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督察猶豫是否去開啟窗戶時，門第二次被敲響。
輕柔的敲門聲讓督察鬆了口氣，這次他聽出門外應該不是那位「鐵壺」，否則聲響不會那麼溫柔。
沒等敲門聲第三次響起，督察將門開啟，看到門外站著的一位修女。
督察認出了她，或者說，他知道有修女之前曾來警局報告過一起瘋人走失案子，應該就是這位修女。
他當時琢磨過此事，但心裡的聲音告訴他不應該主動湊上去摻和，等警局邀請他參與也不遲。
不出所料，這件事很快就找上門來了。
「督察先生，很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您。我是'沉默奧黛麗號'的隨船修女，這次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委託九局。」
道格拉斯在側身讓開了一條路：「進來說吧，修女。」
修女步履匆匆地走進辦公室，還沒等督察請她坐下便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
「靜默聖母會派到'沉默奧黛麗號'的瑪麗亞嬤嬤讓我轉達她的請求：我們船上的一名病人脫逃了，嬤嬤希望九局能協助追蹤此人。」
道格拉斯只覺得腦海中緊繃的弦發出了一聲疲憊的哀鳴。
摸魚的計劃趕不上突發的變化，現實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道格拉斯把菸斗在菸灰缸邊緣磕了磕：「事先宣告，我是為鎮上的失眠症來的。你們之前應該和警局接觸過，他們沒有找到這個病人？」
「非常抱歉，督察先生，警局的各位警官沒有什麼發現。」茱莉亞修女面露愧色。
「考慮到'沉默奧黛麗號'運送的這批病人的特殊性，我們有理由懷疑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將一份簡陋的檔案放在辦公桌上。
道格拉斯咬牙看著那份檔案，隨後還是不情願地拿過來翻開。
接下來半小時內，督察充分發揮了他的特長「多聽少說」——大部分時間是修女在講述，督察則扮演一個啟發者的角色。
後者很喜歡這樣省心的獲取資訊的方式，除了不能在一位修女面前點燃菸斗外，一切都還不錯。
在充分了解情況後，道格拉斯雙手在桌上交叉，若有所思地說：
「所以，即使當天的守備很鬆懈，仍然有一個大腦受損的『普通』瘋子衝破了束縛帶和催眠劑的關卡，從一艘被一階超凡者坐鎮的船上悄無聲息地溜走？」
修女張了張嘴，頹然垂下視線。
「他確實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可能根本沒有受到『靜夜滴劑』的影響。但嬤嬤每天都會檢查病人，可以確認這位病人並沒有掌握超凡力量。」
「一個豁免了你們強制催眠的精神病人，也許不那麼『普通』。」
道格拉斯哼了一聲，合上卷宗。
普通的瘋子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其中必然摻雜了某種連靜默聖母會都沒察覺到的超凡元素。
他嘆了口氣，從衣架上取下那件略顯陳年的深灰色風衣。
「看來我的休假徹底泡湯了。把照片留下一份，我去鎮上轉轉。」
送走修女後，道格拉斯換上風衣，將那張萊恩·霍爾的照片揣進口袋，慢吞吞地走出了警局。
柳港鎮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在解決完癥結之後，鎮民們終於得以從長達一週的失眠夢魘中解脫，此刻正躲在各自的屋裡補覺。
這種死氣沉沉的環境倒是方便了他進行一些「非官方」的調查。
既然那個逃脫者是在鎮上上岸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既然警察沒有盤查出此人的蹤跡，在這種魚龍混雜的沿海小鎮，興許應該去些見不得光的角落。
十分鐘後，督察來到一家由倉庫改造的酒吧，推開門徑直走到吧檯前，看著那位對他視若無睹的女酒保。
就在他注視對方時，執法者的靈覺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超凡波動。
這女人身上有某種圖騰技藝的庇護，難怪她看起來精神飽滿，絲毫沒受失眠症影響。
而且......她身上還有同類的氣息。
「早上好，女士。」道格拉斯展現出禮貌的微笑，摸出一張鈔票與照片一起推了過去「我是警局的道格拉斯督察。我想您應該見過這個年輕人。」
女酒保停下手中的動作，拿起照片瞥了一眼：「前兩天早上見過，不過那時他可不像照片上那麼體面，餓得像條流浪狗，從這裡買了點吃的。」
道格拉斯追問：「買吃的？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抱怨鎮上不賣給他吃的，還有哪裡能買到對付失眠的『特殊物品』。」米卡聳了聳肩。
「我告訴他此處不售超凡物品，讓他去灣流市碰碰運氣。後來他應該去老巴克的二手店換了身衣服，洗了個澡，乾乾淨淨地走了。」
「前兩天，灣流市……鎮上有哪些車到灣流市？」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客運站每天有三班去灣流市的大巴。」
線索徹底清晰了。道格拉斯道了聲謝，轉而詢問另一個話題：「我想問一個私人問題。」
女酒保眯起眼睛：「你的搭訕技巧有待提高，先生；也許眼力也有待提高，我對男人沒興趣，尤其是五十歲以上的老男人。」
忽略了這位女酒保惡意往高揣測他年齡的行為，督察嚴肅地詢問。
「你是否參與了『酒神的鴻篇劇作』，並且拿到過祂的饋贈？」
女酒保的眼光變得愈發危險：「九局應該管不到個人探索靈界獲得收穫的行為吧？」
「確實如此，畢竟我本人也從中收穫不少。」督察聳了聳肩，「本來還想找個隊友，現在看來是沒必要了。」
不等女酒保做出反應，督察轉身走出了老錨酒吧。
過剩的陽光得讓他有些煩躁，他從口袋裡摸出熄滅的菸斗點燃。
「灣流市……好啊，真是好極了。」督察在心底咒罵了一句。
也就是說，他接下來大機率要去一個人流如織大城市海底撈針。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警局，回到臨時辦公室撥通了分部主管的專線。
「維克托，是我，道格拉斯。」他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用聽天由命的語氣彙報。
「柳港鎮的失眠症源頭已經清除了，是個依附在夢境邊界上的里奧格爾，我已經把它驅逐回了夢靈界。對，一切順利。但是……」
道格拉斯看了一眼桌上那張萊恩·霍爾的照片，那個年輕人的眼神在黑白照片裡顯得空洞而茫然，但道格拉斯現在知道那底下藏著怎樣狡猾的靈魂。
「但是有個突發情況——靜默聖母會那邊出了點岔子，一個『神聖狂喜綜合徵』的病人從她們的愚人船上逃脫了。我查過了，他搭車去了灣流市。」
電話那頭主管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嘰裡咕嚕下達了一串指示。
道格拉斯苦笑著將話筒微微拿遠，嘆了口氣。
「明白，我會把資料整理好傳回分部，申請灣流市方面協助追蹤……什麼？讓我親自跟進？去灣流市？」
他閉了閉眼，將心中那句粗魯的維裡迪亞國罵嚥了回去。
「好的，長官。我明天就動身。」
結束通話電話，道格拉斯重重地癱回椅子裡。
他看著桌上那份《聖冠新聞畫報》上鍍金穹頂的照片，知道自己原本計劃的悠哉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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