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窗外一陣微風穿過, 吹得室內的燭光微微搖晃。
陶寧被著晃眼的燭光,驚得回了神, 她也是這時才發現牆上有道陰影。
康熙?
是康熙嗎?
這般猜想著, 她定睛一看,那身影果真是男人的身形。
陶寧登時喜上眉梢,可很快臉上的喜色,又盡數退散。
現在才知道來哄她。
晚了。
她才不要理會康熙這個臭皇帝,反正她這些日子, 她獨自一個人待著, 也樂得自在。
於是乎,陶寧佯裝不知地捧起手中的書,繼續看起了書。
就這樣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分鐘?或是一盞茶的時間?
總之陶寧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身後的男人,終於是按耐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這是康熙慣用的套路。
陶寧同樣知道,不過她仗著背對著人的姿勢, 暗暗翻了白眼。
任你如何咳,我都不會回頭, 反正今晚她就是個耳聾眼瞎的, 不主動到她跟前,正經同她說話,她都不會搭理的。
而康熙見自己許久沒得到貴妃椅上的人的回應, 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旋即,也反應過來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揚。
因為他知道寧寧,這是還在生自己的氣。
生氣好。
生氣好啊。
特別是生自己的氣,尤為令他身心愉悅。
他就愛寧寧生他的氣。
因為這是她在乎他的表現。
如果和從前一般,見到他時,只有對皇帝敬畏,那他的心才叫涼了一截。
康熙這般想著,臉上的笑容逐漸放開。
他也不計較,陶寧裝死的行為,而是來到軟榻上坐下,與躺在貴妃椅上的陶寧面對著面。
雖然她依舊背對著身,不肯面見他。
但絲毫不影響到他接下來的行動。
只聽他用打趣的語氣開口道:“怪不得朕的皇后,一直不肯回乾清宮,原來是捨不得這兒做姑娘般的日子。”
陶寧一怔,舉著書的手,漸漸放下,然後下意識回頭看去。
她不明白康熙此話是什麼意思?但下一瞬,她腦子立馬明白過來。
坤寧宮只有一處正殿,她被立後以後,很快又搬去乾清宮居住,加之她的兩個孩子,年紀已大,故而曈曈和胤礻禹,並沒有隨著她搬來這邊居住。
現在她回到坤寧宮,既不需照顧孩子也不用陪伴丈夫,除了要抽出一點時間處理宮務,都是自己的時間,那可不是就是過著姑娘般生活嗎?
不過見康熙臉上浮起得逞的笑容,她的臉立馬就板了下來。
過來好聲好氣,先哄她一陣,會死嗎?
非得利用她的好奇心,破了她裝死的偽裝。
故而她語氣也不甚客氣:“知道就好,所以某些惹人嫌的人,請速速離開,別擾了我清淨的日子。”
方才還笑容滿面的康熙,此刻已是有些錯愕,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此生還能吃到那麼大的一顆釘子。
畢竟誰敢如此明晃晃對一個皇帝,展現自己的嫌棄。
不對不對,嚴苛來說,不算是明晃晃,這不是還用個某人來代稱他嗎?
不過嘛,想到自己即將要說出口的話,他眼睛閃過一絲壞笑:“我雖不知姑娘,所知的某人是誰,但我進到此處,是有事相求姑娘。”
此言一處,陶寧看向康熙目光,滿是不可置信。
這康熙竟也學她,裝起傻來了。
不要臉。
還姑娘,姑娘。
又和她玩角色扮演呢。
吐糟歸吐糟,她還是挺好奇,康熙說有事求她,那是什麼事,她身上有什麼東西,需要一個皇帝相求才能得到的嗎?
於是便微微傾斜了身子,語氣彆扭問道:“什麼事啊?”
