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寧有些不確定地問康熙, 畢竟她這是第一次提出單獨外出的請求,雖說她外出,身邊也會有侍衛隨行保護, 但終究是脫離了康熙的視線。
果然, 康熙聽了這話以後,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不贊同的神色, 但他旋即嘴角微微扯起一個笑容:“我知你向來心善, 只是這次災情不甚嚴重,朝廷也已安置妥當好,那些受災的災民了,並不需要你這個皇后親自出面到佈施。”
說著他頓了頓。面露擔心:“況且那些地方秩序混亂,我也不放心讓你去那樣的地界去。“
陶寧一怔, 聽康熙這話, 她覺得自己的確考慮欠佳了。
災難也就意味著混亂,現代的災區之所以沒有發生什麼暴亂,也是因為國家第一時間派人去維護秩序了。
這個時代就不一定了。
但陶寧旋即又想到什麼, 眼前一亮問:“那將地點該為郊外, 那些貧困的地區如何?”
怎麼說,郊外也算是在南京首府,安全應該不成問題,而且應該也會有些流民逃離到郊外避難, 這些人背井離鄉,逃亡到這邊, 想來日子也過得十分困難。
總之能幫一把, 就是一把吧。
康熙見陶寧仍要堅持外出佈施,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又折回陶寧身邊坐下, 握住她的手,柔聲問道:“你是不是擔心,我不在你身邊陪伴,自己呆在園裡,會覺得悶?”
陶寧微微張了張嘴,不可否認,的確有這方面的原因,但在宮裡康熙也不是沒有忙的時候,她倒也能很好適應,更何況這是在江南,又能比宮裡悶到哪裡去?
但她現在只是想做個對這個社會有用的人。
她算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穿越到這個時代後,她也沒想過要創造一番豐功偉業,只是想著順應這個時代的法則,找個樣貌人品都過得去的人家嫁了,儘量在這個女子處處受限制的社會,讓自己過得舒心自在些。
換句話就是,小市民就要有小市民的覺悟,可以安安心心躲在偉人背後,享受自己小市民的人生。
可她現在的身份不同了。
她如今可是大清的皇后。
所謂位置越高,責任就越大,所以她開始有了身份上的焦慮。
她不知道,自己所能創造的價值,是否能與自己所站的位置匹配。
還有一點的就是,她不知該如何做好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不知如何做好康熙的皇后,畢竟她眼前的丈夫,可是一位日後會千古流芳的帝皇。
而後世又會如何看待她這位皇后呢?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一想到這些,她就覺得,好像自己怎麼做都不夠好。
可有後宮不許干政的規矩在,她也不可能做出什麼功績,所以她唯一能想到就是,以大清皇后的身份,為百姓做點事。
於是她搖頭道:“當然不是啦,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整日為大清奔波操勞,我作為大清皇后,您的妻子,便也想盡點綿薄之力,造福下這個社會。”
康熙一聽是這個原因,眼神不自覺柔和了下來,隨後微笑著抬起雙手握住陶寧的雙肩:“你這份為民的心,我依然瞭解,我也很是欣慰。”
陶寧心有一喜:“這麼說,你同意了?”
康熙搖頭:“但我仍覺得不妥。”
陶寧眉頭輕輕蹙起:“哪裡不妥?”
康熙淡淡一笑:“你貴為大清的皇后,實在不宜到外頭拋頭露面。”
陶寧表情驚愕,不解問:“可我一路以來跟著您身邊,已然見過不少外人,”
康熙微笑著解釋:“你一直待我身邊,情況自是不同,且這些人都是熟讀聖賢書的官員,懂得非禮勿視,非禮勿言的道理,可郊外的那些貧民,則就不同了。”
有些刁民毫無禮義廉恥,誰知道會不會在腦海裡,肖想他的寧寧。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他怎麼樣都不會同意,她到那種地方去的。
陶寧也不是不清楚有些男人的思想,就是比較齷齪,可就因為她可能會遭受某些男人意淫,康熙就開始限制她的行動,這未免也霸道了些。
不過她提出這個問題之前,也不是沒有預料過康熙,會有這種大男子主義的心理活動,於是便點頭道:“是我思慮不周了,那便作罷吧。”
但說這話的同時,她的內心還是不由對康熙限制她的行為,而感到失望。
或許是察覺到陶寧內心的情緒,康熙垂眸思索了一瞬,又開口提議道:“其實你想為江南的百姓做點事,也並非必須要到民眾中去。”
陶寧也想到了什麼,抬眸看向康熙:“你是說捐款?”
