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婉低著頭，眼淚還在往下掉，她微微側過身避開了鄭劍的目光。
“鄭師兄……你別怪大師姐……是我不該提這個要求的……我、我回去再想別的辦法……“
她說著抬腳想要往大殿門口走，可她剛邁了一步，整個人便像是站不住了一樣晃了一下，手扶住了旁邊的椅背才沒有摔倒下去。
鄭劍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幾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然後轉過頭來看向江欲。
“她站都站不穩了你還在這裡講那些道理？江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你以前不會這麼狠心的……“
白婉婉扶著他的手臂，低著頭，淚珠還在往下掉，可她在低頭的那個瞬間，睫毛底下有一道極快的快意閃了一下，又迅速被那層水光蓋住了。
系統在江欲腦海裡響了一聲，聲音帶著一股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語氣。
【宿主，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你換一張真言符吧，貼在她身上就什麼都明白了，不用跟這兒扯來扯去的。】
江欲在心裡挑了挑眉：“有這種好東西怎麼不早說？“
系統語氣無辜。
【這玩意兒升級之後才解鎖的，我自己都差點忘了，不過要消耗不少積分，宿主你——】
“換。“江欲的聲音乾脆利落。
系統應了一聲，一道幾乎看不出光澤的靈力從她的神識空間中無聲無息地探了出去，化作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半透明符紙，順著大殿裡流動的空氣貼上了白婉婉後頸的衣領邊緣。
那符紙薄如蟬翼，貼上之後就消失了，像是融進了衣料和皮膚之間，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留下。
白婉婉還在低著頭流眼淚，一隻手扶著鄭劍的手臂，另一隻手掩在唇邊，看起來就是一副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大師姐既然不願意那就算了……我回去再想別的辦法，不會讓師尊和鄭師兄為難的……“
她說著說著，嘴巴忽然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那些“我不怪她“、“我理解她“的話還沒來得及湧出來，一股力量就從她喉嚨深處推了上來，像是有人把一扇關了很久的門猛地推開了，那些她壓在舌頭底下的話像是開了閘一樣往外湧。
“其實我根本沒受傷。“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白婉婉自己最先愣住了，她的嘴還在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來圓回來，可那些話一層一層地往外冒，比她自己想要說的快了不知多少倍。
“我就是看不慣她憑什麼比我強……她以前那麼廢物，我隨便說兩句就能讓她什麼都做不了。”
“憑什麼她現在有陸川護著還能打妖獸，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難堪……我就是想要她內丹裡的本源靈氣，最好是讓她根基不穩修為倒退……“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空曠的空間裡，連尾音都帶著一股她平時從來不會露出來的尖銳。
白婉婉說到後面終於反應過來了，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裡盛滿了驚恐，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翻了個底朝天一樣，臉色從蒼白變成了一種刷了漆般的青白。
可是她的嘴還在動，即便捂住了嘴巴，掙扎著想要往外冒的音節還是從指縫間擠了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撬開她的牙關。
大殿裡安靜得像是被抽乾了空氣。
那兩個執事站在旁邊，嘴巴微微張著，目光落在白婉婉身上，他們也沒有想到平常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師妹居然有這麼狠毒的心思。
偏座上的那位長老慢慢放下了搭在膝上的手，眉頭皺成了一個極深的溝壑，目光在白婉婉那張還在努力捂嘴的臉上停住了。
鄭劍站在原地，扶著白婉婉手臂的手像是僵在了半空中一樣沒有收回來也沒有再往前。
他低頭看著白婉婉，嘴唇動了好幾下，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表情從急切變成了錯愕。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她的手臂，往後撤了半步，像是下意識地想要和她拉開一點距離。
白婉婉捂著自己的嘴，眼眶裡的淚還在，可那層水光底下翻湧著的東西已經不是委屈了。
她低下頭縮著肩膀，所有的遮掩都在剛才那幾句話裡面被剝得乾乾淨淨的，她站在那裡，肩膀還在微微發著抖，可這一次那些顫抖裡已經沒有任何裝出來的成分了。
江欲的目光從白婉婉那張滿臉驚恐的臉上收了回來，落在了高臺正中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
“太爽了，就應該要早點這樣制裁她。”
系統顯然也看白婉婉不爽很久了，立馬開心的附和。
【就是，每次都裝模作樣的，這下裝不下去了吧。】
“師尊你看，白婉婉師妹自己都說沒有受傷，事情不是這樣的嗎？“
她看著沈清辭等著他接話，大殿裡所有人都跟著她的目光看向了高臺正中的方向。
沈清辭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動了一下，他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可他的目光在白婉婉身上停了兩息之後迅速地移開了，像是看了一件不太想再看第二眼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開口：“婉婉，你這次言行失當有違宗門規矩，本座罰你面壁思過三日，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給在場所有人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他微微抬了抬手。
“都散了吧，江欲你留下，關於這次任務還有幾處細節要問清楚。“
他的語氣平淡而自然，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面壁思過三日，比起方才要取內丹這件事來說確實輕得像是羽毛落在地上，可他在說“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的時候，分明沒有再看白婉婉一眼，心裡的偏袒已經明顯了。
江欲站在原地，看著沈清辭那張已經恢復如常的冷峻的臉，嘴角彎了一下又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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