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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期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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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偶遇故人 他們絕對會

秋意染上了樹葉的尖端, 金黃色澤正在吞噬著翠綠的葉脈。

一片已經率先變成金黃色的樹葉在一陣風的吹拂下悠悠飄蕩,緩緩落在楚明瑟的掌心。

她捏起葉子,拎起裙襬踏過了府門前的門檻, 準備拿去給小栗子做嗅聞的玩具。

小栗子已經在馬車上安穩地窩成了一團, 察覺到有人走上來時才掀了掀眼皮,小幅度地勾了勾尾巴尖。

等到楚明瑟在它身旁坐下時,它便懶洋洋地爬起來,原地伸了一個向上舒展的懶腰,抬起小手舔了兩下爪子,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才邁到了楚明瑟的懷裡, 再次把自己團成了一個毛毛球,在緩緩行駛的馬車中昏昏欲睡地閉上了眼睛。

馬車忽然一顛, 小栗子警覺地睜開了圓溜溜的貓眼, 瞪著因突然停下來而飄起一角的門簾。

簾外傳來胡伯貼著門邊小聲說話的聲音:“九娘子, 前頭好似是裴郎君的馬車。”

“快跟過去!”

楚明瑟一聲吩咐, 馬車又行了片刻, 終於在一條偏僻的窄巷停了下來。

楚明瑟抱著小栗子跳下馬車, 熟門熟路地翻上了前頭等待著的那輛馬車。

小栗子先它一步拱進了門簾裡,楚明瑟進去的時候,它正站在車廂中間,後背微微弓氣, 毛髮亂蓬蓬地炸起來, 警惕地與裴照雪對峙著。

“小栗子,你不記得雪團哥哥了嗎?”楚明瑟將小栗子撈起來,小栗子溫熱緊繃的身體迅速貼到了她身上,發出嗚嚕嚕的聲音, 顯得很不高興。

“你聞一聞,這個味道不熟悉嗎?”楚明瑟拉過裴照雪的手,放在小栗子溼漉漉的鼻頭前。

“我想它或許早就忘了,你不能指望一隻小貓咪……嗯?”

小栗子翕動著鼻頭,警覺地嗅聞了兩下裴照雪的手心,然後便在他的說話中,從座椅上滾到他身邊,翻起了肚皮。

“我就知道小栗子和我一樣,都記得你呢。”楚明瑟很是雀躍,“它在撒嬌呢,你快摸摸它。”

“它想你了,你和王伯離開之後,它每天都要去隔壁院子裡溜達上一整圈,找不到你的影子,還要回來衝我喵喵叫,喊我陪它一起去找。”楚明瑟伸出手點了點小栗子的鼻頭,“我跟它說了好多遍你要出一趟遠門,它才漸漸不再去找你們了。”

裴照雪聽著她的話 ,伸出手摸了摸小栗子的額頭,小栗子舒服地一直扭來扭去地蹭他,這讓他不得不注意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他看著小栗子躺下之後仍然圓滾滾地凸出來的小肚子,“它……是不是超重了?”

楚明瑟和小栗子齊刷刷瞪圓了眼睛看他。

小栗子也不扭來扭去,呆愣愣地仰躺著,彷彿還在消化自己方才聽到的人語。

楚明瑟不滿地糾正:“小栗子不胖,它只是毛絨絨的。”

裴照雪的手掌落在小栗子柔軟的肚皮上,修長的手指勾勒出圓鼓鼓的弧度,微微勾了勾唇角,“我想這不是毛的原因。”

小栗子的小腦袋似乎終於轉過彎來了,一口咬上了他的腕骨。但是被裴照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之後,又飛快鬆開嘴,討好地舔了舔自己剛才咬的地方。

楚明瑟撥愣開裴照雪摸在小栗子肚皮上的手,有些吃味:“你咬我的時候可從來沒這麼舔過我,怎麼回事?你一隻小貓咪也吃軟怕硬嗎?”

一旁的裴照雪發出兩聲輕笑,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荷包,自裡頭取出一隻小魚乾喂到小栗子嘴邊。

小栗子立即伸出兩隻爪子抱住了小魚乾。

“它是在諂媚呢。”裴照雪松開手,拿出帕子擦了擦剛捏過魚乾的指尖。

楚明瑟瞪著他的手,“你怎麼隨身帶著小魚乾?”

“為了收買小栗子,看來很見效。”裴照雪繫上荷包袋子,把它輕輕拋到楚明瑟懷裡。

小栗子立刻拋下了手上的小魚乾,“吃著碗裡盯著鍋裡”地撲進楚明瑟懷裡。

楚明瑟避開小栗子的飛撲,將荷包收好,再把它推回到剛剛慘遭拋棄的小魚乾面前,這才看向裴照雪,迫不及待地問:“你怎麼突然來找我啦?是調查有什麼進展了嗎?”

裴照雪揚了揚眉,語氣有些危險:“若是事情沒有進展,我就應該沒有臉面來見你了嗎?”

