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婉聽到那些聲音之後，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微微縮了一下肩膀，然後她連忙轉過身，雙手朝那些鎮民的方向擺了擺，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急切和懇切。
“別說了別說了，大師姐也是為了大家好才去追那妖獸的，她盡力了，你們別怪她……“
她的聲音柔柔的，透著一種的委屈，可她的眼底分明亮著光，像是看到了一場讓她非常滿意的好戲。
她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江欲的方向，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弧度被她用帕子掩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微微彎著的杏眼。
江欲趴在陸川的背上，安安靜靜地聽完了白婉婉那番話，也聽完了那些從人群裡冒出來的越來越響的指責和嘲弄。
她的目光在那些正在變臉的鎮民們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白婉婉那雙微微彎著的杏眼上，然後她把手伸進了袖子裡。
她摸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口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東西表面帶著細密的裂紋和幾道暗色的紋路，邊緣不規則的形狀微微蜷曲著。
那是她從那隻妖獸的殘骸中心剝下來的核心，在陸川被心魔拖住、她把那團陰影徹底打散之後，她從地面上那片被灼過的白色痕跡中間撿起來的東西。
她把手往前遞了遞，讓那道烏青色的光澤在昏暗的天光下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絲方才打鬥過後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沙啞，語氣平平的：“你們說的妖獸，早就已經被我殺了，你們在說什麼？“
人群安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掌心裡那塊泛著暗光的東西上，沒有人說話了，方才那些還在嘲弄的聲音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一樣齊齊地斷了。
那個最先開口的年輕漢子張著嘴，盯著她掌心裡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兩下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旁邊那幾個跟著附和的人也安靜了，他們的目光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像是被人猛然抽了一耳光之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
白婉婉臉上的笑容在江欲掏出那塊東西的瞬間凝住了。
她掩著嘴角的帕子還沒來得及放下來，就那麼僵在半空中，嘴角那個弧度還掛著，可它的弧度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平。
她的目光落在江欲掌心裡那塊烏青色的東西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人群安靜了大約兩息，然後像是被人按下了什麼開關一樣，那些方才還帶著失望和憎惡的面孔瞬間變了。
“這是——這是妖獸身上的東西？！“
“真的是從那怪物身上剝下來的？她真的把那東西打死了？“
“我剛才說了什麼來著？我說太虛劍宗的道長肯定是有本事的，你們還不信！“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信了？我一直都信！“
那幾個方才還在冷嘲熱諷的漢子此刻像是換了一張臉似的，聲音比方才拔高了幾個調，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方才那個最先開口說“連一個怪物都打不過“的年輕漢子此刻擠在最前面，探著腦袋往江欲掌心裡看，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憎惡變成了嘖嘖稱奇的讚歎，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道長果然厲害。“
“我就知道您肯定能行。“
旁邊幾個跟風的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附和著，像是方才那些話都不是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白婉婉還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她握著帕子的手垂下來，指節微微泛著白，像是想要說什麼來挽回一下局面，可她的嘴唇動了兩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已經轉過頭來盯著她看了。
“這位道長，你方才說什麼來著？“
老婦人的聲音不大，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帶著一種被愚弄之後的鋒利，落在白婉婉臉上。
“你說江道長沒有抓到妖獸也不打緊，說她盡力了就好。”
“我們聽你這麼說，還以為她真的空手回來的，這才說了那些難聽的話，你方才哭得那麼傷心，是在替江道長著急，還是故意讓我們以為她什麼都沒幹成？“
白婉婉的臉白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又軟又急，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是擔心大師姐……“
“你剛才明明就在暗示她什麼都沒抓到！“
另一個年輕婦人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指著白婉婉的鼻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火氣。
“你說沒抓到妖獸也沒有關係，你那語氣擺明了就是說她白跑了一趟！我們這些老百姓聽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話。“
她指著江欲掌心那塊烏青色的東西，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人家明明打死了妖獸，你一張嘴就讓人以為她什麼都沒幹成，你安的什麼心？“
白婉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又紅了，這一次的紅不是裝的，是被那些接二連三的指責逼出來的真急。
她的目光在那些變了臉色的鎮民們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江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最終像是什麼都說不下去了似的，猛地轉身，捂著臉朝鎮子外面跑去了。
淺粉色的衣裙邊沿在暮色中劃過一道急促的弧線，轉眼間就跑出了十幾步遠。
鄭劍愣了一下，連忙喊了一聲“婉婉師妹“，抬腳追了上去，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了一陣，很快就跟著那個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鎮口的暮色裡。
江欲趴在陸川的背上，看著那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鎮口拐角的方向。
她把掌心那塊烏青色的妖獸核心收回了袖中，然後陸川便邁步揹著她走進了客棧大門，身後的鎮民們還在嗡嗡地議論著什麼，那些聲音被門板隔在了外面。
白婉婉跑出了鎮口，沿著來時的山路跑了很長一段，一直到拐過一道山壁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的時候才放慢了腳步。
她的呼吸很急，是因為她的身體正在告訴她一件她已經快要掩飾不住的事情，她的氣運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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