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是件非常耗費銀兩的事, 可他作為皇帝也不能光明正大去經商,為此他只能利用內務府偷偷盈利。
而當初他將陶寧阿瑪提拔到這個位置,固然有陶寧的原因在, 但最根本還是看中了他的經商本領, 經過陶寧阿瑪的手經營後,這項進項在一年內起碼翻了幾番, 而且還有繼續上升的趨勢。
朝中如此大的進項, 康熙早預料到遲早是瞞不住的,故而他讓陶寧阿瑪故意在這個節點露出了些許馬腳,讓太皇太后以為抓住郭絡羅家的把柄,動用在朝的力量對郭絡羅家進行打壓。
如今魚已入網,康熙順勢在朝堂上暴露此事是自己授意所為, 並且表示在陶寧阿瑪的縱橫說服下, 朝廷準備聯合廣州十三家行商成立了十三行的專項,作為對外貿易的視窗,重啟海外貿易。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明朝時期, 對外貿易已成了朝廷收入的主要收入之一,只是明末又開始禁海了,如今再度重啟海外貿易,仍誰都能看出其中所帶來的油水。
況且事情已曝光後, 立馬頒佈章程如此完善成熟的政策,可見已是謀劃已久, 而其中最主要負責人赫然便是陶寧阿瑪。
一時間, 陶寧阿瑪從彈劾的物件,成為了人人巴結的權臣,而之前彈劾的人, 自然沒有臉再來要求加入此項專項中。
所謂錢在那裡,權就在那裡,康熙藉著此事,成功邊緣不少太皇太后在朝廷的朝臣,太皇太后在朝堂上的力量大減。
太皇太后為了那些聽忠於她的老臣們挽回些許權柄,不得不同意康熙封陶寧為貴妃的提議,康熙本也體恤太皇太后提名那些老臣,遂也同意他們在十三行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事後,祖孫倆對坐品茗,兩人談笑如常對內務府新進的茶,點評一番後,太皇太后就表示日後自己要頤養天年,不會在插手朝堂之事。
康熙自然出言再三勸阻。
太皇太后卻表示自己人老了,許多事也沒有康熙看得長遠,況且如今她連個貴妃之位,也為博爾濟吉特氏謀取不來,還折騰個什麼勁?
也是現在她才意識到蒙古在大清的力量已然薄弱,當初皇太極與福臨後宮的高位嬪妃幾乎全是蒙古嬪妃的盛況,再也不復存在。
還不如趁早撒手前朝後宮之事,全了這份祖孫之情,相信念及祖孫倆多年的情分,也不會虧待了博爾濟吉特氏的嬪妃去。
事已成定局,祖孫倆再商議了幾句,就一同定下從今往後,大清後宮不許干政的規矩,然後閒聊了幾句,康熙就從慈寧宮離開了。
那道封陶寧為貴妃的聖旨,康熙再次命人送至慈寧宮時,等待落下許久的太皇太后金印也順利落下。
乾清宮內,康熙看著面前送回的這道聖旨,內心滿是慰藉。
這次雖是他有心挑起了皇祖母與郭絡羅家族之間對立,藉此完成最後一次皇祖母在朝中勢力的清算,但好在如今所有事情圓滿解決,從今往後他做任何決斷,也不會再有第二聲音出來阻撓,而他,也完成了對陶寧的許諾,在孩子滿月的前夕,能名正言順封陶寧為貴妃了。
這一刻康熙無比希望看到陶寧和女兒,按耐不住心中的歡喜,康熙來到了永壽宮,一踏入了殿內,便滿懷著火熱的心情直衝臥室而去。
這份火熱即便觸及陶寧冷淡的視線,也沒減弱分毫。
而陶寧在坐月子期間,對於康熙到來,已經見怪不怪了,別的嬪妃滿月才得皇帝召見,那是因為滿月後才合適侍寢,但康熙對待陶寧卻如民間的夫妻一般,妻子生產後,作為丈夫自然要多加看望,故而這些日子,兩人碰面的次數,和陶寧跟懷孕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陶寧沒想到康熙會在這個時辰來,畢竟他都是白天來看望他。