康熙微笑著點頭:“準確來說,是募捐,你可以接著賞花宴的由頭,邀請那些江南的官紳、富豪們的夫人們,進行捐款。”
陶寧聞聽此言,眼睛猛然綻放出熠熠的光芒。
對啊,一群人的力量,肯定要比她單獨一個人的力量大。
現代的那些慈善晚宴,不就是這樣操作的嗎?
想到這裡,她高興地攬上康熙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還是夫君最有主意了。”
康熙低頭看著抱著自己的陶寧,眼睛滿是寵溺,隨後抬手在她光潔的額頭,輕輕彈了一下:“往日我讓你稱我為夫君,你怎麼都不肯,怎麼如今就肯了?”
聽著康熙這調侃的語氣,陶寧的表情立馬不好意思了起來。
還不是因為這太過肉麻,她叫不出口。
也就只有在討好人的時候,她才不會覺得夫君這兩個字燙嘴。
可陶寧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於是又問:“這世間的萬物,都是有等價交換的,那些官夫人和富太太們應了我的號召,那我又能以什麼東西,與她們交換呢?”
就像現代富太太們舉行慈善晚會,那些捐款的人,不就是為了日後能有和舉辦人一起合作的機會,才踴躍參與的嗎?
可她一不做生意,二也沒有提拔官員的能力,別人又憑什麼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捐錢啊?
康熙聽到陶寧的疑惑後,卻是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陶寧看著康熙這樂不可支的模樣,不明所以,嗔怪道:“你笑什麼啊?”
她的問題,有那麼好笑嗎?
康熙樂呵道:“我是笑你傻。”
傻?
她怎麼傻了?
康熙一見陶寧的神情,便知道她仍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便收斂起笑聲,緩聲解釋道:“你現在是大清的皇后,她們花點銀兩就獲得一個在你面前露臉的機會,她們高興還來不及,你卻還擔心,你手頭沒有能與她們交換的東西?你說你傻不傻?”
陶寧一怔:“與我見面的機會,就那麼有價值嗎?”
康熙輕輕嗯了一聲:“這是自然,而且為了在你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她們還會在賞花宴會上一擲千金。”
陶寧仍就不解:“可我又不能幫她們的丈夫升職加薪,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啊?”
康熙解釋道:“自然是透過你,幫她們的丈夫,在我面前掛名了。”
陶寧聞言,仔細思索,發現還真是那麼個理,就算那些人不知道,這賞花宴是她們夫婦共用商議操辦的。
但肯定也會猜測,她這個皇后,會在事後向康熙稟明捐款的人員名單。
而且這也不是朝廷的指名捐款,數額也不必太多,甚至都不及應招十分之一,但卻能達到在皇帝面前掛名的效果。
這完全屬於是花小錢,辦大事了。
所以康熙才如此篤定,預料到那些夫人們,肯定會在她的賞花宴上一擲千金。
想通其中的節點,陶寧雙眼放光道:“那就這麼辦了?”
康熙點頭:“嗯,正好,我也可透過你,搜刮一番這些官員的油水。”
陶寧歪頭:“透過我?”
康熙:“不瞞你說,以往江南發生水災,每次我也會下旨,讓底下的官員和富商捐款捐物,只是近些年治水效果顯著,今年災情並不嚴重,我這才沒有下旨讓他們募捐。”
陶寧瞭解點了點頭,有些遲疑問:“那為何你...?”
這次透過她的名頭,讓她們捐款呢?
康熙聽出陶寧的未盡之意,笑著解釋道:“江南這片的官員,這些年雖盡心盡力為朝廷治水,但也沒少從中貪墨許多贓款,故而,我也想稍微讓他們出一出血。”
“貪墨?” 陶寧震驚地睜大了眼睛,而後看向康熙:“你既已知道他們貪汙,那為何不下旨追捕他們?”
康熙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笑,又故意賣關子道:“你想聽?”
陶寧立馬點頭,意識到這是朝堂之事,搖了搖頭:“後宮不能幹政,還是算了吧。”
康熙不以為意道:“無妨,我又不讓你干涉其中。”
聽到康熙這麼說,陶寧的好奇心又死灰復燃了起來:“那...是什麼原因?”
