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州一戰,蕭烈的名聲再次響徹楚國,而大皇子蕭瑜則成了千古罪人。
蕭瑜被押解回京,一路示眾,百姓們更是爛菜葉、爛泥巴飽和式攻擊。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二皇子蕭璋趁機崛起,在朝堂上頻頻發聲,拉攏了不少原本追隨蕭瑜的官員。
他主動向楚帝請命,創立文學館,召集天下名士修史。
「父皇,大楚立國百年,尚無一部正史。」
「兒臣願為父皇分憂,召集飽學之士,修撰《大楚國史》,以彰父皇之功,以傳大楚之統。」
楚帝蕭牧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蕭璋在打什麼算盤。
修史,就是確立正統。
誰是正統,誰就有資格坐在龍椅上。
蕭璋此舉,不僅是為了討好他,更是為了在史書上寫死一件事——楚帝蕭牧,是合法繼承大統的。
至於先帝的嫡子蕭烈?史書上,他只會是一個「寧王」。
「準!」
楚帝龍顏大悅。
「文學館的事,你放手去辦。朕要一部前無古人的大楚國史。」
蕭璋叩首。
「兒臣領旨。」
訊息傳到北疆,蕭烈正在幽州工業園區的鍊鋼廠裡視察。
碧酥讀完密報,氣鼓鼓地跺腳。
「王爺,二皇子這是在挖您的根!要是史書上把您寫成……」
蕭烈擺了擺手,笑了。
「史書?」
「那東西,贏了的人才有資格寫!」
「現在讓他寫,寫滿又如何?等本王進了京,一把火燒了,重新修。」
碧酥一愣,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王爺,您這是土匪行徑。」
蕭烈挑了挑眉。
「土匪怎麼了?只要將這天下都搶到自己手裡,土匪也是真命天子!」
北疆的飛速發展,讓朝廷和世家坐立不安。
蕭烈手裡捏著幾十個世家公子哥當人質,各大世家投鼠忌器,明面上不敢亂來。
可暗地裡,他們開始動真格的了。
第一個動手的,是江南的糧商。
北疆土地雖然肥沃,但溫度太低,只能一年一熟,再加上北蠻洗劫了一波,糧食儲備嚴重不足。
蕭烈雖然用屯田令吸引流民開荒,但新開墾的土地至少要兩三年才能穩定產出。
北疆軍民的糧食,很大一部分要靠從江南購買。
江南糧商的背後,站著的是崔氏、盧氏、鄭氏這些頂級世家。
「王爺!江南的糧價漲了足足三成!」
錢萬里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臉色鐵青。
「王爺,江南那些糧商聯手抬價,說是今年南方水災,糧食歉收。」
「可屬下打聽了,南方今年風調雨順,根本沒有什麼水災!」
「他們就是故意的!」
蕭烈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
「漲了三成,還能撐多久?」
錢萬里咬了咬牙。
「庫裡的銀子還夠撐小半年。」
「但要是他們繼續漲,或者乾脆不賣了,咱們就……」
「就斷頓了!」
錢萬里的臉更苦了。
蕭烈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不急,讓他們漲。」
「咱們也不是隻有江南一個買糧的地方。」
錢萬里一愣。
「王爺,您是說……草原?」
「草原也不產糧啊。」
蕭烈搖了搖頭。
「但草原有馬、有牛、有羊!」
「如今草原平定,孤打算暫時從草原繞道,向西南蜀國的土司們換糧食。」
「那些土司不缺糧,但缺戰馬,而且在地方上權利極大,蜀國想管也管不著。」
錢萬里眼睛一亮。
「王爺英明!」
「當然,敢背後使手段,孤也不能讓他們好過!」
蕭烈頓了頓。
「派人去江南,聯絡那些中下層糧商。」
「頂級世家要掐住孤的糧,必然會高價收糧,他們家大業大扛得住,那些小糧商可拖不起。」
「他們心裡不痛快,咱們就去給他們遞刀子。」
「告訴他們,誰按原價賣糧給北疆,本王就允許他們參與互市。」
錢萬里拱手。
「屬下這就去辦。」
糧道被掐,蕭烈還能應付。
但還沒過兩天,錢萬里又一臉苦瓜樣的來了。
漕運!
大楚的運河,是南北運輸的大動脈。
北疆的貨物要運往南方,南方的糧食要運往北疆,都離不開這條運河。
而運河沿岸的碼頭、漕運、稅關,大半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王爺,咱們的商隊被扣在運河上了。」
錢萬里的臉色比上次更難看了。
「漕運衙門說咱們的貨船超載,要重新檢查。一查就是十天半個月,水上溼氣又重,貨物全漚爛了!」
蕭烈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扣的是誰的貨?」
「趙家的皮貨、王家鐵器、還有一些小世家的糧食布匹。」
蕭烈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只扣咱們的,不扣別人的?」
「只扣咱們的。」
蕭烈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世家在逼他。
水路走不通,貨物就運不出去,換不回銀子,北疆的發展就要停滯。
可他暫時沒有別的辦法。
海路?
可以參考蒙古海軍司令!