康熙笑了起來,溫文儒雅的他,在柔和的燭光下,越顯得清俊。
“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想向姑娘,打聽一則訊息,多日前,我與我的妻子吵架,她一氣之下,就跑回孃家了,如今我卻是尋不到她,故而想問問姑娘,可有見到過我的妻子?”
說到末尾,他直勾勾盯著陶寧,眼眸閃爍著奇異的光。
而陶寧早被康熙的話,驚掉了下巴。
這什麼跟什麼?
她人就在跟前,康熙為什麼說尋不到她。
還有,孃家?
她在宮裡哪有孃家,簡直胡說八道。
而就在陶寧暗暗吐槽之際,那邊的康熙,面露懊惱道:“哦,對了,我差點忘記,向姑娘描述我妻子的樣貌。”
“她是個絕美的女子,有著絕世的容顏。”
他眼神飄忽,仔細想回著。
這副樣子,讓陶寧暗暗納悶,要不是她知道康熙所說的是她,還真會以為他描述的人,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不過不管是不是誇的她,就單單這種庸俗的讚美之詞,不足以讓她感到開心。
她可是從小被人誇著美貌長大的,美這個詞對她來說,就像人天生擁有臉一樣,稀疏平常。
你會因為別人誇讚了你長了一張完整的臉,而高興嗎?
不會吧。
因此她道:“還有嗎?美貌的女子,這宮裡多得是,大人,不細說,我又怎麼知道你要找的哪位?”
康熙微笑道:“自然還有,我的妻子,她......”
他的目光慢慢遊移到陶寧的臉上:“她啊,就如孫恪裡描述的美人一樣,珠初滌其月華,柳乍含其煙媚,蘭芬靈濯,玉瑩塵清。”
陶寧聽到康熙嘴裡終於吐出一些特別的詞,心裡終於有了些許慰藉,不過仍舊是一些意境朦朧,似是而非的詞句,仍不足以令她開心。
其實她更喜歡別人誇讚她五官的特點。
也不知兩人是心有靈犀,還是康熙讀懂了陶寧的心思,康熙又接著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她最特別,最令人吸引人的一點。”
說到這他買了關子,笑看陶寧:“你想知道是什麼嗎?”
陶寧生氣地蹙起眉頭:“你想說,說便是了,還要問我是否想知道,究竟是你相求於我,還是我相求於你啊?”
康熙笑而不語,只是看著陶寧,顯然陶寧不回答,他真不會再開口。
陶寧氣得牙癢癢,要換作從前,她才不管自己身上的哪一點,最吸引康熙呢。
可眼下不同了。
良久,她猶豫再三後,像只情緒低落的小狗狗一般,低下頭,聲若細蚊:“想。”
偏偏康熙還故意側近一些道:“什麼?你我離得太遠了,勞煩姑娘高聲些。”
陶寧憤憤瞪了康熙一眼:“愛說不說,我不聽了。”
康熙賠笑道:“別介啊,只是逗你一逗,怎地還不耐煩起來?”
陶寧無語白了康熙一眼,心道她當然不耐煩了,她是需要被哄的一方,誰聽個哄,還需要過五關斬六將?
所以愛說不說。
康熙苦笑搖頭,起身來到貴妃椅坐下,低聲細語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我這就說,這就說。”
陶寧依舊傲嬌道:“不用了,我已經不想聽了。”
說完這句話,便扭過身子,完全就是一副不想人的樣子。
見狀,康熙伸出雙手,握著陶寧雙臂,然後一點點將她的身子掰正,讓她人與自己面對面:“就一句,就一句,如果你聽完後,仍不知道我妻子的下落,我便離去。”
陶寧本就是在拿腔作調,自然不是真不想聽,因此她輕輕嗯了一聲。
意思是既然你想說,我就勉為其難,這麼一聽,這架子簡直襬得比康熙這個皇帝還大。
不過康熙不在意就是了。
他開啟方才的謎題道:“最重要的一點啊,就是她啊,有著和你一樣的一雙,如湖泊般,清澈乾淨的眼眸,就像天山下聖池,純潔且美好。”
他盯著陶寧的那雙狐貍眼,喃喃細語:“只單單一眼,便會情不自禁,墜入其中,令人深陷到不可自拔。”
陶寧聽著康熙的話,不禁忽閃一下眼睛,同時手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眼眸。
其實也不止康熙一人誇讚她的眼睛好看,但被心上人誇讚的感覺,終歸是不一樣的。
而就在陶寧被誇得愣神之際,一直低頭觀察她的康熙,察覺到此刻內心似乎有些鬆動,嘴角勾起一抹笑,而後往那雙美麗的眼眸,吧唧一口道:“還在生氣啊?”