康熙:“常言道,不聾不啞不作阿家翁,治家如此,治國更是如此,這天底下的人才難得,被我遣派到江南這一帶任職為官的官員,更是治水的人中能手,其所造成的價值,可比他們貪墨錢財遠多了,故而很多事我都是談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著他頓了頓,扭頭看向陶寧:“只要他們不會嚴重影響,朝廷的運作即可。”
陶寧整個人呆愣在原地,這的確是她從未想過的角度。
康熙看到陶寧這呆呆的模樣,雖覺得好笑,嘴上卻繼續解釋道:“何況就算他們貪墨了朝廷的錢財,我也有辦法,讓他們自覺吐出大半來。”
所以您才會下旨讓他們捐款。”陶寧也跟著笑了起來。
康熙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
陶寧:“而且您這樣做,他們為了保住貪墨的贓款,肯定也會努力治水,以此保證江南一帶不會發生重大災害,對不對?”
康熙有些詫異:“不錯啊,竟還能聯想到這層,我的寧寧,果真是聰明絕頂。”
陶寧被誇得不好意思地斂下眼簾,旋即又促狹笑道:“但可惜,那些官員不會想到,即便這次災情不甚嚴重,皇上也依舊能讓他們出血一番。”
康熙啞然失笑:“我這也是受到你啟發,才臨時起的決策。”
最主要也是哄她開心,既然她想要行善積德,那他便儘可能支援她吧。
陶寧抿嘴一笑:“好了,那就不耽誤皇上了,你快出門吧。”
康熙聞言眯起眼睛,語氣戲謔:“方才還會喚我夫君,這會子卻是一個皇上,皇上的叫,寧寧這用完就扔的樣子,真當讓朕傷心啊。”
陶寧心虛地怔住了,咬唇道:“那是因為皇上聽著更威武霸氣些嘛。”
康熙揶揄看著陶寧:“真是如此嗎?”
陶寧被看得越發心虛:“哎呀,玄燁,你就不要再在意稱呼了,官員們想必都等急了,你還是快出門吧。”
說著她開始推搡起康熙來。
康熙和陶寧聊了這會子話,的確是耽擱不少時間,便也順水推舟道:“那好,你再睡會,那賞花宴,等你醒來後,和二妹再一起商議也不遲。”
陶寧連連點頭:“知道啦,我又不是孩子們,實在不必如此細緻交代。”
康熙斜了陶寧一眼:“你可不就是個孩子嗎?事事都要我操心,比曈曈還不讓人省心。”
陶寧不滿嘟囔:“哪有?”
她除了身子不好,容易生病以外,哪裡就不讓人省心了?
陶寧抬頭正想再追問,卻發現康熙已經消失在屋內了。
就這樣,兩人白天裡,一個視察民情,考察當地的人才,一個則是和宜妃,一起商議如何操辦賞花宴。
賞花宴都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架不住以皇后的名義舉行的,所以空前盛大,好在陶寧也是操辦過國宴的人,又有宜妃和曈曈兩位幫手輔助,這場慈善晚會自然不在話下。
現場井然有序,盡顯皇家威嚴的同時,也保證了賞花宴的質量,現場各種珍稀名花,層出不窮,其中最為驚豔就是那兩盆五色的牡丹花卉,簡直是百聞不如一見,既有芍藥的妖嬈,又有杜丹花那種母儀天下的氣質。
最適合不過,展放在陶寧舉行的這場賞花宴上了。
而這兩盆稀缺的名花,正是康熙為陶寧尋來的。
等賞花宴結束後,陶寧一共募捐到幾千兩黃金和近兩萬的白銀,
要知道一位大清親王,一年的俸祿也就一萬兩白銀而已,更合理還有幾千兩黃金。
如此巨大捐款數額,足以見得,陶寧舉辦這場宴會的成功。
當然,如果只是宴請那些官太太們,陶寧不可能募捐到那麼多錢,這些錢更多的是,當地富商夫人所捐。
陶寧和康熙彙報捐款數額時,還十分不解,這些富商的夫人為何是最積極捐款的人。
康熙表示,她們能參與一次皇家的宴席,就足以讓她們吹噓一輩子,自然會積極表現。
陶寧聽了以後,也覺得是這個理,這自古士農工商,商人是排在最低位,這些富商們的夫人,平日連官家夫人的門檻,甚至都摸不到,更別提能有面見皇后的機會。
而富商們最不缺的就是錢,自然也不差錢了。
陶寧問康熙:“那我這樣算不算,拉低皇家的格調呢?”