由於後天就是能出月子的日子,早已受不了頭上的油膩陶寧,就選擇在今晚沐浴,所以康熙進來時,手拿巾帕的秋霜和冬雪正圍著陶寧,為她擦乾秀髮上的水漬,滿屋子都充滿沐浴後的芬芳。
見皇帝駕到,秋霜和冬雪停下手中的動作,跪下請安。
陶寧瞧了眼康熙也起身,康熙伸手一揮,溫聲道:“好了,朕說過多少回,見朕不必如此多禮。”
但陶寧依舊我行我素,起身行禮問安,只是那雙淡漠的眸子看不出有多少恭敬。
好意被拂,康熙也早已習以為常,內心自然沒有一絲惱怒,他親自扶起地上的人,拉著在床上坐下,然後招手示意旁邊的秋霜將巾帕給他。
秋霜會意,立馬就將手上的巾帕雙手奉上。
康熙接過巾帕,又示意秋霜和冬雪等人在外頭候著,就接替了秋霜和冬雪的工作,親手為陶寧擦拭頭髮。
他神情專注且溫柔,每一個動作都十分輕柔。
陶寧卻受不了這份柔情,側身一躲:“妾身自己來就好,就不勞駕皇上了。”
說完她抬手準備拿過男人手裡巾帕。
康熙也學她,手腕一閃,寵溺斜了她一眼:“好了,坐好,你為朕生了個孩子,朕為你擦拭次頭髮又怎麼了?”
陶寧還想再說什麼,但還是選擇閉上了嘴巴,反正最後結果都那樣兒,康熙從來不會尊重她的意願,只在乎自己的樂趣。
康熙為陶寧擦乾頭髮後,又命奶孃將孩子抱來,兩人之間好像除了孩子這個橋樑,便再無話題。
這段日子康熙沒少抱孩子,對於康熙氣味與聲音已是相當熟悉,孩子一到康熙懷裡,就忽閃著那雙如水洗過,清澈的眸子衝康熙咯咯直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反觀陶寧這個額娘,她除了餵奶,平日便不會主動抱起這個孩子。
“聽說你最近已經不給曈曈餵奶了?”父女倆咿咿哼哼對話幾句,康熙突地問起這個問題。
陶寧淡淡點頭,反正也就初生乳能給孩子的身體增強免疫力,時間越久,母乳的功效也就消失了。
其實她不應該餵奶的,這樣會毀了她的計劃,或許是出於母親的本能,為了孩子能有一個健康身體,她還是心軟地決定先拋開那個計劃。
但她依舊不想孩子成為她的軟肋,聽到康熙的問話,她冷漠道:“妾身漲奶得厲害,聽聞餵奶可以緩解一二,如今症狀已解,自然不必再勞心勞力去餵奶。”
言外之意她這麼做是為了自身。
康熙逗孩子的動作一頓,他一直不明白為何寧寧對孩子如此冷淡,卻還要堅持給孩子餵奶,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一時間他心底不由覺得好笑了起來。
他原以為她到底還是愛這個孩子的。
“那孩子呢?”
一想到陶寧如此冷待兩人的孩子,康熙不禁冷聲質問了起來。
陶寧:“孩子自然還有乳母的奶可喂。”
康熙眸光一凝:“奶孃能與親生母親一樣嗎?你可知曈曈習慣了喝你的奶水,嗅你的氣味入睡,現在換成了奶孃餵養,她夜夜啼哭不止,你呢,身為她的額娘,卻對她避之不理,你如此,倒不如一開始便不要招惹她,徒留她在半道獨自一人難以適應。”
最後一句話,不知是指他還是曈曈,又或許兩者都有。
陶寧也聽出康熙話語中的意有所指,不由怒從心起:“皇上捫心自問,這一切的開始都是妾身所願嗎?”
無論是兩人的初遇還是這個孩子的誕生,都是康熙有意謀劃的,他這般不顧她的苦難,又有何顏面來質問她?