嘴唇溫熱的觸感,彷彿羽毛拂過一般,癢得陶寧的眼睛,又不自覺眨巴了一下,猶如熱戀中的少女,懵懂又羞澀。
可觸及到康熙那張臉後,她臉上的害羞與錯愕,又瞬間消散一空,反而作出一副生氣之態。
畢竟,康熙這不廢話嗎?
要是不生氣的話,她老早順著康熙給的臺階,與他和好了,何必現在還和他鬧彆扭?
而且康熙現在這人,哄人的方式也忒逗了。
以前想要博取她歡心的時候,即便自己不給他什麼好臉,還是會天天往她這裡跑,而且時不時還會製造與她親密接觸的機會。
可現在呢?
只會派個梁九功問她知錯沒有?
知錯?
我知錯你大爺啊。
她作了那麼大一圈,難道就是為了主動向康熙認錯?
那她賤不賤啊?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怒火頓時騰起:“大人不是要尋找您的妻子嗎?怎麼還輕薄起,我這個問路人來了?”
這是還不肯原諒他了?
康熙眼底劃過一絲無可奈何的苦惱,微嘆了口氣,鬆開握住她的雙臂,將人攬入懷裡:“可在下妻子是否,能回到身邊,也就姑娘一念之差的事,就是不知姑娘肯不肯成全,嗯?”
陶寧抬手抵住康熙的胸膛,支起身子,瞪著他,沒好氣道:“還姑娘,曈曈都是十多歲了,還叫我姑娘,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
說著她忍不住惡寒地抖了一下肩膀。
康熙抬手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這不是,為了哄你開心嗎?”
陶寧:“但太過不符實際的話,就成了諷刺了,你知不知道?”
康熙訝然道:“可寧寧現在的模樣,恰如當年,並無多大的變化,說句姑娘,怎麼就當不得?”
陶寧一怔,是啊,雖說她的確兩個孩子的母親不錯,可她現在三十歲不到,在前世的娛樂圈,還屬於是新人的年紀,她怎麼會別人誇讚她一句姑娘,就認為都是些油嘴滑舌,不切實際的話。
或許是她的心老了吧,所以才會認為自己,就是個暮氣沉沉的大人。
不過,不管如何,她在自己愛的人眼裡 ,依舊還是少女的模樣,這就足夠了。
好吧,她的確被康熙這話哄開心了。
但是她不會承認,自己已經被康熙的甜言蜜語打動了的,所以,當她再次看向康熙時,只是傲嬌揚起下巴,輕哼了一聲。
康熙也被她這幅傲嬌的神色逗樂了:“你還說你不是個姑娘?你說現在還有哪家婦人,還如你這般,動不動就對自己的夫君,露出這般小女兒之態?”
所以說,並不是他油腔滑調,而是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姑娘的模樣,所以這句姑娘才會說得如此順口。
陶寧登時被康熙這話,羞得無地自容。
康熙這不就是在說她幼稚嗎?
她眼神無措地左看看,右看看,想在地上找個地洞鑽進去,可坤寧宮的地板,都是用堅硬如鐵的石板平鋪而成,怎麼可能會出現個地洞,哄她避難呢?