康熙聞言頗為無語道:“你以為我這些天裡,就沒召見過,這些當地的商人嗎?”
陶寧心想對哦,商人雖地位最低,但所經營的行當,幾乎與民生息息相關,也自然在康熙考察的範圍內。
康熙又揶揄道:“而且你不覺得,你一邊接受她們的錢財,又一邊嫌棄她們的出身,似乎有些不厚道嗎?”
陶寧下意識反駁:“我何曾嫌棄過她們?”
可說到最後一個字,她的語氣莫名小了許多。
因為她仔細回想方才自己說的話,的確是有嫌棄她們的嫌疑。
想到這裡,她驚愕地用雙手捂住雙臉。
天哪,她的潛意識,竟開始有了階級之分,居然也和其他人一樣,歧視起商人來了。
現在的她,已經被這個社會同化了嗎?既然都是做善事之人,她應該一視同仁才是。
但幸好,她現在已經意識到自己意識形態出現了問題,只要及時改正就好。
旋即,她神色有些古怪看向康熙,沒想到,她竟是受康熙的提醒,才想起人人平等的信條來。
康熙卻是以為陶寧聽了他的話,產生了羞愧,又忙寬慰道:“好了,你也別想太多了,商人往往無利不早起,很多時候,只顧著追逐利益,而罔顧國家危難,這也是歷代朝代扼制他們地位的原因,你如此看待他們,並無任何過錯,你只需想著他們的錢,是從國家獲利得來的。”
說著,他看向陶寧:“這本就是朝廷的錢。”
陶寧聽到康熙這席話,腦海裡忽然想起現代的資本主義,想到他們貪婪的嘴臉,也覺得這群商人可惡至極。
所以她又該如何平衡她自身的思想和這個時代封建禮教的碰撞呢?
越想越心緒越亂。
算了,不管了,與其反思自己的思想行為不對,還不如,怪這個社會的構架不對。
再者,她又能改變些什麼呢?
雖然她已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可康熙又不是李治,她想相仿武則天,估計只有死路一條吧。
不過,她還是決定對這次捐款的人員,一視同仁。
所以等對這些捐款人員論功行賞的時候,不管是商人還是官家的夫人,她都按照捐款數額進行賞賜。
而她所選的獎賞,都是皇家的御用之物。
雖然這些人的身份並不能用,但用來當作勳章,收藏或展示,也是可以的。
而這次得來的捐款,陶寧一部分拿出來,用在災後重建,一部分則是拿來建設當地的慈安堂,也就是古代的孤兒院。
即便江南的確十分富庶,但也因這些年水災的泛濫,有不少孩子成了流浪的孤兒,因此當地的慈安堂,人滿為患。
而那些沒有被慈安堂接收的孩子們,自然也就成為了乞討的乞丐。
陶寧將大部分錢財投建在慈安堂上,只為了這些可憐的孩子,能有一個安身之所。
同時她還有一個小私心,她專門建設一所只守女孩的慈安堂,並且花重金請了一位婦科聖手的女醫師,來給女孩子們傳授醫術。
一來,是希望這些孩子們,長大後,能有一技之長。
二來,也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女醫師太少了。
其實這個社會也不是沒有人從醫的女生,她請來的這位女醫師,便就是例子之一。
但從醫的女子還是不多,畢竟這個時代的人,都認為女子不宜外出拋頭露面,所以一般人都不會選擇將自己女兒送去學醫,即便是女孩們想學,也會被父母所阻止。
這正因為女醫師的極度缺失,在這個男女大防這個時代,一般婦女們生病,特別是婦科上的病,就特別忌醫,就抱著能自然好,就自然好的態度,根本就不會想著尋求醫治。
因此許多人就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甚至連死,都不知道是因什麼病死去。
所以她想盡自己所能,在這個時代培養出一批優秀的女醫師來。
而慈安堂沒有任何家族羈絆的人,正是最適合的人選,畢竟她們無父無母,身上沒有宗教禮法的管束,只要自己想做,便沒有人能阻擋她們。
當然,陶寧也不指望,自己的所做所為,能完全扭轉世人們,女子不能從醫的想法,她只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量,在這時代留下一顆火種,等有朝一日,透過薪盡火傳,一日一日壯大這個群體,儘可能改善當前女子的處境。
這也是,目前以來,她儘可能為當今女子做的事了。
雖說這次下江南,會呆在這裡兩三個月之久,但這些工程,顯然不是幾個月能完成了,因此陶寧也只能求助康熙,希望她們離開後,他能派些人監督,工人們完成。
於是她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但康熙聽了以後,神色立馬變得古怪了起來,陶寧見狀,抿嘴不安問:“怎麼了?可是有哪處不妥嗎?”
