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見兩人回來, 也放下手中的書,問兩人方才去了哪裡。
“回皇上,嬪妾見今兒天氣極好, 就帶著姐姐去御花園的杏林走走。”
宜嬪率先開口回答了, 倒也不是她有心爭寵,而是她知道自家長姐與皇上之間沒話可聊, 每次向皇上問完安, 長姐就安靜坐至一旁,就算與皇上敘談,也是皇上找的話題起的頭。
這令一旁的她看得膽戰心驚,畢竟後宮的嬪妃中,誰不是絞盡腦筋, 想盡一切辦法與皇上攀談, 誰會像長姐一般,等著皇上遞上話茬兒?
這也算了,偏生長姐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她不管長姐私下與皇上如何相處, 但她知曉天底下的男人, 都不會願意在外人面前落下面子,更遑論皇上還是天底下這最尊貴之人。
因此她不得不充當中間人,將氣氛活躍了起來,不至於讓大傢伙都下來臺。
康熙點頭嗯了一聲:“如今的確是杏林最美的時節。”
“可不是......”宜嬪接下來一頓妙語連珠, 繪聲繪色杏林裡面美輪美奐的美景,當然這其中還是有誇大其詞的成分。
陶寧和康熙都因宜嬪的口條, 同時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還是她/他在紫禁城見過的那片杏林嗎?
康熙好笑道:“聽宜嬪之言,倒令朕想起香山那邊的紅樹楓葉。”
陶寧和宜嬪腦海裡立馬浮現了那片如火海一般的香山楓林。
因為香山有座知名的寺廟,每年到香山遊玩的人絡繹不絕, 她們自然也去過多回。
只不過百姓們也只能在山澗寺廟一角活動,因為大半個香山都在皇家行宮的範圍中,許多入山處都有衛兵戒嚴,閒雜人等不得進內,因此對於更深處的美景,百姓們只能遠觀而不能近玩之。
香山雖有皇家別院,但皇帝政務繁忙,也不是每年都前往賞秋,就算前往小住也不一定攜后妃一同入住,更何況姐妹倆進宮還不到兩年,更不可能去過。
於是宜嬪好奇問起香山裡面的景色如何。
不過康熙也是幼時去得多些,他掌權後反倒沒怎麼去過那邊住過,好像最近去的一次,還是除去鰲拜那的一年,就依著腦海裡的記憶,撿了幾處令他記憶猶新的景色來講。
聽到康熙述說人從山頂俯視,那被紅葉覆蓋的連綿不斷山巒時,宜嬪不由神馳神往,而後,又聽到山中,還有不少被五彩斑斕的楓葉包圍的山道之時,更是恨不得就飛往香山行走其中。
康熙不由輕笑,看了眼旁邊垂眸不語的陶寧,許諾道:“待徹底解決完吳三桂這頭困獸,朕便帶你和你姐姐前去小住。”
宜嬪脫口道:“果真?”
陶寧因為在現代去過好幾次香山深處,內心一片風平浪靜,臉上的表情自然沒多少變化。
而她這一幅古井無波神色,卻讓康熙眼眸不由一暗,顯然他是想用外界的風景,激起陶寧對生活的希望。
康熙有些沮喪點頭,便也不再多言。
宜嬪察覺到皇上有些意興闌珊,也感覺自己是時候退下了,故而起身恭敬行禮。
康熙也沒有挽留,還彷彿十分滿意宜嬪的識趣,對她含笑點頭。
室內只剩陶寧和康熙兩人。
陶寧的神經不由緊繃了起來,她真的不樂意和康熙一人獨處,因為一旦不需避嫌,康熙就可對她隨意做出親暱的舉動。
果然,康熙起身來到她身邊坐下,牽起她的手,關心道:“出去那麼久,累了嗎?”
陶寧疲憊點頭,不過要是她知道康熙在永壽宮等她,她情願在外面多待會,也不願意那麼早就回來。
康熙神色有些緊張:“既是如此,今日的胎教便作罷。”
說著,他的手覆上陶寧的肚子問:“孩子今天可有鬧你?”