最後她惱羞成怒,伸出手推了康熙一把道:“哎呀,我不理你了。”
言罷,她就身子一翻,然後麻溜地,滾進了貴妃椅的最裡面。
康熙被推得有些踉蹌,卻並無半分惱怒,反而樂在其中,對著陶寧纖瘦的背影,朗聲笑了幾聲,而後追上去,俯下身,從後邊,伏在陶寧耳邊,柔聲哄道:“好了,好了,我不拿你打趣了,所以你別惱了,好不好?”
說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詢問她,是否可以轉過身來看他?
陶寧咬了咬唇,其實她現在不是生康熙的氣,而是在生自己的氣。
畢竟她可是自詡,不是那種會為了男人,失去自我的人。
可她現在...在康熙面前,卻是這個樣子,這讓她如何不羞愧。
思索片刻,她為了挽回自己的連忙,支支吾吾道:“我在...別人..面前並不會這樣。”
康熙:“什麼?”
這次不是康熙故意使壞逗陶寧,而是陶寧這次說話聲實在是太過含糊,就像是嚼著嘴裡說的似的。
但陶寧卻以為康熙說一套,做一套,又開始逗她取樂,立馬羞惱回頭瞪向他,語句清晰道:“我說是平日在旁人面前不這樣。”
所以她並不是個幼稚的大人,她也很有責任和擔當的好不好?
康熙這回總算是聽清了,怔愣一下,旋即失笑道:“我知道。”
說著他頓了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在外人的面前,一直都是照顧人的那個。”
陶寧聽到康熙這麼說,心中的怒氣,漸漸消散了下去。
“而且我很喜歡。”康熙道。
陶寧驚愕抬頭,康熙立馬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很喜歡,我面前這樣不一樣的你,因為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永遠是被需要照顧的那一個。”
陶寧聞言瞳孔猛然擴散,眉宇宛如冰雪消融。
康熙趁熱打鐵:“所以寧寧,在我面前,你不必為這樣的你,感到羞愧。”
說著他牽起陶寧的手:“相反我還會感到歡喜,畢竟這就是你認可我,覺得我這個人完全值得依靠的表現。”
陶寧望著兩人相握的手,雖心有感動,可一想到兩人本質的問題,仍然沒得到解決,還是不肯原諒康熙,便生硬地扯下自己的手:“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完全消氣。”
康熙撇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收回道:“那你要我如何做,你才肯消氣?”
陶寧抬眸看向康熙,張了張嘴,旋即喪氣道:“我也不知道。”
所以她才想逃離康熙一段時間。
因為她知道,即便這次和好,兩人依舊仍有一根刺,紮根在他們之間。
就如沒有處理妥當的傷口,即便是表面結痂,成功傷口癒合,但事後摸起來還會感覺到隱隱作痛。
更甚者,這塊會成為一塊腐肉,隨著日子,漸漸地將傷痛蔓延到骨頭,乃至全身。
恐怕到那時,即便是再如何補救,也於事無補了吧?
想到這裡,她眼裡光,一點點地暗淡了下去。
她眼神的變化,自然也被康熙看在眼裡,他既心疼又無奈,他未嘗不清楚,她是因何而置氣,只是他覺得這件事上,他沒錯。
他覺得他唯一的錯,就在自己的語氣重了些。
良久,他緩緩吐了口氣,道:“寧寧,對不住,我不該對你說如此重話,往後不會了,好不好?”
陶寧並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冷冷反問:“請問皇上,哪一句是重話?”
她並不想康熙就這樣含糊其辭,矇混過去。
康熙頓時被問住了,這對於一個不知錯的人來說,怎麼可能知道哪一句才是重話?
陶寧看到這樣沉默的康熙,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很明顯她身邊的男人,並不知道兩人之間真正的問題所在。
“原來我在皇上眼裡,就是這般無理取鬧的人,就因您的語氣重了些,就這般大動干戈,與您置氣嗎?”