「走陸路。」
蕭烈最終吐出了三個字。
錢萬里一愣。
「王爺,陸路損耗太大了!」
「從北疆到江南,走陸路要翻山越嶺,運費比水路貴三倍,時間多兩倍!」
「咱們的貨物到了南方,還有利潤嗎?」
「抬價一成,少賺點。」
蕭烈的聲音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先忍忍,孤會想辦法。」
「敢跟本王玩陰的,就別怪本王讓你家破人亡!」
「去吧,把周巡叫來。」
錢萬里咬了咬牙。
「是,屬下領命。」
北疆的商隊開始走陸路,一輛輛牛車、騾車排成長隊,艱難地翻越太行山,繞道中原,再南下江南。
運費暴漲,利潤暴跌,錢萬里每天晚上算帳算得頭髮一把一把地掉。但蕭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撐住。
與此同時,草原上的局勢也在發生變化。
北疆五州光復後,北蠻草原依然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圖格雖然暫時老實了,但草原上不只是他一個部落。
雪鷹部、白狼部、黑水部……大大小小几十個部落,各有各的心思。
圖格畢竟年輕,隨時可能被推翻。
一旦草原上換了個更強硬的可汗,北疆又要面臨戰火。
蕭烈需要的,是一個能為他提供戰馬、牛羊、兵源的草原。
一個能成為他後花園的草原。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草原。
「王爺,您要去草原?」
碧酥急了。
「萬一圖格翻臉怎麼辦?」
蕭烈笑了。
「圖格是個把榮譽看的比生命還重的人,他做夢都想在戰場上幹掉本王。」
「但若本王只是去請他做客,他的刀,拔不出來。」
三天後,蕭烈帶著蕭雄和三百蒼狼騎,輕裝簡從,進入了草原。
蕭烈和圖格在可汗金帳中相見。
帳中氣氛凝重,圖格帳下護衛手握刀柄,死死盯著蕭烈。
蕭烈面不改色,大大咧咧地盤腿坐下,端起面前的馬奶酒一飲而盡。
「好酒!圖格,你這酒奶香醇厚,別有一番風味啊。」
圖格的嘴角抽了抽。
「蕭烈,你一個人來草原,就不怕本汗把你扣下?」
蕭烈放下酒杯,笑了。
「可汗這是自知不敵,不敢在戰場上與孤一決高下了?」
蕭烈神色平靜,與圖格坦然對視。
圖格的臉色變了變,最終嘆了口氣。
「蕭烈,你到底想幹什麼?」
蕭烈站起來,走到圖格面前。
「本王想請可汗去北疆看看。」
「看什麼?」
「看看本王是怎麼鍊鋼的,是怎麼燒水泥的,是怎麼練兵打仗的。」
圖格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就不怕本汗看了,學回去對付你?」
蕭烈笑了。
「可汗要是看一眼就會,本王認栽。」
圖格沒有拒絕的理由,機變學不會,也要去見識見識。
他帶著十幾個親衛,跟著蕭烈去了北疆。
蕭烈帶他參觀的第一站,是幽州工業園區的鍊鋼廠。
高爐的火光照得人睜不開眼,鐵水從爐底流出,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工匠們用鐵鉗夾出一塊通紅的鋼坯,放在鍛錘下。
水力驅動的鍛錘轟然落下,鋼坯被砸得火花四濺,幾下就變成了一把刀的形狀。
圖格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麼快?」
圖格湊近看了看,伸手想去摸,被蕭烈一把拉住。
「可汗的手不想要了?」
圖格縮回手,嚥了口唾沫。
第二站,是軍營。
沒有陷陣營,也沒有蒼狼騎,只是剛剛完成集訓的新兵。
刀盾兵在前,長槍兵在中,弓弩手在後。
步伐整齊,鎧甲鋥亮,鋼刀雪亮。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舉刀,刀鋒在陽光下閃成一片,刺得人睜不開眼。
圖格的臉色發白。
「這是新兵?」
「蕭烈,你不是讓陷陣營的悍卒冒充的吧?」
蕭烈翻了個白眼,指向另一片訓練場。
「咯,你心心念唸的陷陣營。」
圖格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只是新兵,就有這般威勢?
而且一眼望去,北疆軍卒皆是寶甲快刀,一看就是鍊鋼廠出品!
蕭烈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胳膊肘直接壓在了圖個肩上。
「可汗,你覺得,你的騎兵,能勝得了本王嗎?」
圖格沉默了。他不想承認,但他知道答案。
打不贏。
甚至,是會被碾壓。
「蕭烈,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圖格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蕭烈能聽到。
蕭烈轉過身,看著他。
「服了?這可不像你圖格啊。」
「你要是不服氣,本王可以和你合作。」
「怎麼合作?」
「本王幫你坐穩可汗之位,幫你鎮壓草原上那些不老實的部落。」
「你給本王提供戰馬、牛羊。」
「本王保證,只要你還是草原可汗,本王就絕不動刀兵。」
圖格盯著蕭烈,目光復雜。
「你簡直是個瘋子!」
「你不會認為本汗會像蕭雄一樣臣服於你吧?」
蕭烈笑了。
「你當然不會,但本王不在意。」
「若你真的想和本王掰手腕?」
「大可一試!」
「但本王保證,試過一次,你就絕對沒有第二次機會。」
他伸出手。
圖格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也同樣伸出手。
「來人,備香案。」
圖格一愣。
「蕭烈,您要……」
「結拜。」
蕭烈從香案上拿起三炷香。
「本王與圖格可汗,今日結為異性兄弟。」
「圖格為可汗一日,本王絕不進軍北蠻!」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圖格愣愣的接過清香,猶豫一會,緩緩跪下。
兩人跪在草原上,面向長生天的方向,焚香盟誓。
草原上的風很大,吹得香火明滅不定。
「從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兄弟。」
蕭烈站起來,拍了拍圖格的肩膀。
「兄弟之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圖格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這是他第一次在蕭烈面前笑。
「好!本汗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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