她自認為,自己已經將一切事項都羅列清楚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康熙低頭看了眼陶寧給他的方案,不僅條理清晰,而且規章完善,可以說是面面俱到,甚至連女子未來嫁人後,都能想到了。
他思索片刻,還是問道:“你建立慈安堂,我不反對,只是,你為何要建立起一所專門授予女子醫術的慈安堂?”
陶寧聽到康熙這樣問,立馬將早就預備好的說辭說出來:“因為我生產時,吃了不少苦頭,故而也想讓世間的女子,在生育一事上,少些苦楚。”
就像當初她生曈曈的時候,如果有個女醫師在旁助產的話,她也不至於要到保大保小的地步。
當時她一個寵妃都會陷入如此艱難的險境,更別提民間的女子了。
康熙見陶寧這心懷天下的想法,心有不由震撼,再次看向陶寧的目光有種前所未有的欣賞。
他原以為,之前寧寧的所為所為,只是想要在民間建立起自己的名聲,只是沒想到,她是真心實意為民著想。
或許他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她這個人。
陶寧見康熙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不由開始忐忑了起來。
康熙不會是以為她是想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吧?
這般想著,她連忙解釋道:“我上面寫了,是以您和曈曈的名義,而起的慈安堂,並非是以我的。”
康熙微笑道:“我知道。”
說著,他頓了頓:“其實以你的名義也無妨,咱們夫妻於一體,我代表著你,你自然也能表達我。”
陶寧聞言心裡那根緊繃的心絃,不自覺鬆緩了下來,不過經過此番辯解,她臉上明顯出現了些許疲態。
最主要是心累,即便她明白康熙對她的心意,可她與他相處時,還是不由自主小心翼翼。
沒辦法。
誰叫康熙是皇帝呢。
康熙見陶寧的模樣,心疼地將她拉到自己懷裡坐下:“好了,我答應你的要求,派人好好監督慈安堂的完成,特別是那所女子的慈安堂。”
陶寧喜上眉梢:“真的啊?”
康熙笑著輕嗯了一聲:“且是以你的名義。”
陶寧搖頭道:“不用,不用,就按上面的方案來就好。”
康熙:“這錢是你幸苦募捐來的,用你的名義,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就莫要推辭了。”
“不是啊,這其中也有曈曈和二妹妹的功勞。”陶寧替女兒和妹妹邀功。
康熙不贊同道:“她們不算,她們只是輔助你,且按照你的說法,那那些底下的宮人和曹家的侍女門,豈也不同樣是這項工程的功臣?”
聞言,陶寧登時一噎,竟有些無言以對。
不過,她思索半晌,眼睛發亮道:“不如這樣,那就單純以曈曈的名字而建,如何?曈曈的身上共同流著你我的血,從某種意義上就代表著你我。”
她越說越振奮:“而且你給曈曈起的名字,不就蘊含著希望之意嗎?”
康熙輕輕嗯了一聲,陶寧接著道:“所以啊,以曈曈的名義,真是再適合不過。”
康熙抬頭想了想,覺得陶寧所言的確在理,於是點頭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陶寧見康熙同意,頓時欣喜若狂,興奮地抱著康熙,又啃又親。
.