康熙自然不會這樣認為,幽幽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怨我再一次威脅了你,是不是?”
陶寧緊抿嘴唇:“這只是其一。”
康熙心頭一驚,這已經是他想到最合理的緣由,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神色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而陶寧覺得話說到這份上,兩人再繼續打啞謎,恐怕以後再也得不到解決了。
“我是怪你對我不尊重。”
康熙疑惑問:“我怎麼對你不尊重?”
雖然他一開始對她的確不尊重,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納進宮,可如今,他早三媒六聘,將她從大清門裡抬進紫禁城,讓她成為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
可謂是名分和體面都有了。
他如何就對她不尊重了?
陶寧:“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被困在深宮的婦人,所以不配干涉朝廷之事,是不是?”
康熙:“你怎麼會這般想?後宮不能幹政,這是後宮裡的規矩,而且還是我親口立下的規矩。”
陶寧眼底閃著淚花:“那您就不能為犯規一次嗎?”
康熙神色瞬間嚴肅了起來:“難道你真想幹政?”
面對康熙凌厲的目光,陶寧的眼神飄忽了起來,連連搖頭:“並未,只是你平日總是說,咱們夫妻為一體,可我只是稍微出手干涉朝堂之事,你就如此動怒,彷彿這不是我應該指染的東西,對此,我感到了欺騙,你所謂的夫妻為一體,只是一句虛言。”
還有一句話,她不敢說。
那就是忌憚。
防備就代表著忌憚,她真的不能接受康熙,竟存著忌憚她的心思。
康熙身體微微後仰,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怎麼會這般想?我除了沒給你調兵遣將,指揮江山的權力,幾乎什麼都與你共享了。”
說著他指著屋外的方向:“就連獨屬皇帝的乾清宮,我也讓你搬來,與我同住,你還要我哪般?而且你出去問問,外頭哪位官員,有會讓自己的夫人,出手干涉朝堂上的政事?”
陶寧表情微頓,當然不是說,她被康熙問得啞口無言,而是她認為,就算人家讓自家夫人參與,也不會告訴你這個皇帝。
畢竟這可是洩露國家機密的大罪。
找死嗎?
康熙見陶寧沉默不語,面色痛苦抓著陶寧的肩膀,換了聲寧寧:“ 我知你素來沒有野心,也信你沒有干政的心思,你現在仍在生氣,是否是想要我證明,在我心中,是這江山重要,還是你比較重要?”
陶寧苦笑搖頭:“你還是不懂我的心。”
江山就是康熙的事業,她不會幼稚到,讓人用事業,去證明自己的真心。
她要的只是愛人的信任,為她破例的那份特殊。
其實她知道,自從出現過呂雉和武則天這等人物後,歷代皇帝都十分忌憚外戚當權。
遠的不說,就拿近代的明末清初,幾乎都是太后當權,即便是深明大義孝莊,在完全退出朝廷後,康熙也依舊深受孝莊的影響。
故而她也是很能理解,康熙的顧慮。
但理解是理解,接受是接受,一旦涉及到愛人,感性總是會勝過理性。
康熙也有些沒有耐心了:“那你說,你既無干政之心,又無需我向你證明些什麼,那你究竟想要些什麼?”
陶寧抬起頭,眼睛堅定地看向康熙:“不,我需要你證明。”
康熙聞言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只見陶寧眼睛閃爍著期待的光,而後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保證,從今往後,不會再因我干政一事而動怒,咱們現在就和好如初。”
她只要一句。
一句這樣的保證,她便不會在這事上糾結。
當然她也不會仗著康熙的保證,從此干涉朝事。
“不可能。”康熙脫口道,語氣十分堅定。
而陶寧聽到康熙如此否決的態度,眼裡的光瞬間湮滅,雖然她也有預料到康熙這個回答,但真聽到的時候,心臟如針扎般難受。
真的難以想象,眼前之人,竟是去年那個,即便捨棄自己生命,也要救她的人。
難道她錯了嗎?
