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蒼州邊境。
大皇子蕭瑜率五萬大軍,浩浩蕩蕩抵達蒼州地界。
旌旗遮天,鐵甲如林!
蕭瑜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金甲,腰佩長劍,目光陰鷙。
他抬頭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蒼南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狗雜種,要不是當初你在大殿上胡鬧,本王早就是太子了!」
「等本王進駐北疆,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蒼南城北門,綵棚高搭,彩旗如海。
今天是互市開市大典,圖格率領草原各部落的首領齊聚一堂,北疆的百姓商賈也來了不少。
綵棚兩側,一邊是草原的帳篷,一邊是大楚的商鋪,中間是一片開闊的空地,擺滿了茶葉、布匹、鐵鍋、毛皮、藥材。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牛羊嘶鳴聲混成一片,熱鬧非凡。
蕭烈站在城樓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色錦袍,頭戴金冠,腰佩寶劍。
半年的北疆風霜,讓他徹底褪去了昔日的稚氣。
整個人往那一站,就如同一座亙古矗立的山峰。
就在這時,周巡慌張地跑上城樓,連發冠都跑散了,完全沒了往日儒雅的氣質。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手裡攥著一封密報,指節發青。
「王爺。」
周巡的聲音很低。
「京城急報。嶽相爺、陸侯爺……沒了。」
蕭烈整個人愣在當場。
他扭頭,看著周巡。
「沒了是什麼意思?」
「陸侯爺率軍北上途中,行至涼州驛,當夜暴斃。」
「嶽相爺被以『通敵賣國、毒害武威候』的罪名入獄,當天就『畏罪服毒』。」
「同一日,十幾個先帝提拔的寒門重臣被捕入獄。」
「朝堂上的世家子弟一夜之間佔了六部半數以上的位置。」
蕭烈雙手不自覺的扣在城牆的箭垛上,直到指節咔咔作響。
周巡低聲說。
「王爺,朝中已經沒有人能替您說話了。」
「嶽相爺和陸候爺一倒,世家全面掌權,楚帝已經徹底掌控朝堂。」
蕭烈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周巡,你說,他們圖什麼?」
周巡一愣。
「王爺?」
「嶽相,陸侯,那十幾個寒門出身的臣子。」
蕭烈轉過身,看著周巡。
「他們不知道留在京城會死嗎?」
「他們知道!他們比誰都清楚!」
「嶽相明明有機會告老還鄉,他卻留在朝堂上跟楚帝鬥了七年。」
「陸青山明明可以在府中安享晚年,他卻上書請戰,帶著五萬大軍北上。」
「他們不知道楚帝不會放過他們嗎?」
「他們知道!」
蕭烈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可為了父皇的知遇之恩,也為了給本王留一條後路……」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聲音依然平穩。
「嶽相爺,陸候爺……你們先走一步,後面的事,孤替你們做完。」
這時,碧酥邁著小碎步跑來。
「王爺,朝廷的大軍到了。」
蕭烈點了點頭,扭頭瞟了一眼南方。
那邊塵土飛揚,一面巨大的「蕭」字皇旗正在緩緩靠近。
「來得正好。」
蕭瑜率軍抵達代州城外,看到的不是想像中的荒涼邊塞,而是一座繁華熱鬧的邊貿重鎮。
城門口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從城中傳來,熱鬧非凡。
百姓們穿著乾淨整齊的衣裳,臉上帶著笑容,見到朝廷大軍非但沒有驚恐,反而指指點點,像是在看什麼熱鬧。
「這就是朝廷的兵?」
「就這也叫兵?你怕不是沒見過王爺手下的陷陣營!」
「王爺在北疆苦戰的時候沒見著朝廷的一兵一卒,現在仗打完了,知道來摘桃子了!」
「什麼玩意兒!」
蕭瑜聽了一耳朵,臉色鐵青。
「刁民!北疆五州果真是窮山惡水!」
「竟敢如此無禮!」
蕭瑜冷哼一聲。
「等本殿下收拾了蕭烈,再收拾這些刁民。」
大軍行至北門,蕭瑜勒住戰馬,抬頭望去。
城樓上,蕭烈正在俯瞰著他。
兩人目光交匯的那一刻,蕭瑜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上一次見蕭烈時,蕭烈還是個被人從東宮趕出來的廢物!
如同路邊的一條野狗!
本以為蕭烈會死在北疆。
可沒想到,蕭烈非但沒死,還真的脫胎換骨了!
蕭烈的容貌變化不大,只是皮膚黑了些,身子骨壯碩了。
但那雙眼睛卻變得無比陌生!
沒有恐懼,沒有怯懦,反而帶著一絲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如一把出鞘利刃,鋒芒畢露。
蕭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此次北疆之行恐怕不會簡單。
「開城門!」
城門大開,蕭烈率眾出迎。
他沒有跪,也沒有拜,只是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老熟人打招呼。
「大皇子遠道而來,辛苦了。」
蕭瑜強壓著怒火翻身下馬,擠出笑容。
「寧王殿下光復北疆,功在社稷!」
「父皇特命本王為帥,率兵來援,踏平北蠻。」
蕭烈笑了笑。
「踏平北蠻?之前不是還同意和談嗎?」
「罷了,陛下有命,做臣子的自當尊從。」
「不過,大皇兄來得也正是時候,今天正好是互市開市大典,草原各部落的首領都在,圖格可汗也來了。」
「大皇兄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蕭瑜的臉色微微一變。
互市?跟北蠻互市?
