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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期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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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是巧合嗎 “娘子?娘

燕裁雲連退兩步, 險些跌到大街上去,身後驀地抵上來一隻手,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背。

“阿雲?”

燕裁雲猛地跳開, 扭頭看清來人後, 眼底掠過訝異:“瀾哥?”

沈聽瀾將他輕輕拉到路邊,免得堵了來往車馬的路,溫聲道:“我正要去墨韻齋,遠遠瞧見你們都在此處,便下來瞧瞧。”

他說著,目光轉向楚明瑟,眼角彎了彎, 笑意溫和,“九娘子, 這是在做什麼呢?”

楚明瑟斂衽回禮, 還沒來得及開口, 燕裁雲的思緒卻已繞了好幾圈。他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方才沈聽瀾說的是“瞧見你們都在此處”, 他何時認識這麼一位小娘子了?

燕家與沈家是世家, 他打小也算是跟沈聽瀾一起長大的,母親總是摁著他多與沈聽瀾讀書,他可受不住,沒少溜出去瘋跑, 而沈聽瀾一坐便能一整日不挪窩, 日日與書長伴,恪守禮教,從未與哪家的小娘子多說過一句話。

眼下不但認識,語氣神態竟還頗有幾分親暱, 就連楚明瑟懷裡那隻土黃色的小肥貓都嗲著嗓子衝沈聽瀾咪了兩聲。

燕裁雲心裡想著什麼問題,便徑直問了出來。

沈聽瀾聞言,卻是訝然地瞧了他一眼,“伯母沒與你提起過嗎?我父親已經與九娘子的大伯交換過了信物,我們現下已算締結了婚約。”

燕裁雲:“……”

他瞠目結舌,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兩圈,最後化為深切的同情落在了沈聽瀾的身上。

他拍拍沈聽瀾的肩,沉重嘆氣,話語中滿是欲言又止的複雜:“叔父看來很是看重楚家這門親事啊。你……你也不容易……”

“站好,注意禮數。”沈聽瀾輕輕蹙眉,將他的手從肩頭扶下,才輕聲問詢,“你這般說話,是不是與九娘子之間有什麼誤會?”

“你該不會……還在為上次破壞了你逃課的事記恨我吧?”楚明瑟眨了眨眼,雖是猜測的問句,但心下已確定八成就是這麼回事。

燕裁雲輕嗤一聲,心道可不是一次的事,而是兩次!整整兩次都栽在同一個人身上,他自然是咽不下那口氣的。

楚明瑟盯著他的神色,接著說道:“我的馬車方才壞了,輪軸斷得蹊蹺,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沈聽瀾和決明的目光齊齊落在了燕裁雲身上。

燕裁雲一臉無謂地揚了揚眉,不置可否。

“你這人怎麼如此小肚雞腸……”雲栽壓不住脾氣,沒忍住出言刺了一句。

說完才覺不妥,正欲請罪,忽然聽楚明瑟說道:“我記得今日國子監應當還是沒有休沐吧?你怎麼又在這兒?決明,你快去國子監報告司業,燕裁雲又逃課了!”

決明一愣:“啊……我、我嗎?”

燕裁雲殺人的眼神立刻掃了過來。決明抖了抖,飛快地躲到自家郎君身後。

“莫要胡鬧。”沈聽瀾責怪地看了燕裁雲一眼,轉而歉疚地與楚明瑟致歉,“阿雲人品不壞,只是確實有些記仇,下手沒輕沒重。”

“阿雲,向九娘子道歉,並將修車的銀錢一併賠了。”沈聽瀾側目看向燕裁雲。

燕裁雲輕哼一聲扭過頭去,拒不配合,“她壞了我兩次計劃,我不過小小地回報一次,都尚未扯平……”

“兩次?”楚明瑟困惑出聲,“除了學院裡那次,我何時還惹過你了?”

“還裝?”燕裁雲斜乜,“前次休沐,你坐在馬車裡,恰好又瞧見我翻牆,便立即去告了司業吧?他那日不在國子監,根本不可能發現我外出。若不是你告密,他哪裡會那麼快回來抓我?”

“……有沒有可能,司業他是自己提前回來了呢?”楚明瑟一臉無奈,解釋了兩句當時的情況。

燕裁雲:“……”

本來理直氣壯的人頓時連腰板都挺不直了,不自在地抬手蹭了蹭鼻尖,不用沈聽瀾再催促,便,“抱歉,如此便算你我扯平了”

沈聽瀾無聲地點了點他,無奈搖頭。

他轉向楚明瑟,“九娘子若不嫌棄,可用在下的馬車送你回府。”

“那便多謝沈郎君了。”楚明瑟先應了下來,才道:“不知能否借決明一用?”

決明:?又要幹嘛?