或許康熙並不會陪她到最後一刻,直至死亡?
想到這裡,陶寧很想嚎啕大哭,訴說心中失望,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睛乾澀的佷,只是嘴唇稍微顫抖了幾下,而後又歸於平靜。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這欲哭無淚的樣子,反而更能令人體會到她的情緒。
所以當康熙看到這樣的陶寧,眼中的憤慨,頓時轉為對陶寧的心疼,下意識就將人擁入懷裡,安慰的話也脫口而出。
“好了,好了,你想哭你就哭吧,你這樣隱忍著,反倒讓我更加心疼了。”
也正如康熙期望的那般,陶寧聽到他的安慰後,立馬就順利哭了出來,聲音透著無限的委屈。
聽得人的心瞬間揪了起來,更何況本就十分心疼的康熙,感覺肝膽都要碎了,此刻恨不得將世間的珍寶,捧到她面前,哄她開心,只要她不再難過,什麼要求,他都能答應。
只是這要求的條件就是,不能損害到大清的江山。
“你不信我。”陶寧埋在康熙的懷裡,嗚嗚咽咽說道。
“什麼?”康熙驚愕出聲:“我何曾不信你?”
陶寧蹭著康熙的胸膛搖頭:“你就是不信我。”
康熙瞬間哭笑不得:“我如何,不信你?你倒是和我說清楚啊?”
陶寧猛然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道:“你之所以不敢答應我,是認為我會禍亂朝綱,是不是?”
康熙頓感冤枉:“我何曾說過這話?”
陶寧:“那你為何不肯做出一次保證?你這分明就是防著我,你說這怎叫我不傷心?”
康熙瞬間明白兩人這次吵架癥結所在,雖感覺有些好笑,但也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有些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說,才能讓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淚人釋懷。
許久,他幽幽嘆口氣:“是,也不是。”
陶寧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
他承認了,他竟然真的承認了。
想到此處,她傷心欲絕撲倒貴妃椅的扶手上哭泣。
康熙忙心疼哄道:“寧寧,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啊。”
陶寧不去看他,含淚咬唇道:“你都親口承認了,還有何需要解釋的?”
康熙無奈解釋道:“我的確是防你,可我更多的是,防止大清後面皇帝的妃嬪。”
陶寧頓時停止了哭泣,憤恨回頭道:“您不想解釋,不想解釋,何必用這種理由搪塞我?我又與後面皇帝的嬪妃,有何相干?”
康熙深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道:“這後宮不能幹政之事,事關大清千秋,我雖放心你和你郭絡羅一家,可萬一他日,大清真出現能夠擾亂朝綱的外戚,咱們的後輩,拿出這條的規矩壓制外戚時,而我作為親口立下這條規矩的人,卻又開創後宮干涉政事的先河,那麼,此條規矩又如何服眾?
說著他頓了頓:“那你說,我在地下,又如何有顏面,面對咱們的後輩?”
陶寧表情一頓,瞬間被康熙這有理有據的理由說服了,可旋即又想起,後面的咸豐英年早逝,親自將朝政大權交由慈安把守,再到慈禧,哪還有什麼後宮不能幹政的規矩?
只能說康熙的這份理念,想象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在一切意外面前,終究成了泡影。
康熙這完全就是在做無用功。
啊。
好痛苦啊。
如何她不是穿越的,肯定就會被康熙這套說辭打動了,可偏偏她不是。
“所以寧寧,你可否不要再為難我?”