日子一天天過去,可能是陶寧一直有事做,感覺眨眼間,就已經在江南呆了一個月。
她和康熙也終於有空閒的時間,好好逛逛這江南的夜景。
原本陶寧是打算全家人一起出行的,但康熙顯然是想過二人世界,便以多人,太過招搖為由,拒絕了。
再加上這些日子,孩子們,也早就趁著他們繁忙之際,組織一起遊玩過了,因此不帶也無妨。
陶寧聽了以後,也贊同點了點頭。
而且,如果孩子在身邊的話,無論她們是否乖覺,好好待在父母身邊,她的注意力,肯定都會不由自主全在孩子身上,這幾乎是一個母親的本能了。
這樣一來,她也不能好好遊玩了。
遂也作罷了。
夜幕降臨,只見這江南水鄉,青磚黛瓦,小橋流水,街上萬家燈火,天上月如水。
陶寧與康熙夜遊於這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周遭人頭攢動,兩邊鱗次櫛比的房屋,笙歌鼎沸,街上售賣的東西,更是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喜歡嗎?”康熙溫柔地看著身側身穿的陶寧。
為了不引起街上的騷亂,兩人都換上了漢服。
陶寧的江南裝扮自是會不必說,一身溫柔淡藍色漢服的她,宛如一抹天邊的江南朦朧的煙雨色,再加上,她身子本就孱弱,自身便帶著獨屬江南女子身上的那股溫婉憂鬱的氣質。
如她不說話的話,簡直和江南的本地女子,並無分別。
可出奇的是,康熙竟也和漢服十分適配,此刻他一身蒼青色的道服,頭戴同色系的綸巾,活脫脫就是一俊俏的江南粉面小生。
陶寧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康熙,方才兩人換好衣服後碰面,陶寧看著他怔愣了好一會。
這會子,陶寧聞聲望去,又被康熙這儒雅俊美的扮相,所驚豔到了。
她定定盯著康熙的臉,不由心想。
或許,康熙的容貌真的被低估了。
不過這正常,畢竟滿服的審美,比漢服略遜一籌,就算有十分的顏色,也會被襯得只有七八分。
這頭的康熙,察覺到陶寧眼底閃過的驚豔,又好笑又是得意,不由抬手微微敲了一下陶寧額頭,等陶寧回神後,他朝街上攤子揚了揚下巴:“你喜歡街上這些物件嗎?喜歡的話,咱們就去將它們買下。”
陶寧意識到自己,方才竟又不知不覺康熙犯起花痴,表情不由發窘,胡亂點頭應道:“好啊,好啊,咱去買。”
康熙輕笑一聲,也就牽起陶寧的手,往攤子走去。
兩人在街上亂買一通,這一路上,兩人不僅購買了不少精緻的首飾擺件,還會到那些小吃攤上,品嚐下當地的美食。
“你覺得,這冰雪冷元子的味道如何?”康熙有些期待地問陶寧。
康熙早在第一次下江南時,體驗過這條街的夜市了,因此這次出來,也是他作為導遊,而這道冰雪冷元子,便是他覺得這條街上,味道最佳的一道小吃。
陶寧連連點頭:“好吃。”
這冰雪冷元子,外形雖然和湯圓一樣,但味道和紅糖滋粑差不多,糯糯的口感,再加上外面的糖霜,而且還冰冰涼涼,味道簡直絕了。
康熙嘴角揚起欣慰的笑:“我就知你定會喜歡。”
吃完這冰冰糯糯的冰雪冷元子,兩人又順著人流,繼續往下逛,臉上的興味不減分毫,只是苦了跟著他們身邊暗衛們了,一邊緊跟不捨,尾隨守護,一邊時刻警戒四周,以防有刺客襲擊。
“夫君,你看,那裡有好多有趣的面具啊。”陶寧指著不遠處的面具攤子道,說完,便拉起康熙的手:“走,咱們也去買一頂,戴戴吧?”
燈光下,她眼裡閃爍著光芒,像是星星在閃動。
康熙面對這樣一雙滿含期待的眼睛,康熙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笑著應道:“好。”
然後兩人就大步流星來到面具攤前。
陶寧左挑右挑,然後挑中兩個,一手握住一個,一手戴上其中的一個面具,扭頭問康熙:“夫君,這個好不好看。”
康熙也在挑,但聽到妻子詢問的聲音,立馬停了下來,點頭讚許道:“好看。”
陶寧換下,將另外一個也試戴在臉上:“那這個呢?”
康熙瞧了以後,點頭道:“也好看。”
陶寧聞言一喜,因為她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旋即又陷入了深深糾結之中,既然兩個都好看的話,那她又該選擇哪個面具呢?
