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一杆長槍再厲害,能堵住悠悠眾口嗎?”
長寧侯不說話了。
他當然不能。
長寧侯夫人知道他聽進去了,長女秦君菱就是他的逆鱗。
當下緩緩走上前去,伸手替他把衣襟整理好,溫柔道:“侯爺,你聽我的,等一下見了陳國公夫婦,您儘量別開口,剩下的都交給我。”
“今日看我不撕了陳國公夫婦的假面!”
這一句話,說的霸氣側漏。
長寧侯佩服自家夫人的就是這一點,看著溫溫柔柔的,實則凌厲起來堪比一頭猛虎。
有她在,陳國公夫婦今日吃不了兜著走。
當下也就放了心:“夫人啊,等一下全靠你了。”
……
陳國公夫人在去前廳之前,來了一趟秋水居。
見了正坐在銅鏡前發呆的秦君菱,她直接開門見山:“今日陳國公夫婦,還有姑爺都來了,你還沒有考慮好嗎?”
“母親……”
秦君菱聽到她的聲音,連忙起身行禮。
看著長寧侯夫人,她眼眶紅了紅,隔了好半響才開口:“我想好了,我要與陳清遠和離。”
“你當真能捨棄琰哥兒?”
長寧侯夫人皺眉道:“他畢竟是陳國公府嫡長孫,假如和離,陳國公府絕對不可能讓你把孩子帶走。”
“你要捨棄他嗎?”
這一句話簡直是誅秦君菱的心!
當孃的,如何能夠捨棄親生骨肉?
秦君菱臉孔狠狠一白,忍不住朝著琰哥兒的臥房方向看了一眼,不捨之情溢於言表。
長寧侯夫人見狀,上前一步,握著她手語重心長道:“君菱,看來你並沒有徹底下定決心和離,先不要做出衝動之舉好嗎?”
秦君菱心情複雜,對兒子的難捨情懷,這一刻終於還是壓過了對陳清遠的厭惡。
她心亂如麻的點了點頭。
長寧侯夫人見她聽勸,頓時大大鬆了一口氣,滿臉欣慰道:“你記住孃的話,為母則剛,只要不和離,琰哥兒永遠都是陳國公府長房嫡孫,日後會是世子,侯爺,他會繼承陳家的一切光耀!”
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給我。”
說完,就匆匆忙忙去前廳裡去見陳國公夫婦了。
那兒,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長寧侯夫人一走,徐妙盈就抱著琰哥兒從耳房那邊過來了。
“琰哥兒!”
秦君菱一看見兒子,頓時眼眶一酸,走上前來雙手接過孩子,緊緊的抱著,眼淚一顆一顆滴落。
琰哥兒不知道孃親怎麼了,軟軟的小手放在秦君菱臉上,咿咿呀呀的似是想安慰她。
秦君菱看著他,只覺得一顆心都要碎了。
眼淚嘩啦掉的更兇了。
看她這般,徐妙盈心裡也很難過。
自家少奶奶什麼都好,就是心腸太軟,沒有主見。
長寧侯夫人就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拿琰哥兒當幌子,狠狠拿捏她。
“少奶奶。”
徐妙盈低聲道:“今日至關重要,奴婢悄悄去前廳打探一下訊息。”
秦君菱緊緊的抱著孩子,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忽然問了一個問題:“徐娘子,你說……我是不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啊?”
“人家都說,為母則剛,做母親的要為孩子隱忍一切,為他好好鋪路,我要和離,是不是太自私了……”
“這都是屁話!”徐妙盈簡直想罵人:“少奶奶,您當真覺得,留在那個家,琰哥兒就能平安長大,襲承爵位?”
“你是說……”秦君菱猛的一下瞪大眼睛。
像是兜頭一盆冷水潑下。
徐妙盈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少奶奶,說句不好聽的,以您這孱弱的身體,多愁善感卻又什麼都喜歡憋在心裡的性格,不和離的話,您在那個家活不了幾年的。”
“不是被陳清遠不停勾三搭四氣死,就是被陳國公夫人磋磨死。”
她說話很直,卻一陣見血:“一旦您去世,不等頭七過去,陳清遠就會立刻續娶。”
“他可不是您父親長寧侯,對琰哥兒沒多少疼愛。”
“等您死了,那孩子沒人疼,沒人愛,遲早也是一個死。”
“至於陳國公府的爵位?跟一個沒了娘,註定早夭的孩子又有什麼關係?”
一番話說的殘忍而又現實。
秦君菱身形搖搖欲墜。
她臉色慘白如金紙,低頭看一眼懷裡的孩子,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落:“和離不行,不和離也不行!那我應該怎麼做?才能保全這個孩子?”
徐妙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堅決:“少奶奶,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撞了南牆要回頭,而不是一錯到底!”
“遵從您內心的選擇吧!離開了陳清遠那個人渣,您帶著孩子在長寧侯府,沒有爵位襲爵,卻至少能保全娘倆的性命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秦君菱看著她堅定無比的眼神兒。
那顆紛亂的,嘈雜的,沒有頭緒的心,終於一點點變得清明起來。
像是一縷陽光衝散了霧霾。
她看著徐妙盈,終於正視了自己內心的感受:“好,我知道怎麼做了。”
……
前院。
正廳上熱鬧非凡。
陳國公夫婦帶來的賠禮,幾乎將整個正廳內都堆滿了,老兩口再無倨傲,低聲下氣的陪著笑臉,當著長寧侯夫婦的面兒,狠狠一腳將陳清遠給踹的當堂跪了下來。
“逆子!灌了幾兩黃湯,就大放厥詞!胡說八道!”
“還不快給你岳父大人賠罪?”
陳清遠先前被秦昭然揍的烏雞眼還沒完全消散。
親爹這一腳,踹的他撲通一聲跪在了長寧侯夫婦面前,狼狽至極。
陳清遠眼底閃過一抹戾氣。
然而下一刻,當著這滿廳眾人的面兒,眾目睽睽之下,他猛的抬起手來,左右開弓,照著自己的臉就扇。
一邊扇,一邊口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個東西!我對不起君菱!”
清脆的巴掌聲,應和著道歉的聲音,還有壓抑的哭泣聲,一瞬間震懾住了所有人。
長寧侯萬萬沒想到,陳清遠能來這一招。
思及女兒秦君菱當日在大街上所遭受的屈辱,當下冷笑一聲開口道:“這是做什麼?上我們長寧侯府來耍威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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