康熙的聲音瞬間將陶寧從抓狂中,拉回了現實,她盯盯地看著面前眼神真誠之人。
其實仔細一想,康熙的確不算是真正的生氣,即便她欺上瞞下,給阿瑪塞了張那樣的紙條,他也只是不與她說話,等著她發現端倪,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處罰她的意思。
就連這幾天的禁足,也是她不想面對康熙,而作來的。
可這件事,仍然如一根刺,紮在她心尖。
她也知道康熙對她,現在已經夠好了,但可能是康熙以往所表現的情意太深了,所以她才會不能接受。
畢竟說到底,在康熙的眼裡,還是江山重要過她。
思量許久,她還是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康熙:“玄燁,我明確告訴你,即便你答應我,我以後也不會出手干涉朝堂,所以你能不能保證,不會再因我干政而生氣?只要你保證了,咱們今日這道坎,就能徹底翻過去,好不好?”
康熙聞言十分不解看著陶寧,他不明白,自己話已至此,她又無干政的心思,為何還要如此執著得到自己的這句保證呢?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了良久。
“難道你是想要我從此,做一個不重諾的人嗎?”康熙反問。
陶寧瞬間明白康熙的答案,哪怕是一絲後宮干政的可能,他也要徹底斷絕。
良久,她噗嗤一笑:“我逗你的啦,誰叫你方才三番五次拿我取樂?哼~”
康熙見陶寧似乎是真的放棄逼他的打算,堵在心頭的那口氣,總算是真正的放鬆了下來,旋即,搖頭苦澀道:“寧寧,這並不好笑,下次別這樣了。”
陶寧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朝康熙笑了笑,然後伸出雙手,撒嬌道:“抱。”
康熙深深地瞧了陶寧那張笑靨如花的臉一眼,然後就伸手環住她的腰肢,將人帶入了自己的懷裡,用側臉蹭著她額尖的碎髮道:“你現在可真正消氣了?”
陶寧下意識點了點頭,旋即又有搖了搖頭。
康熙以為陶寧雖嘴上不再逼他,心裡仍在執著,便再次嘆了一口氣:“寧寧,我也老實告訴你,別說是一句保證,就算你是想要真的接觸朝堂,你再鬧上一鬧,興許我也會同意。”
陶寧在康熙懷裡,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康熙聽得出來,她的話裡有些言不由衷,苦澀道:“我知你不信,畢竟我連哄你開心的一句諾言,也不肯應承,可我就是不想,你知道為何嗎?”
陶寧卻是連連搖頭:“算了,這都不重要了,前面我已理解你的苦衷,所以你不必再向我解釋什麼。”
“不行。”康熙的態度十分堅決:“你要聽,因為我是真的不想,咋倆之間的關係,牽扯到前朝那些盤根錯節的事情中去。”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何況我還是這天下的皇帝,身邊所牽扯的事,哪怕在是小事,也可能會引起軒然大波,我真的不想,日後咱們的每一句對話,都要思忖著,這背後是否牽涉到朝中某一群體的利益,這樣的話,咱們的關係也不再純粹了,你明不明白?”
陶寧一怔,旋即心緒複雜點了點頭,康熙如此,她又未嘗不是呢?
康熙越說越心灰意冷:“以此以往下去,咱們別說是做一對恩愛的夫妻,最後形同陌路,已算是不錯的結局。”
他真的不想和寧寧走到那一步,所以他才這般努力,把兩人與整個大清的聯絡分隔開來。
可惜事與願違,他沒想到,一向懂得分寸的寧寧,竟會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戴梓,打破了兩人無意間維護的平衡。
而且這一切還是揹著他進行的。
這與欺騙他,又有何分別?
可即便如此,他沒打算追究她的責任。
她竟還要與他置氣。
置氣也就算了,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她還設計搬出了乾清宮。
如果不是他主動低頭,兩人不知何時才能見上一面。
想到此處,眼神有些受傷看向面前的人。
這世間唯一能讓他低頭的人。
陶寧被瞧得有些心虛,用撒嬌語氣掩飾道:“哎呀,我早說了,我已知曉您的苦衷,您又何必多番與我解釋?”