「蕭烈!北蠻殺我百姓,佔我河山,你居然跟他們做生意?」
蕭瑜的聲音冷了下來。
蕭烈沒有回答,轉身朝綵棚走去。
「是啊!北蠻殺我百姓,佔我河山,陛下之前還同意和談呢!」
「陛下下令讓本王負責和談,本王這不就在好好談嗎?」
「怎麼,有問題?」
蕭烈幾句話駁得蕭瑜啞口無言,只能狠狠地揮了揮馬鞭。
「哼!本王就去看看這些蠻夷,到底有幾分斤兩!」
綵棚下,圖格可汗端坐在主賓席上。
他的左耳包著白布,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疤痕仍舊有損威儀。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部落首領,個個膀大腰圓,眼神兇狠。
蕭烈走上彩棚,在圖格旁邊坐下,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張小桌。
圖格看到蕭烈身後的蕭瑜,眉頭微微皺起。
「寧王殿下,這位是——」
「大楚大皇子,蕭瑜。」
蕭烈端起茶杯,輕描淡寫地說。
「朝廷派來支援北疆的。以後可能要跟可汗打交道。」
圖格的臉色頓時一變!
他盯著蕭瑜,眼中的敵意毫不掩飾。
蕭瑜也盯著圖格,他看到了圖格左耳的傷疤,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可汗的耳朵,怎麼少了一隻?」
圖格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身邊的部落首領們紛紛按住刀柄。
蕭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大皇子,說話注意分寸,今天是互市開市,不是戰場。」
蕭瑜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
互市大典進行得很順利。
圖格與蕭烈並肩走在綵棚下,看著兩邊的商販討價還價。
圖格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兩人不時低聲交談,像一對老朋友。
蕭瑜跟在後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蕭烈在圖格面前,不僅是一個戰勝者,更像是一個掌控者。
圖格看蕭烈的眼神,有忌憚,有尊重,甚至有一絲……依賴。
至於那些北疆百姓。
看向蕭烈的眼神滿是崇拜和感激。
每一個北疆百姓見到蕭烈,都會停下來行禮。
而那些商販,不管是大楚的還是草原的,都對蕭烈畢恭畢敬。
蕭瑜的心越來越沉。
他以為蕭烈在北疆是苟延殘喘,沒想到蕭烈在這裡是土皇帝。
有民心,有兵權,有財力,甚至還有草原上的盟友。
這還怎麼坐收漁翁之利?
大典進行到一半,蕭瑜終於忍不住了。
「慢著!」
他站了出來,指著圖格,聲音冰冷。
「本王奉旨支援北疆,與北蠻不共戴天。寧王殿下卻在這裡跟北蠻可汗把酒言歡,這是什麼道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圖格的臉色鐵青。
他剛剛繼位可汗,草原各部落還在觀望。
如果大楚朝廷公開否認互市,損傷的可就不是他一家的利益!
草原上的部落就像野狼,若是填補飽肚子,隨時都會發瘋!
他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大皇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蕭瑜冷笑。
「什麼意思?本殿下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北蠻侵我大楚國土在先,如今又被打的乖乖退回草原,你們有什麼資格跟大楚做生意?」
圖格的雙眼一眯,緩緩抽刀。
他身後的部落首領們紛紛拔刀,蒼狼騎和陷陣營也同時拔刀,刀刃相向,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蕭烈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大皇兄,本王記得,讓孤全權負責和談的,是陛下的聖旨吧?」
「如今是陛下要朝令夕改,還是大皇兄假傳聖旨啊?」
蕭瑜盯著蕭烈,一字一頓。
「當初議和不過權宜之計,乃是陛下體諒北疆困苦,不忍再加刀兵罷了!」
「如今,寧王若是執意與北蠻勾結,本王有權接管北疆軍政。」
蕭烈笑了。
「接管北疆軍政?哈哈哈哈!」
「蕭瑜,你是不是瘋了?」
「你問問北疆百姓答不答應?你問問草原各部落答不答應?」
他站起來,走到蕭瑜面前,壓低聲音。
「大皇兄,本王給你面子,叫你一聲皇兄……」
「你若是不識好歹,本王不介意讓你知道,北疆是誰的地盤。」
蕭瑜的臉色漲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但他看到蕭烈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殺意!
蕭瑜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強硬下去,蕭烈必然會趁機將他亂刀砍死!
蕭瑜深吸一口氣,退了回去。
「好。本殿下不跟你爭!」
「但出兵北蠻乃是聖意!」
「你敢不從?」
蕭烈沒有回答,轉身走回主位。
「此事,大典結束後再議。」
大典結束後,蕭烈把圖格請到了府衙。
關上門,圖格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寧王,你這是什麼意思?要和要戰,我草原兒郎奉陪便是,如此反覆無常,真當我圖格不敢拼命嗎?」
蕭烈給他倒了一杯茶。
「可汗別急,在我看來,北蠻與北疆,本就是一體,能長久安定方是上策!」
圖格盯著他。
「怎麼說?」
蕭烈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蕭瑜,就是個大傻子,無非就是想逼得你舉兵南下,然後讓本王帶人和你拼個頭破血流。」
「最後不管誰輸誰贏,他都開心。」
圖格冷笑一聲。
「哼!你們這些楚人,心思比草原上的狼還狡詐!」
「不過,若本汗與那蕭瑜合作,寧王殿下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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