他緊張地看向自家郎君,他可不敢真去喊司業來抓燕家這位小侯爺,否則日後他怕是要被記仇小侯爺私下套麻袋。

沈聽瀾也靜待下文,楚明瑟便將自己方才答應要帶一名乞兒去看病的事講了。

決明頓時鬆了口氣,兀自點頭道:“這事兒啊,九娘子放心交給我就是了。”

他說完才意識到郎君還沒吩咐,忙問詢地看過去,便見沈聽瀾微微頷首,“去吧。”

楚明瑟便取出荷包遞過去,“也不知診費要多少,你都拿上吧。”

決明剛伸出手去,便聽沈聽瀾溫聲道:“他身上帶的銀子故足夠了。”

決明已經夠到荷包的手立時換“接”為“推”,“對對對,九娘子不必破費了。”

一隻藏青色的荷包被舉到推拒中的兩人面前。

燕裁雲臭著一張臉,眉眼卻不大自在地垂著,斂去了些許外露的凶氣,“賠馬車的錢,用這個。”

楚明瑟訝異地瞧他一眼,決明卻在自家郎君的授意下歡天喜地接過了燕裁雲的荷包,“好好好,就用燕郎君的。”

“也好。那讓露桃跟著你去,給你指指人。”楚明瑟詢問地看向露桃,露桃頷首,領著決明往回走去。

一樁心事暫了,楚明瑟原本不必急著回府,但沈聽瀾已經喚車伕將馬車趕到了近前,她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提起裙襬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楚明瑟的身影,沈聽瀾才忽然反應過來,九娘子好似是擅木工的?之前還當著他的面修過一架馬車。

他驀然意識到,九娘子或許正想趁馬車壞了的功夫,在街上走一走。自己就這麼將她送回府上,豈不是反而壞了她的興致?

沈聽瀾心下一哂,正看著離去的馬車出神間,肩頭驀地被人撞了一下。

燕裁雲雙臂環胸,皺著眉湊過來,語氣裡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瀾哥,你真想好了?”

“什麼?”

“你日後真要與她成親?”燕裁雲頓了頓,“雖然之前那些確實是誤會,但我覺得你們……”壓根不是一路人。

倒也不是他對楚明瑟存了偏見,只是……

“我原以為你會喜歡那種滿腹詩書的才女。這個嘛……”他瞥了眼馬車離去的方向,撇了撇嘴,“看起來就與你氣質不符,不是整日埋首詩書的那種姑娘。”

“你今日應在國子監唸書。”沈聽瀾未接他的話,只伸手攥住他手腕,將人往另一頭帶,“我送你回去。”

燕裁雲:……?

燕裁雲掙了掙,沒甩開,正要嚷,卻聽沈聽瀾低低一句:“莫要讓伯母難過。”

燕裁雲瞬間就老實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母親。只得蔫頭耷腦地被拎回國子監,少不得又捱了司業一頓訓斥。

休沐在家一整日,楚明瑟也沒閒下來。她忙著細化圖紙,等回學院後還要給訂了弓的同窗們一一確認,之後就要開始動手製弓了。

她不打算再增修琴棋書畫之類的課業,只准備再加一門刺繡。

倒不是她多愛女紅,只是荷包、手帕這類貼身之物終歸得親手繡上幾針,即便府中有繡娘,自己的手藝也不能差得太過顯眼。

大伯母要檢查功課的。

總要做做樣子才是。

可即便如此,也還是有的她忙碌。她趴在桌上閉目放鬆雙眼,嘆氣想著,若是能多幾個幫手就好了。

也不知若是與班大師分些銀子,他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做……?

這念頭剛冒出來,楚明瑟自己先笑了,她搖了搖頭,將不合常理的幻想甩出腦海。還是老老實實自己趕工罷。

翌日回學院的路上,楚明瑟在馬車上補眠。昨夜畫圖紙時,那柄男子用的長弓有些地方難住了她,想到深夜也沒想明白,只能今日再去問一問班大師。

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外頭一片嘈雜,將楚明瑟從昏昏欲睡中驚醒。

“出什麼事了?”

“好似是……有地方走水了!”胡伯從外頭答道。

楚明瑟心中一驚,猛地掀簾向外看去。

火勢已經撲滅了,防隅軍和捕快將出事的那棟民居圍得嚴嚴實實,整條街巷堵得水洩不通。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瞧見民居被燒燬後焦黑的殘垣,餘煙騰卷,風一過,漫天都是簌簌飄落的黑灰。

熟悉的景象讓楚明瑟的心跟著揪了起來。

“怎麼回事?如何起火的?可有人……傷亡?”

她竭力平靜下來,不住追問。

胡伯立刻擠出去打聽,沒多時便回來了,“都傳遍了,是昨夜起的火,說是夜裡燭火側翻,點燃了床帳子。火勢太大,夫妻倆都沒能跑出來……”

恍惚中,胡伯的聲音與多年前楚家院門前那名防隅軍的聲音重疊:“……應是昨夜油燈不慎側翻,引燃了床帳。火勢太大,他們未能來得及跑出房間……”

“娘子?娘子你還好嗎?”

楚明瑟驀地回神,手心這時才傳來刺痛,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軟肉,留下幾道月牙般的血痕。

她雙唇無聲翕動了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沒事……”

是巧合嗎?這樁火災,與爹孃當年出事時,如此相似……

街道司的人開始疏通道路,車馬人流重新挪動起來。

楚明瑟閉目靠回車窗邊,依稀還能聽見外頭對這場火災的議論。

“好端端的,你說怎麼燈燭就翻了呢?”

“以後夜裡還是莫要留燈了……聽說這家夫妻倆過兩日就準備回鄉了……”

“唉,真是世事難料。”

她的思緒已飄回五年前那場大火發生前一日的傍晚。爹爹做了香噴噴的烤肉,母親用漂亮的花材做了一頓全花宴,甜滋滋的味道彷彿還在唇齒間瀰漫。

誰又能料到,那夜會有一場大火燒燬一切……

忽然,一道陳舊的疤痕闖入她的腦海。

她渾身一震,猛然坐直了身子。

她記起來了,就是那一日,她在巷子裡遇見的那個流浪漢,和昨日她在街邊遇到的那名中年乞丐,左手手心有著一模一樣的一道兩三寸長的舊疤痕。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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