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握著匕首看了片刻。
在鷹港市有淵潛教團的活動，這算不上太令人意外。
這座城市是北方航線上的重要港口，氣質也屬於各類地下組織喜歡經營的型別。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這柄匕首為什麼會被塞進貝殼，擺在公開集市上供人盲選。
儀式匕首的效果再差也摻雜了超凡元素，教團正常運轉時這種器具大多會集中發放、登記和銷燬，現在它卻只值一個貝殼盲盒的價錢。
鷹港的教團勢力多半出了問題，至少他們很缺錢。
但這對他來說，算是好事？畢竟這裡面他可是出了大力。
埃德蒙思考完畢，將匕首插進腰帶，特意讓刀柄從外套下方露出一截。
他回到集市，若無其事地在幾處攤位間走了一圈，隨後來到了之前留意過的偽證攤位前。
攤主鼻樑上架著一副鏡片很厚的眼鏡。幾本空白證件、印章和船務公司的票據樣本攤在他面前，旁邊堆滿了木箱。
「證件怎麼賣？」埃德蒙問。
攤主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看你要什麼。樣子貨就便宜，完整身份貴，帶護照和出生記錄的更貴。」
「能經得起查嗎？」
「經得起普通警察查。」
「那遇到不普通的呢？」
攤主推了推眼鏡：「遇到不普通的，你最好別拿出任何證件，跑路才是最好的選擇。」
現實的回答，埃德蒙正準備繼續詢價，攤主背後的帆布忽然開啟。
一個穿棕色夾克的瘦高男人從雜物堆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抱著一摞空白船票。
他似乎剛剛整理完後面的貨物，將票據放進木箱後抬起頭，目光恰好掃過埃德蒙腰間。
那人的視線在金色刀柄上駐留，那一瞬的驚訝沒有逃過埃德蒙的眼睛，熟悉的發光文字隨即浮現。
【德斯蒙德·科爾賓，「死寂之途」適格者，淵潛教團外圍聯絡員，長期負責鷹港一帶的偽造身份、臨時住處和海運票據。近期因經費中斷而陷入財務困境，正在變賣部分閒置物資。】
居然自己送上門了。
埃德蒙臉上沒有顯露任何變化，他繼續和攤主討論價格，聽完一套完整身份的報價後嫌貴似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背後停留。
埃德蒙繼續在集市中閒逛，給科爾賓留下足夠的觀察時間。
他先後停在幾處售賣儀式材料的攤位前隨便問了問，最後才將那柄匕首拔出來，遞給一個售賣海洋生物材料的老婦人。
「您見過這種東西嗎？」
老婦人接過匕首看了兩眼，手指在刀柄底端一個幾乎被磨平的魚形印記上摸了摸。
「沿海教派的玩意。」
「所以具體是哪個教派呢？」
老婦人抬起眼皮：「年輕人，好奇心在這裡很貴。」
埃德蒙摸出一張鈔票放在攤位上。
老婦人這才壓低聲音說：「海里的教團咯。他們才會喜歡在刀上塗魚油，再用它切開祭品。」
說著老婦人把匕首遞了回來，就在埃德蒙伸手接過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這東西對你沒什麼用。」
科爾賓走到了攤位旁。他先朝老婦人看了一眼，後者立即低下頭整理自己的貨物，擺出一副不打算繼續參與的態度。
科爾賓的目光落在匕首上：「你花多少錢買的？」
埃德蒙報出了價格。
「我可以多給你兩成。」
「兩成？」埃德蒙把匕首重新插回腰間，「看來它比我想像中值錢。」
「只是有人託我回收類似東西。」科爾賓說道，「我不希望它落到不懂行的人手裡。」
「什麼人會託你回收？」
「這和你沒關係。」科爾賓的眼睛卻始終盯著埃德蒙的表情。
這是一次試探，埃德蒙沒有和他討價還價。
「E-17-6419。」
科爾賓臉上的警惕突然凝固，因為對方報出了淵潛教團外務部之前下發的用於報銷儀式器具的財務編號。
其中字母代表外務支出，十七代表鷹港所屬的司法區，後四位則對應「低階祭器意外損耗」。
每次外圍聯絡點提交帳目，都要在損耗說明後附上這一串編號。科爾賓這種依靠經費撥付維持聯絡點的人，不可能認不出來。
「你……」
「誰允許你把登記祭器賣進公開黑市的？」埃德蒙打斷了他，語氣裡故意帶著不耐煩。
「外務部這些年留下的爛帳已經夠多了，如果鷹港連最基本的物資管理都做不好，我很懷疑你的工作能力。」
科爾賓下意識看向左右：「先生，我不知道您是……」
「你不需要知道。」埃德蒙晃了晃手裡的匕首，「我負責核對外務部留下的爛帳。你只需要告訴我，鷹港有多少東西被你賣了。」
科爾賓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從未見過埃德蒙現在這張臉，但教團內部本就層級混亂，上層成員常年以假身份活動，外務部更有不少人從未在公開集會露面。
比起面孔，準確的帳目編號顯然更值得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表露出了不少內幕，還直接質問最令他心虛的事情。
科爾賓沉默了幾秒後不得不放緩語氣：「這裡不適合談話。請您跟我去附近的聯絡住處吧，帳本和記錄都在那裡。」
埃德蒙皺眉：「還要走多遠？」
「不遠，十分鐘。」
「那就走吧，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釋。」
兩人先後離開潮汐之夜，從倉庫區另一側的出口進入港區。
科爾賓走得很快，沿途幾次改變方向，穿過了兩條狹窄後巷和一片堆滿空魚箱的場地。
路徑直覺令周圍的街巷在埃德蒙腦海中逐漸形成清晰輪廓，他能確定科爾賓沒有帶著自己兜圈，也能察覺他們身後沒有追兵。
科爾賓沒有暗中通知同夥，這很利於他之後的計劃。
十來分鐘後，兩人來到一座廢棄魚類加工廠。
加工廠一樓的窗戶大多被木板封死，原本的門面只剩下幾個生鏽的支架。科爾賓用鑰匙開啟側門，帶著埃德蒙沿樓梯上了二樓。
推開盡頭的一扇門，裡面曾經是加工廠的會議室。牆壁貼著厚軟木，窗框與門縫都被重新處理過，幾條褪色的藍線沿著牆角連線成簡單陣列。
埃德蒙開啟靈性感知，立即察覺到了微弱的靈性波動。
【秘儀「收聲室」】
【透過軟木、魚膠和具有吸聲性質的符號削弱室內聲音向外傳播。秘儀結構粗糙，無法阻擋高能級靈性波動。】
科爾賓解釋了一句：「請放心，這裡佈置了隔音手段，可以安心交談。」
埃德蒙走進房間，挑了一把正對房門的椅子坐下。
「把帳本、票據和記錄拿出來，我很好奇格拉德先生都是怎麼教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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