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扶著旁邊一棵老樹的樹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指尖在微微發顫，皮膚底下的血色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消退，露出一種讓她自己都看著心驚的蒼白。
她的經脈裡那股原本被她從別人身上牽來的氣運正在急速地衰竭，像是沙漏裡最後一層細沙正在嘩啦啦地往下漏，她根本堵不住。
她靠在樹幹上，喘了兩口氣，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帶著喘息的呼喊：“婉婉師妹！婉婉師妹你等等我！“
鄭劍從山路上追了上來，跑到她面前的時候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
他直起身來看著她，臉上帶著一股急切和擔憂，伸手想去扶她的手臂：“你別聽那些村民瞎說，他們懂什麼——“
白婉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張帶著疲態的臉上停了一瞬。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那副剛才在外面哭得梨花帶雨的委屈模樣慢慢褪去了，換上了一種柔柔的、帶著親近的神色。
她微微側過身，手指搭上了鄭劍的手腕，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種像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親密：“鄭師兄……還是你對我好。“
鄭劍的耳根紅了一下，被她搭著手腕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連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白婉婉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她的手指順著他的手腕往上滑，指尖輕輕釦住了他的掌心，那股牽引靈力的細絲已經無聲無息地探了出去，朝著鄭劍的丹田深處延伸過去。
她的指尖像是一根伸進溫水裡的吸管，正在把他經脈裡那些還在流淌的靈力一縷一縷地往外牽。
她感覺自己正在快速衰竭的氣運終於找到了一點補充的源頭，那股正在往下漏的沙漏終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暖意從指尖傳回來，順著經脈流入她的丹田。
可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抓住那根最粗的氣運脈絡時，一道刺目的白光從鄭劍胸口的位置猛地炸開了。
白婉婉的手指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彈開了一樣，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身後的樹幹，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的手掌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一樣，掌心的皮膚泛著一層正在消退的白光，麻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她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盯著鄭劍的方向。
鄭劍還站在原地，胸口那件靈品法袍的衣襟底下透出一層正在慢慢暗下去的柔和光芒，
是他那件貼身佩戴的護心玉佩被激活了，那塊江欲當初送給他後來又被她當眾要回去的法袍，他當時被扒了外袍之後貼身的那塊護心玉佩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又戴回來的。
鄭劍被那道白光震得踉蹌了一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微微發燙的位置，又抬起頭來看向白婉婉，臉上全是茫然和困惑。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問她“你怎麼了“，可話還沒出口，他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適從丹田深處湧了上來。
他的靈力比方才又稀薄了一截，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經脈裡面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種空洞洞的、發麻的虛脫感。
他的雙腿一軟，扶著旁邊的樹幹才勉強站穩，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兩下，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白婉婉站在原地，看著鄭劍那副茫然虛弱的樣子，攥緊了還在發麻的掌心，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她的目光在鄭劍胸口那道正在緩慢暗下去的護心玉佩的光芒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攥著那陣正在消退的灼痛，扶著樹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白婉婉和鄭劍回到客棧的時候，大堂裡已經空了。
桌面上那盞油燈還亮著，火苗在燈罩裡跳了兩下，像是剛剛還有人坐在那裡。
櫃檯後面的老人探出半個頭來，看了一眼門口面色蒼白的兩個人又縮了回去，聲音悶悶的從櫃檯後面傳出來：“江道長已經走了，騎著那頭灰狼走的，走了有小半個時辰了。“
白婉婉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她站在客棧門口，看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鄭劍跟在她身後，腳步還有些虛浮，臉色白得像紙，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才勉強站穩。
而此時的江欲正趴在陸川的背上——準確地說，是趴在陸川化形的狼背上。
陸川化形之後的體型比江欲想象中大了將近一倍，深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脊背寬闊而溫熱，跑動的時候肌肉在皮毛底下緩緩起伏，帶著一種沉穩而有節奏的顛簸。
江欲趴在他背上，雙手鬆松地環著他的脖頸，臉側貼著那層厚實的的皮毛，風從兩側掠過去，把她的頭髮吹得向後飄散，耳邊全是風聲和狼爪踩過山路的悶響。
她偏過頭，下巴擱在狼脖頸上方的皮毛裡，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你怎麼非得揹著我回去？我自己能走。“
陸川沒有停下腳步，他偏了一下頭，耳朵向後轉了轉，像是在聽她說話.
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傳出來：“你腿上有傷。“
江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那道被劃開的口子，血跡已經乾透了，邊緣微微發紅，看起來確實不太好看。
她沒有反駁又趴了回去，手臂收攏了一點點，像是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今天謝謝你。“
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一點，帶著一絲被風吹散了的鼻音.
“你這種負責任的道侶，我最喜歡了。“
陸川跑動的節奏沒有亂，但他那雙在夜風中微微眯起的琥珀色豎瞳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消化這句話。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簡短的回應：“嗯。“
系統在江欲腦海裡幽幽地響了一聲，聲音帶著一股“我就知道“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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