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婉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目光裡全是“你真的覺得這些是心意“的絕望。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看到周圍那些人的表情，就連鄭劍也已經偏過頭去不看她了，從她喉嚨裡湧上來的話最終一個字都沒有冒出來。
江欲把那隻斷絃的琵琶往旁邊椅子上一放，又偏過頭來看著白婉婉，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像是真的在替一位生病的同門著想。
“這些東西只是應急用的，要真想根治還得好好調理才行，師妹你跟我回洞府吧，我院裡那個江尋竹做食療是一把好手，讓他給你煮幾頓溫補的湯藥，比這些外用的東西管用多了。“
她說著甚至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拉白婉婉的手臂，動作自然得像是真的在牽一位需要攙扶的病人。
白婉婉被她那一步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破銅鈴叮噹響了一聲，鈴舌歪歪斜斜地撞了一下鈴壁，那聲音鑽進她的耳朵裡，讓她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膝蓋忽然有些發軟，眼前的畫面模糊了半息又清晰回來，像是一層薄薄的水霧從視野中漫過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那隻破銅鈴邊沿正在微微發燙，熨在她掌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鈴壁的表面滲出來，順著她的掌紋一點一點地往經脈裡鑽。
她想要把它扔掉，可江欲站在她面前，那些執事和長老還在旁邊看著，她要是現在把這堆東西摔在地上，方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就全都白費了。
她咬著牙忍住了那股正在從手心漫上來的細密疼痛，那疼痛像是一根根極細的針順著經脈往上游走。
江欲看了她一眼，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那副強撐的樣子再次伸出了手，語氣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
“走吧，正好院裡的湯鍋還熱著，你現在過去正好趕上。“
白婉婉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不用了大師姐，我真的好了。”
看著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白婉婉知道自己過去了肯定凶多吉少。
她整個人晃了晃，然後她猛地轉過身去，朝著沈清辭的方向撲了過去。
她沒有撲到沈清辭身上，只是停在了他蒲團面前的臺階下方，雙手扶著臺階邊緣，袖口裡那些破爛物件嘩啦響了一聲。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到了極限之後終於崩潰了。
“師尊，弟子真的知道錯了，弟子願意去面壁思過，求求您讓弟子去面壁吧……弟子不想去大師姐的洞府，弟子真的不想去……“
她的肩膀抖得厲害，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這一次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實。
袖口裡那些東西正在往她經脈裡鑽的麻癢和刺痛一刻不停，她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一個正在被細針從裡面往外扎的袋子，再不把那些東西拿開她可能真的會當場倒下去。
沈清辭坐在蒲團上，低頭看著撲到臺階下面的白婉婉，眉頭皺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江欲，聲音沉了下來。
“江欲，你夠了。婉婉已經認罰了，你再這樣逼她，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江欲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聽到這句話之後安靜了一息，然後她的眼眶就紅了。
她的眼眶紅得很快，像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住一樣，睫毛上瞬間掛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個調，帶著一種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卻還在努力壓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的哽咽。
“我……我只是想幫婉婉師妹調理身體，那些東西都是我自己平時捨不得用的好物件，我看她臉色那麼差才拿出來的……師尊，弟子真的是好心……“
她也哭了。
她哭的方式和白婉婉完全不同，白婉婉是那種撲在臺階上顫抖著、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的悽慘模樣。
而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低著頭，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下來，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那種安靜的、像是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了的模樣，卻讓旁邊那兩位執事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大殿裡站著兩個正在哭的人，一個撲在臺階上哭得撕心裂肺，一個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哭得安靜隱忍。
兩個人都說自己委屈，兩個人都說自己是在做好事或是在認罰。
那兩位執事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兩塊不同方向的磁鐵同時拉扯著，不知道該把目光和判斷落在誰身上。
偏座上的那位長老也已經站起來了，手裡捏著一盞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麼懸在半空中，目光在兩個哭著的女人之間來回轉了兩圈，最終落在了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的眉心皺出了一道極深的溝壑。他看了一眼臺階下的白婉婉，又看了一眼幾步外的江欲。
忍無可忍的開口道：“夠了。“
他的聲音在大殿空曠的空氣中落下來的時候，白婉婉的哭聲頓了一瞬，江欲的眼淚也停在了睫毛上。
沈清辭的目光從兩人身上各自掃了一下，最終收了回來，落在自己膝前的蒲團邊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硬沉穩。
“白婉婉面壁思過三日，即刻執行。江欲你先回洞府去，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不必再多說了。“
江欲抬起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臉上那層水光還沒幹透，可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沒有完全散乾淨的沙啞。
“弟子明白了。“
她說完之後沒有再多看白婉婉一眼，轉身朝大殿門口走去，這一次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一刻都不想再多留一樣。
她走出大殿之後沿著山路往回走了大約幾十步，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之後，抬起袖子又擦了擦眼角，可這一次她的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系統在她腦海裡響了一聲，聲音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和讚歎。
【宿主，你剛才那段哭戲演得實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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