陶寧懶得回答康熙,只是搖了搖頭。
康熙露出放心的笑容,低下頭將耳朵貼在陶寧的肚皮上,柔聲道:“皇阿瑪又來瞧你,你高不高興?高興就動一下給皇阿瑪看看。”
自從上回康熙感受到陶寧肚子裡的胎動後,他就很喜歡這樣跟孩子互動,鬧得陶寧很是不自在,偏生她也不能拒絕康熙,只能彆扭地受著。
只是今日她想起御花園遇到的烏雅答應,便道:“皇上妾身有些累了,您何不去烏雅答應處,今天妾身瞧她已經有八個月的身子,她腹中的孩子應該更能回應皇上的話。”
康熙早已習慣陶寧老是將她往外推的行為,表情和動作沒有任何變化,只語氣平靜問:“你們方才遇到她了?”
宜嬪不喜烏雅氏,自然不會在康熙面前提及烏雅氏,因此康熙自然也不知曉此事。
見康熙問,陶寧連忙點頭,十分期待康熙能因此離開永壽宮。
而康熙卻不再言語,只專心等待著陶寧腹中孩子給他回應,可能是血脈相連的緣故,陶寧的肚子忽然一動。
康熙見孩子不負所望回應了自己,當即笑道:“動了,寧寧,咱們孩子動了,她果然是個孝順阿瑪的孩子。”
對於康熙的裝傻充愣,陶寧只覺得十分心累,連點頭敷衍的功夫都不做了。
康熙也看出陶寧臉上的疲憊,生怕陶寧再次動了胎氣,便道:“既然你累了,今日朕也瞧過你了,那朕就先回乾清宮了。”
陶寧謝天謝地,忙坐直身子,準備恭送康熙。
康熙見她這幅迫不及待的模樣,不由氣悶,抬手捏了捏陶寧的臉:“每次只有朕說要離開之時,你臉上才有一絲笑意。”
陶寧無語抿了抿嘴,她這裡不歡迎他,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康熙也不指望陶寧能對他會做何反應,先前的適得其反,導致他現在不想逼得陶寧太緊?
而他之所以風雨無阻,日復一日來永壽宮看望陶寧,也只是想慢慢讓陶寧習慣他的存在。
康熙扶陶寧在床上歇下,溫聲細語囑咐幾句好好休息諸如此類的話,就離開了永壽宮。
秋天一到,眨眼就到了冬季,而在這個初冬的十月裡,永和宮的烏雅答應發動了。
此訊息傳到陶寧耳中時,烏雅答應已經成功誕下一位男胎。
彼時的陶寧剛醒,洗漱完坐在飯桌前,在得知烏雅答應深夜平安生產,她不由感覺一陣恍惚。
啊?
大清下一任皇帝,就這樣悄無聲息出生了?
“烏雅答應什麼時候發動的?”陶寧問秋霜和冬雪。
如果是她睡後,那烏雅答應生產還蠻順利的,才四五小時左右就平安生下了孩子。
秋霜壓低聲音道:“聽聞昨個早上就發動了。”
陶寧十分震驚:“早上?怎麼我一點也不知道?”
也就是說烏雅答應,生了近乎一天?
冬雪道:“不知為何,是烏雅答應自己沒聲張,她靠著一位穩婆,硬是熬到開了八指左右,快生了才命人傳太醫,後宮眾人也是晚上才知曉,昨晚皇上特地派人來永壽宮囑咐了,不要擾您清夢,奴婢和秋霜就沒有叫醒您。”
陶寧滿臉不解,脫口問:“為什麼?烏雅答應不怕生產時發生不測嗎?”