左邊的比較神秘莊嚴,右邊的這個比較喜慶可愛。
“夫人既都喜歡,何不讓你夫君都買下呢?”小攤的攤主看出陶寧選擇困難,便出聲提議道。
他滿眼羨慕地看著站在攤子前的陶寧二人,其實般配的夫婦,他已見過不計其數,但到了這般年紀,還如此恩愛的夫妻,他還是頭一回遇上。
而陶寧聽了攤主的話後,還未扭頭,康熙便已回答了:“是啊,你既喜歡,都買下吧。”
陶寧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個面具,贊同點了點頭,但很快又苦惱道:“可我懶得拿。”
畢竟今晚她們都沒帶宮人在身邊。
康熙搖頭笑道:“這不是問題。”
然後看向那兩個面具問:“一會兒,你打算戴哪個?”
陶寧左看右看,糾結地思索半晌,卻抬頭問康熙:“那你選的是哪個面具,我想選和你配對的。”
康熙溫柔地笑道:“我都隨你,所以你選就好。”
陶寧見康熙對自己如此千依百順,心中不勝歡喜,盈盈笑道:“好啊,那今晚要戴這個,這個比較可愛,比較適合現在戴。”
康熙寵溺點了點頭,從在攤子拿起和陶寧面具配對的男款,戴著臉上:“行了,咱們付款走吧。”
陶寧點了點頭,等康熙付完錢,就任由康熙牽著她往前走了。
至於另外一個面具,自然被康熙拋給暗處的暗衛帶著了。
陶寧摸著臉上的面具,又看向康熙臉上的面具,感覺兩人這款面具的表情和泥娃娃,極為相似,於是歪頭問道:“夫君,你說咱們戴這面具,像不像一對金童玉女啊?”
康熙回望,看著陶寧的臉,寵溺笑道:“怎麼不算呢?即便沒有這面具,咱們也是天造一對。”
說著他便將臉貼上陶寧的額頭,霎時間,兩人四目相對間,便自動遮蔽了,川流不息的人群,彷彿天地間,只有兩人,你只看得見我,而我眼裡只有你。
直到不遠處的一聲小孩的驚呼聲,將兩人從旁若無人的氛圍拉了出來。
“娘,是龍魚,是龍魚。”
陶寧和康熙下意識望去,果真在前方的拱橋處,看到一群龍魚燈舞動遊過。
“哇,玄燁,你瞧,真是龍魚舞。”陶寧指著前面花燈,興奮說道。
康熙負手而立望著前方的熱鬧,微笑道:“嗯,我看到了。”
隨後嘴裡低吟,幾句詩詞:“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龍魚舞。”
說著他身子忍不住往陶寧那邊傾斜:“猶記得,曈曈背辛棄疾的這首青玉案,元夕時,才七歲,可如今,她也已依然十多歲了。”
陶寧也回憶起當時女兒背書的場景,點頭感嘆道:“還真是恍如隔日。”
當初那個小小的身影,現在已經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忽然想到何處,陶寧開始變得不好意思起來:“咱們如今也算是一把年紀了,卻仍和街上的少男少女一般,夜遊幽會,是否,有些老不知羞?”
康熙扭頭看向陶寧:“怎會?寧寧現在的模樣,和十多年前的模樣無異,倒是我...”
想到方才一路上的那些攤主們,都用一種老牛吃嫩草的異樣眼光看著他,便頓時啞然失笑。
陶寧從康熙的語氣,也聽出了,兩人年歲漸長,她容貌依舊,而他卻漸漸老去的無奈,連忙道:“哎呀,咱們別糾結了,反正咱們現在戴著面具,旁人也看不出咱們的年紀來,你說,是不是?”
說完這句話,她牽起男人的手:“走吧,咱們走進些看。”
也不等康熙回答,話音一落,陶寧徑直拉著他,朝拱橋那邊走了。
這晚兩人玩得很晚,直到盡興才回的園林。
之後兩人只要有空閒的時間,便也一切出來遊玩,有時兩個人,有時一大家子出來。
就這樣,日子不知覺得,又過去一個多月,康熙原本見一家人在江南過得如此舒心,是打算待到中秋節左右,再班師迴鑾的。
只是京裡傳來的一封急報,卻不得不讓康熙改變了計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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