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賓順從地從牆邊櫃子裡搬出幾隻檔案盒，又蹲下身掀開地毯，從地板暗格中取出一本棕色皮面帳簿。
幾分鐘後，桌上已經堆滿了帳本、空白證件、印章和船運記錄。
埃德蒙隨手翻開最上方的帳簿，對科爾賓只能稱得上勉強可用的記帳水平連連皺眉。
大致瀏覽一遍之後，他合上帳本：「說吧，從什麼時候開始斷了撥款？」
科爾賓站在桌子對面，小心地回答：「一直在減少，一週前徹底停了。我們向南方聯絡處發過四封信，只收到一次回覆，讓我們自行維持。」
「自行維持的意思，就是把祭器賣掉？」
科爾賓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話語中不免帶上些許怨氣：「這間住處的租金已經交不上了，偽證也需要紙張、藥水和印章，港口那邊也要打點。我們沒辦法繼續白乾。」
「鷹港聯絡點原本有六個人。現在三個已經離開，一個因為欠債被關了起來，剩下的人只在有任務時出現。上面既不給錢，又要求住處和路線隨時可用。」
埃德蒙心裡一樂，他當然知道上層為什麼沒錢。因為那筆足以供養教團的資金，目前正透過一系列空殼公司和離岸帳戶緩慢轉移。
雅各布現在還能維持多少據點，全看他過去有沒有藏私。從鷹港的情況看，答案大概不太樂觀。
「近期有什麼任務嗎？」
科爾賓點頭：「今晚原本會有兩名從南方過來的成員。其中一人要取走一套身份文件和船票，從鷹港前往普利希尼公國。」
埃德蒙翻頁的動作沒有停止：「所以他們中途有事沒來，身份證件呢？」
「他們下午打來電話，說路上遇到了一點麻煩，會晚幾個小時。」
科爾賓解釋道，順手從一旁拿來一個牛皮紙袋，放到桌上。
埃德蒙開啟紙袋，看到裡面裝著的全套證件。
「這是為他們準備的乾淨身份。」科爾賓解釋道，「從未真正啟用過。照片和最後一頁的簽章要在交接之後補齊。」
科爾賓取出一張票據，埃德蒙看到目的地是普利希尼公國最大的沿海港口洛岬港，出發時間則是後天上午。
他原本還在考慮如何從潮汐之夜買下一套來歷不明的身份證明，隨後再想辦法購買不會引起注意的遠洋船票。
現在看來，直接用教團準備好的一切即可，而且比他自己能買到的東西更加可靠。
埃德蒙將票據放回桌上，繼續以核帳的口吻問道：「兩個人只准備一套身份？」
「另一個人有自己的證件，他負責護送。」
「護送什麼？」
科爾賓遲疑了一下，埃德蒙瞥了他一眼：「帳上寫的是十二箱貨物轉運費。」
「那只是報帳時用的名目。」科爾賓連忙解釋，「實際只有兩個錫封箱。裡面裝著用於靈性遮蔽的材料，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
科爾賓只是外圍聯絡員，上層不會讓他接觸完整任務，提供住處身份和貨物交接已經是其職責的全部，但這些資訊已經足夠有用。
埃德蒙合上帳簿，剛要開口，屋內突然傳來電鈴聲。
嘀、嘀嘀、滴滴，短暫停頓，又是三下，埃德蒙認出這個節奏正是淵潛教團成員進入臨時聯絡點時常用的暗號。
科爾賓也聽了出來，他的表情隨即浮現出一絲疑惑。
「應該是他們。」他說，「比電話裡預計的早。」
埃德蒙靠回椅背，隨手把那本帳簿放到自己面前。
「去開門吧。」
科爾賓點頭，離開會議室向樓下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埃德蒙的手伸進外套，握住了左輪手槍冰冷的槍柄。
不一會兒，樓下傳來了門鎖轉動的聲音，隨後是壓低的交談。
埃德蒙沒有聽清具體內容，只能分辨出科爾賓之外還有兩個男人。這與科爾賓剛才的說法一致。
他站起身，先把桌上的護照和船票推回牛皮紙袋，又快速檢視房間裡的位置。
會議室只有一個出入口。窗戶被厚木板封住，牆壁上的收聲秘儀會壓制聲音外洩。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左右各有幾把椅子，牆邊櫃子裡大概還藏著武器。
這是一個適合秘密交談的地方，實際上同樣適合動手，他在酒神戲劇中花剩下那100點巴克斯之血購置的技藝興許能派上用場了。
埃德蒙重新坐下，將右手放在桌面以下。
他只希望如果進來的兩人很強的話，自己的【星界閃爍】能別在兩秒內被發現。
很快，樓梯上傳來了三個人的腳步聲。
科爾賓率先走進房間，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紅髮男人。此人穿著深色長外套，肩膀寬闊，右手放在衣襟內。
最後一人年齡更大，臉頰凹陷，嘴角有一道舊傷。他提著一隻方形皮箱，進門後先看了看牆角，隨後才把目光落在埃德蒙身上。
兩人都沒料到房間裡會有陌生人，紅髮男人停下腳步：「他是誰？」
「上面派來核帳的人。」科爾賓壓低聲音，「他知道鷹港的財務編號。」
埃德蒙沒有起身，用審視下屬的目光看向兩人，資訊視界隨之給出答案。
【格雷戈裡·肖】
【「死寂之途」適格者，歸屬於淵潛教團外務部行動人員，負責將身份文件與遮蔽材料送往普利希尼公國。掌握低階技藝「潮息」，可在短時間內強化肺部、肌肉與平衡感。】
【莫里斯·鄧恩】
【「死寂之途」適格者，歸屬於淵潛教團，擅長槍械與近身搏鬥。此次任務中負責護送格雷戈裡·肖前往洛岬港。】
紅髮男人就是格雷戈裡，他沒有因為科爾賓的解釋而放鬆，仍然站在門口：「核哪一筆帳？」
埃德蒙翻開帳簿：「鷹港全部帳目。」
「誰下的命令？」
「你沒有資格問。」
格雷戈裡皺起眉頭，他身後的鄧恩沒有參與交談，只將皮箱放在門邊。
埃德蒙注意到此人的右手已經摸進了外套口袋，他毫不懷疑只要格雷戈裡給出訊號就將有一把武器被掏出來。
科爾賓還在試圖向兩名來客解釋：「這位先生說他負責核對外務部留下的舊帳。E-17-他連這條都知道。」
格雷戈裡的表情發生了一點變化，他看向埃德蒙的目光變得更加警惕。
「你用的是舊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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