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從湖面上斜斜照過來，麗貝卡把車停在熟悉的位置，熄火後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文件袋。
這裡面裝著她昨晚重新整理過的伺服器進度表，還有一份草就的關於那個MUD的實施方案。
嚴格來說，布萊克先生提出的那個「多人線上文字遊戲」已經開始向一個真正可落實的構想發展。
現在雖然有了電話和網際網路，但面對面的協作終究是不一樣的。
和這位布萊克先生的合作，令麗貝卡感覺自己的效率達到了一個新的臺階，她喜歡這種感覺。
就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宅邸大門開啟，托馬斯向麗貝卡微微欠身。
「早上好，麗貝卡小姐。」
「早上好，托馬斯。」麗貝卡隨口問道，「布萊克先生在樓上嗎？」
「很遺憾，布萊克先生臨時有要事外出。」
托馬斯話語間的停頓被十分熟悉他的麗貝卡所捕捉到。
「他昨天傍晚收到了一條加急訊息，不得不暫時離開弗朗明哥市。」
「哦，是什麼加急訊息？他走之前至少可以給我打一個電話吧。」麗貝卡皺了皺眉。
托馬斯解釋道：「與他此前處理的一些私人事務有關。他離開得比較匆忙，因此來不及親自向您說明。他特意讓我轉告您，伺服器的工作可以照常推進。」
聽起來合情合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倒是符合麗貝卡在BBS和這段時間相處中對布萊克先生建立的印象，也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他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麗貝卡問。
「沒有明確時間。」托馬斯垂下眼簾，「但我相信，布萊克先生會在之後主動聯絡您。」
麗貝卡抱著文件袋站在原地，感到這段時間流暢執行的精密機器突然剎停了。
「那我先去三樓。」
三樓的臨時工作室一切如常，麗貝卡在埃德蒙的電腦旁看見了一疊手稿。
最上方標題寫著《血字的研究》，下面是布萊克先生一貫工整而偏瘦的字跡。
麗貝卡拿起來大致翻了翻，確定這就是布萊克先生提到的小說。
將書稿歸位時，她注意到旁邊的一支筆帽沒有蓋上的鋼筆。
麗貝卡挑了挑眉，在她看來布萊克先生這樣謹慎得有些過分的人，把一支沒蓋帽的鋼筆和寫到一半的手稿留在桌上，顯得有些怪異。
她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確認沒什麼異常後坐下，開啟自己的電腦撥入「金色穹頂」。
檢視線上列表，她沒有發現「暴風眼」，翻查站內私信記錄也沒什麼收穫。
麗貝卡盯著那個沉默的帳號，忽然意識到她根本沒有能真正找到布萊克先生的方法。
她知道他自稱埃文·布萊克，懂電腦，有一些奇怪的技能和愛好。
除此之外，她對他的家庭、過去、固定地址、常用電話之類的便是一無所知。
麗貝卡盯著論壇沉吟半晌，隨後繼續進行操作。
二十來分鐘後，她拿到了宅邸最近幾天的電話帳單和聯絡歷史。
沒有昨日傍晚突然接通的號碼，莊園座機在那個時間段前後都很乾淨。
當然，加急訊息未必一定來自電話，也可以是電報或者信件。
麗貝卡盯著帳單看了一會兒，開始翻找撥號連線記錄。
一串串號碼、連線時長和時間戳浮現在螢幕上。
「金色穹頂」的號碼她認識，幾家資料庫和公開BBS的號碼她也能分辨。
但還有一些陌生號碼反覆出現在記錄裡，其中一個號碼尤其醒目。
麗貝卡將這些記錄抄在紙上，按時間排序，又用手邊的電話簿和她熟悉的伺服器號碼做了簡單對照。
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個BBS或伺服器的地址，這令她有些舉棋不定。
從最直接的角度來說，她當然可以試著撥過去。只要線路仍然有效，對面仍然接收連線請求，她就有機會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地方。
但這太魯莽了，如果布萊克先生真的在處理某些「不便說明」的私人事務，那麼貿然撥號只會留下新的訪問記錄。
麗貝卡把那串陌生號碼暫時抄下來，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隨後她轉向她賣給布萊克先生的那臺電腦，開啟一個工具目錄下的小構件。
這個小構件的功能是列出最近若干次終端會話的快取日誌，原來用於排查故障，不過現在似乎可以幫助她搞清楚這裡面的問題。
麗貝卡輸入命令，讓它按照連線時間和目標號碼交叉排序，很快螢幕上浮現出幾條殘留記錄。
大多數都是「金色穹頂」的快取，她掃了一眼，確認無關後繼續往下翻。
然後，麗貝卡看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片段。
像是終端斷線前匆忙留下的一截畫面，很多字元已經損壞，但最上方仍能辨認出一個由字元拼成的歪歪扭扭的坩堝。
下面有一行缺了幾個字元的字。
【……金術士的坩堝】
麗貝卡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她繼續調出下一段快取。
第二段比第一段更破碎，像是被人從一張紙上撕下來的幾條紙屑。
【所有材料皆有……】【所有配方皆需……】【公告欄/材料集市/夢境……】
麗貝卡切換編碼格式，把亂碼部分重新跑了一遍，又用自己常用的文字修復指令碼嘗試拼接相鄰片段。
螢幕上跳出幾行斷續的內容。
【維裡迪亞南部沿海……大規模失眠……】
【疑似與低層靈界滲透有關。當地成員近期避免……入夢類嘗試。】
麗貝卡的手指停住。
維裡迪亞南部沿海城鎮，大規模失眠——她在報紙上看到過這件事。
當然，報紙稱之為「疑似由汙染水源、氣候異常和集體心理壓力共同造成的地區性睡眠障礙」。
那篇報導並不顯眼，麗貝卡當時只是隨手掃過，現在這段快取日誌將其詮釋為另一種事實。
她繼續往下翻。
材料集市的快取殘片更多，大概是布萊克先生停留過很長時間，或者反覆開啟過某些帖子。
不過這些殘片都不完整。有些只剩下標題，有些只有一行報價，有些則是交易備註的末尾。
【求購高純度銀粉……無工業防氧化處理……】【出深海海砂，取自裂心海西岸……】【烏頭提取物……自行承擔風險】【乾燥鷙尾羽……綠湖市面交……】
麗貝卡不自覺地『唔』了一聲，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不只見過，她甚至親手處理過對應的採購單。
布萊克先生當時給出的「散熱材料實驗」解釋，現在算是被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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