次訪問的是一個名為「鍊金術士的坩堝」的BBS，教團時期他記下的另一個超凡地下網路節點。
經過近兩小時鏖戰才登陸上的論壇介面比「金色穹頂」簡陋得多，純文字排版配上用字元拼出的坩堝圖案堪稱醜陋。
當然，這種簡陋的外表說明它的使用者不在意包裝，而在意內容本身。
論壇分為幾個板塊：「公告欄「、「問答知識「、「材料集市「、「夢境日誌「、「咖啡室「。
公告欄主要是論壇守則，不過一條加粗的置頂帖引起了他的注意：
[警告：維裡迪亞南部多個沿海城鎮出現大規模失眠症，疑似與夢靈界滲透有關。相關區域的超凡者請加強精神防護，避免在無保護狀態下入睡。]
發帖時間是四天前，署名「銀十字的守夜人「。
銀十字這個詞讓埃德蒙的思緒閃過法瑞安·馬德蘭的身影，這個論壇有「銀十字教友會「的背景？
他翻了公告下的幾頁帖子，注意到一條不起眼的回覆：
「聽說九局最近在南部沿海增派了人手，似乎在追查什麼。各位近期交易時注意安全。「
九局，看到這個名字埃德蒙並不意外，教團時期某些成員的抱怨讓他知道了這是聯邦共和國的官方超凡機構。
記下這個資訊，埃德蒙轉而瀏覽其他板塊。
問答知識基本上都是付費問答，所以埃德蒙首先瀏覽了「材料集市「板塊。
[出售『迷霧舞步』等多種秘藥，品質保證，聖西門市面交，聯絡方式加密附件。]
[提供超凡器具製作服務與秘藥代煉，弗朗明哥市可面談。]
[綠湖市收購獨角鷙尾羽，數量不限，價格從優。]
......
埃德蒙記下了第二條——弗朗明哥市，恰好是他即將前往的目的地。
大致瀏覽後，他點開了「夢境日誌「板塊，這裡大部分帖子可以自由瀏覽。
[最近在灣流市的人需要注意，群星移位似乎在那裡造就了不少靈界波動，有很多靈性生物被放出來了。]
[這回是又一次大規模靈潮波動嗎？]
[九局剛剛在灣流市附近解決了一隻『里奧格爾』，商店和酒吧得以重新營業。]
[可惜，按九局的作風應該是把那隻『里奧格爾』驅逐了，那東西的觸鬚對我有大用。]
......
埃德蒙的目光在第三條上停留了片刻，這說的看起來很像是柳港鎮？
他記住了這個發帖人的ID，然後轉向「咖啡室「板塊。
這裡更多的是分享自己瞭解的一些趣事，更有深度的內容大概都移到了「問答知識「板塊。
雖然自己暫時不缺錢，但缺乏合用的支付手段，所以想從中獲取一些基礎知識也需要延後了。
大致瀏覽後，他退出登入並清除了記錄，然後徹底斷開連線。
從網咖出來時，太陽已經西斜，貝爾蒙大道上的建築被染上了一層橘紅色。
埃德蒙步行回到酒店，回房後看到桌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牛皮紙包裝的衣物包裹，旁邊還有一張店員手寫的送貨清單。
他檢查了包裹確認衣物已經準備好後將新衣物一件件取出，連同之前購置的物件打包好行李。
然後他取出那把維裡迪亞M10左輪手槍，檢查了一遍彈巢，確認彈藥充足後將其收好。
槍是最後的保險，他希望自己永遠用不上它。
在酒店餐廳用過一頓稍顯剋制的晚餐後，暮色從街道上退去，灣流市的霓虹燈開始在夜幕中次第亮起。
埃德蒙拎著行李退房，在酒店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前往火車站。
灣流市中央火車站是一座風格典雅的大理石建築，穹頂下的候車大廳在夜間顯得空曠而寂寥。
穹頂上的彩繪玻璃在燈光下投射出斑駁的色塊，落在稀稀拉拉幾排候車座椅上。
埃德蒙在售票視窗買了一張前往弗朗明哥市的夜班火車臥票，預計次日清晨抵達。
火車是折中方案，而且夜班車的乘客大多在睡覺，不太會注意身邊的同行者。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掃了一眼他的車票和假駕照，揮手放行。
埃德蒙在站臺找到自己的車廂，踩著狹窄的金屬踏板上車。
硬臥車廂分為若干個半開放隔間，每個隔間六個鋪位。
車廂內的氣味並不好聞，不過埃德蒙的上鋪可以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外面的景色。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
站臺上的燈光開始向後滑動，然後是候車大廳的穹頂，然後是火車站周邊的建築群，一切都開始退向過去。
列車駛出城區後，窗外的景色發生了質變，城市的燈火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逐漸撚滅。
先是密集的霓虹和路燈，然後是零散的郊區住宅視窗，最後只剩下偶爾掠過的鐵路沿線訊號燈——綠色的、紅色的，在黑暗中一閃即逝，躍入寥廓的無光深海。
埃德蒙側躺在鋪位上，拉開窗簾一角，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
月光下，遠處是模糊起伏的山丘輪廓，近處偶爾閃過一片農田或一叢樹林。
在某一段路程中，鐵軌沿著海岸線行進了一小會兒，窗外突然開闊。灰藍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與低垂的天幕連成一片。
他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想起在愚人船上看到的那些夢境，然後半強迫地把那些畫面推回記憶深處。
車廂在鐵軌接縫處有節奏地顛簸著，車輪與鋼軌的碰撞聲形成了一種單調而催眠的韻律。
埃德蒙感到一陣輕柔的孤獨從某處湧上來，他在愚人船上被一群瘋子和修女包圍時反而沒有這種感覺。
此時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借用著不屬於自己的面孔和身份，前往一個他從未踏足過的城市，去見一個他只在網路上交流過的陌生人。
也許還要包括他腦袋裡尚未解決的萊恩·霍爾先生。
當然，埃德蒙接下來的計劃顯然不能和萊恩·霍爾先生分享——這涉及教團那筆數百萬乃至上千萬維裡迪亞元的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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