“我是說,”楚明瑟緊急改口,臉上立刻堆起一副乖巧的笑,那模樣與方才的小栗子如出一轍,“在去學院的路上見到你真是太令人驚喜了。”

裴照雪不置可否,他有些複雜地看了楚明瑟一眼,停頓片刻後,將腳邊一個略顯粗糙的木頭盒子往楚明瑟的方向推了推,“你撿回來的那幾個小豆芽幾日沒見到你,有些於心不安,所以求我把他們最近練習的一些成果拿來給你瞧瞧。”

“啊……我差點把他們忘了……”楚明瑟心底升起一些愧疚,忙俯下身翻看木箱裡的東西,“我是不是應該寫一些評語?就像夫子檢查了我們的作業之後那樣?”

回答她的是被擺到桌案上的筆墨紙硯。

“不用寫太多,別忘了你還要趕去蘭臺。”裴照雪輕輕撩起袖擺,自覺地替她研起了墨。

一炷香過後,楚明瑟抱著小栗子匆匆回到自家的馬車上,急忙忙往蘭臺學院趕去。

她前腳剛走,平安後腳就掀簾鑽了進去,“郎君,九娘子怎麼說?她是願意嫁去沈家的嗎?”

裴照雪抿了抿唇,沒有答話。

平安以為這便是預設的意思,於是興致勃勃地建議道:“我們是不是該著手給九娘子備一份嫁妝了?”

“不。”裴照雪的聲音沉而冷。

“啊?”平安:“郎君您好歹也被喊了這麼多年哥哥,如此也太小氣了!”

裴照雪冷哼一聲,“沈聽瀾一家都是古板之人,我尚不能斷定他是否能照看得好瑟瑟。”

“都盯了這麼些日子了,還不能斷定啊?”平安嘀咕著。

裴照雪不發一言,平安忽然狐疑地瞧他,“郎君,您問九娘子了嗎?”

裴照雪側過頭去。

平安:“……容我提醒一句,就是因為聽說楚大人已經開始與沈家走納吉的流程,咱們才火急火燎地跑這一趟,郎君您竟什麼都沒問?”

“納吉之後就要納徵,下聘之後悔婚可就難了……您到那時再覺得沈郎君並非良人,可如何是好?”

“我自有決斷。”

裴照雪合上眼,不再多言,長睫在他眼下投落一片陰影。

蘭臺學院內,林二娘子正興奮地從楚明瑟手中接過一柄拇指大小的木雕弓,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己的磨喝樂玩偶身上,捧著臉端詳:“太合適了!這完全就是一個縮小版的我啊!”

“你若是捧著這個在外面走一圈,”戚蘭蕙輕聲道,“保管又有好些人要來問你是在哪兒得的了。”

楚明瑟看著林二娘子歡喜的模樣,又瞥見戚蘭蕙眼中掩不住的羨慕,忽然若有所思起來。

“你們說,如果……”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呢!”門口傳來蔣元急切的聲音,“快跟我走!”

“怎麼了?”楚明瑟還未問完,已被她拉著手腕往外帶。

幾人不明所以地跟著她跑起來,只聽蔣元邊跑邊喘著氣道:“國子監和辟雍書院的人打起來了!”

蘭臺學院後門處,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楚明瑟幾人費力擠進入群,聽了半晌七嘴八舌的議論,才總算理清來龍去脈。

由於國子監和辟雍書院的隊伍太多了,五皇子提議先私下比試,決出三支勝利的隊伍,再到聖上與太后面前一決高下。

今日國子監與辟雍書院剛結束第一場對決,雙方本就熱血未平,歸途中因一點口角起了摩擦,頃刻間便從推搡演變成拳腳相向,然後又從個人恩怨轉眼升為書院之爭……

蔣元氣得握拳:“他們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壓根沒把我們算作對手!”

戚蘭蕙小聲道:“可我們不就能直接去御前比賽嗎?這樣……不好麼?”

“他們會覺得我們能站上同一個賽場,不過因我們是女子,得了恩典罷了。”

楚明瑟一不小心被擠到了最前頭,看見燕裁雲一個人利落地撂倒了辟雍書院的數名學子,以武力短暫叫停了這場混戰。

燕裁雲像是腦後生了眼睛,忽然扭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楚明瑟臉上。他故意歪了歪頭,揚聲道:“要去司業那兒告我一狀麼?”

眾人的目光一下跟著落在了楚明瑟身上。

楚明瑟:“……我沒那麼愛管閒事。”

真討厭,都說過是誤會了,怎麼還要攀咬她?

“瑟瑟?”

一個有些眼熟的少年忽然從辟雍學院的人堆裡極了出來,三步並兩步跑到楚明瑟面前,臉上滿是掩不住的驚喜。

楚明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面前的少年有著健康的小麥膚色,濃眉如劍,將辟雍那身文士一般的學子袍硬生生穿出了幾分粗豪莽氣。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來過分眼熟,方才似乎還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是叫……

“林重明,我怎麼不知道你還認識蘭臺的人?”

林重明?

楚明瑟緩慢地眨了眨眼,旋即倏地睜圓了雙眼,“二……”

“二狗”兩個字快要衝出喉間的時候,她猛然意識到四下還圍著是三所書院的數名學子,“林二狗”這個名字顯然並不適合落入這些人耳中。

他們絕對會笑話他的!

“重明。”她輕輕吐出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小時候她總是更習慣跟著大人們喊他的小名“林二狗”,至於他正式的大名“林重明”,幾乎都快被她遺忘了。

“我還是更習慣你叫我二狗,”林重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絲毫沒有任何對這個小名的不自在,“當然,若能喊聲‘二狗哥哥’,那就更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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