康熙眼底劃過一絲心虛,旋即道:“就算這一切的開端,是朕蓄意而為,也是朕不顧及你的意願接你進宮,可如今朕也準備晉你為貴妃,在後宮,除了皇后的位置,該有的,朕都已經給你了,你還有何不滿意?”
他頓了一頓又道:“而且現在咱們孩子已生,你為何就不能為了孩子,拋下之前對朕的成見,好好與朕過日子?”
“為了孩子?”
陶寧抬眸迎上康熙咄咄逼人的目光,眼裡全是譏諷:“皇上終於向妾身吐露,您要生下這個孩子的真正意圖了嗎?”
康熙一怔,但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任何過錯,反口道:“在這後宮中,哪有女人不想有個孩子傍身?”
就連不能生育的表妹,也想要抱養一個孩子承歡膝下。
“所以朕給你一個孩子何錯之有?”
陶寧張口想要反駁康熙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但目光觸及到康熙懷裡的孩子,這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康熙察覺到陶寧看向孩子眼底深處那抹不自覺的柔軟,猛然意識到或許陶寧並非像她展現得那般冷漠,他趁機機將孩子放在她懷裡:“寧寧,你瞧瞧咱們的孩子,她是多麼鍾靈毓秀的存在。”
曈曈像是在回應般,衝著自己父母,輕輕吐舌頭,笑了笑。
陶寧看著懷裡的孩子,喉頭不禁哽咽,不可否認康熙的攻心之策已成功了大半,儘管她十分痛恨康熙逼她生下這個孩子,卻影響不了她愛這個孩子,即便這個孩子身上留著康熙一半的血。
畢竟十月懷胎不是假的,再怎麼樣她都割捨不了對孩子的感情。
見陶寧眼神閃爍,似有所動,康熙乘勝追擊: “所以為了孩子,你能否拋棄過往的不愉快,咱們重新開始好嗎?”
但康熙的話,卻是瞬間讓陶寧恢復了理智。
不行。
她越是在乎孩子,越不能讓孩子成為康熙脅迫她的工具。
她的孩子,不是工具人的存在。
想到這裡,陶寧立馬又換上那副冷淡的表情,悠悠道:“夜已深,皇上,您也該回去歇息了,孩子也交回奶孃手上照顧吧。”
康熙擰眉微微側頭,似乎難以接受不了苦等了一年,換來卻是這個結果。
他目光不由望向臉頰粉嘟嘟的女兒,不由想即便是兩人的女兒出生,也改善不了這段關係嗎?
難不成唯有送她出宮,才能解了這個死結?
可他們明明已經有了一個女兒啊,他不甘心抓住陶寧的胳膊:“寧寧,你看著我,你看著朕。”
陶寧眼神平淡對上康熙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康熙心臟猛然一抽,聲音已然帶上了祈求:“寧寧,從前是朕不對,現在算是朕求你,朕求你,好不好?”
縱使康熙再如何放下身段去哄陶寧,但也沒有求過一次陶寧,所以這是他頭一回求陶寧,也是他第一次放下尊嚴求人。
“朕再也不會不顧你的意願與感受,也不會在床榻之事上逼迫你,更不會再拿你身邊親近之人要挾你。”
“只要你願意與朕,與孩子,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這些朕都答應你,等曈曈滿月聖旨一下,你就是這後宮裡的貴妃,而咱們曈曈便是這大清最尊貴的公主。”
陶寧一怔,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有朝一日,居然會求她。
只是從前她求過他數次,他可曾應過一次嗎?明明從前她所求之事,只是他的舉手之勞,他卻一次也不願意放過她。
就算這次他降貴紆尊求她,也是要求她犧牲自己的思想,從此成為臣服於他腳下的傀儡,而且還是以孩子之名。
故而,她冷笑一聲:“皇上說笑了,妾身待在這深宮中還能去哪兒?”
她的眼神依舊是那麼淡漠疏離,不為所動。
空氣瞬間凝固,室內只有嬰孩的咿呀聲響起,良久康熙嘴角上揚,旋即輕笑一聲,清雋眉宇間皆是落寞。
沒想到他玄燁生平第一次求人,卻是這樣的一個結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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