秋霜壓低聲音:“主兒,奴婢猜想烏雅答應定是怕佟貴妃去母留子,這才鋌而走險。”
孩子一出生就被抱去給佟貴妃,眾人便明白,這是一早商定好的,因此不難猜出烏雅答應是用意。
陶寧聽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女子生產本就是走鬼門關,卻還要預防除去生產以外的風險。
與此同時的景仁宮,黎嬤嬤歡天喜地抱著懷裡的孩子,而她旁邊的佟貴妃臉色卻是不怎麼好。
昨夜得知烏雅答應發動訊息,她便馬不停蹄前往永和宮,可等她到了,才知烏雅答應已經開到七八指,太醫和穩婆說,估計不到半個時辰就生了。
也就是烏雅氏早發動了卻秘而不宣。
她都要氣炸了,
烏雅氏防她至此,這不等同於告訴眾人,她這個人要謀害烏雅氏嗎?剎那間,滿宮的嬪妃都看向她,連姍姍來遲的表哥,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探究。
有那麼一瞬間,她都不想抱養烏雅氏的孩子了。
沒想到一直在她面前伏小做低的烏雅氏,竟敢擺自己一道,果然背主之人,天生反骨,是個怎麼養都養不熟的白眼狼。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應該答應烏雅氏將其中一位穩婆換成烏雅家族安排的人,否則即便她有什麼小心思,她也不敢造次。
可既然事已至此,已無法改變。
所以為今之計還是得儘快挽回她在眾人面前的形象,最主要是在表哥心中的形象。
於是,在十一阿哥滿月的那一日,佟貴妃在滿月宴上,向康熙請旨連升烏雅答應兩級,直升為貴人。
本是康熙只是想升個常在,嘉獎一二便可,可既然佟貴妃這個表妹當眾提出,他也不好拂她面子,思忖了片刻,遂也點頭同意了。
嬪位以下也就一句口諭的事,無需下旨,烏雅答應在這一天成為了烏雅貴人。
烏雅貴人幾乎要喜極而泣,她再次用生命所謀劃的事又成功了,事情真的按照她的設想,佟貴妃為了洗刷身上的惡名,向皇上請旨給她晉升,而且還是直接越一級成為貴人,與嬪位僅一級之差。
如今元妃獨寵後宮,她早已歇去靠爭寵晉升的心思,她的下一次晉位也不知是何時,更不知她在未來要領著答應或常在的分例生活多久,因此就算一個貴人之位,也值得她冒著生命風險去爭取。
烏雅貴人定了定心神,忍住激動顫抖的身體,跪下向皇上和佟貴妃謝恩。
而這場滿月宴,陶寧是缺席的。
陶寧身體本就不好,這胎不僅懷得艱難,最重要她心有鬱結,悒悒不樂,能維持住自己和胎兒的生命狀況,不動胎氣已算平安。
故而以陶寧的身體狀況,像這種需要在人多喧鬧的場合,她是不會出席的。
更別提繁文縟節頗重的冊封禮,一套流程下來,沒有個半天時間是完成不了,這也導致康熙原本計劃在年前就完成封妃的冊封禮,又只能延遲到陶寧生產後了。
很快,又快到一年一度的除夕,康熙給了佟貴妃攝六宮事的權利,今年的除夕宴自然交給佟貴妃全權操辦。
如今佟貴妃雖無寵,可外頭的人又不知曉皇帝的彤史,只知她今年不僅得了個皇子,還是個統轄六宮的貴妃,可謂是風光無限,彷彿她是下一任皇后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因此進宮覲見的朝廷命婦們對佟貴妃很是殷勤。
而佟貴妃春風得意的場景,陶寧是沒有辦法窺見的了,因為現在她的肚子已經快九個月,以她的身體,太醫判斷,稍微一個不注意,或許就可能早產,所以月份越大越需要謹慎。
因此今年的除夕宴陶寧也沒有參加。
除夕的這日,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陶寧扶著肚子站在永壽宮主殿大門,遙望著空中如棉絮飄落的大雪,內心難得獲得一絲寧靜。
真好。
如果她能一直呆在永壽宮裡,不用面對這皇宮裡的人群,不用面對康熙這人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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