康熙驚訝道:“那剛才我問你可曾氣消了,你為何點頭,然後又搖頭?”
陶寧心虛地微微垂下了臉,她的確有誤導之嫌,解釋道:“我前面點頭,的確是事已氣消,後面搖頭,是生氣你奪走了我的阿瑪。”
康熙訝然:“我何曾奪走過你的阿瑪?”
陶寧沒好氣瞪了康熙一眼:“我和我阿瑪好端端的父女關係,卻被你一紙紙條破壞了,你說你氣不氣人?”
就算是她阿瑪主動上交的紙條,康熙大可說是他發現了端倪,徹查之下,才令她阿瑪呈上這張罪證。
可康熙偏不,就這樣血淋淋將真相擺在她面前,一點也不顧及她的心情。
康熙被陶寧說的一愣,不錯,這次的確有著他的小心思。
多年前,他一直用家族牽制住她,讓她安心待在自己的身邊。
雖然他很是欣慰,這個手段十分奏效,可他也不由對寧寧這份對家族的在意,而感到嫉妒。
而如今兩人已成為夫妻,寧寧與家族的羈絆,自然也不需要存在。
因為他現在只能允許,她的心之所向在愛新覺羅這邊,準確點來說,只能在他愛新覺羅.玄燁身上。
後面為寧寧的阿瑪說話,也因他不想讓她太過傷心。
於是他訕笑解釋道:“我這也是想讓你知道,如今這天底下只有我和咱們的孩子,是你最值得依靠的人,其餘的人,都不能盡信。”
而陶寧聽到康熙將自己的挑撥離間,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冷哼一聲,直接戳穿他道:“如何你不是皇帝的話,我阿瑪才不會出賣我呢。”
畢竟只有作為康熙心腹的父親,才會清楚康熙真實的手段,明白紙終究包不住火。
與其到時被查獲,失了君心,還不如主動上交,雖然這可能會令她收到處罰,可她終究是皇后,還有一雙兒女,應該不會受嚴重的處罰。
而且她也知道,此事是她顧慮不周了,只想著如何拯救為了的中國,卻忘了顧及家族的周全。
正是她這些天想通了這點,也開始逐漸釋懷了家族的背叛。
不過釋懷歸釋懷,她還是要生氣的,所以她依舊要和康熙算這筆帳,誰叫他這般算計她呢?
康熙也明白這一點,甚至如果寧寧阿瑪不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純臣,興許他永遠不會出賣自己的女兒。
只是他並不想讓寧寧,覺得他又用皇帝的權勢壓人,那樣太過生分了。
於是他笑道:“寧寧,現在怕不是忘了,你阿瑪如今的身份了嗎?嗯?”
陶寧不以為意道:“沒忘啊,他是您一手培養起來的純臣嘛,先是內務府佐領,又工部侍郎,再到現在的工部尚書,這些我都知道。”
說到末尾,她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康熙提起她父親的身份,難不成是想讓她想起,他對自己家族的恩澤?所以她父親對他忠心耿耿,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康熙微微挑眉:“還有呢?”
陶寧困惑地蹙起眉頭,還有什麼?她阿瑪就做到尚書的位置啊?忽然她想到了什麼:“信國公?”
是了,阿瑪現在是國公爺,而這個爵位,正是因為他升級為國丈得來。
康熙明白陶寧知曉他的意思,露出一個微笑道:“這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你阿瑪,既我的岳父,那他偏心我這個兒子,也屬正常的事,寧寧,你說是不是啊?”
此言一出,君臣之間關係頓時消弭於無形,而是轉變為家庭之間的倫理吵架。
那岳父向自家女婿告自己女兒一狀,便不算什麼事了,因為民間也有不少關係和諧的嶽婿,會彼此控訴兩人的共同苦主,畢竟很多時候,父親和丈夫,都拿這個女人都沒辦法。
而陶寧聽了以後,感覺如果自己真要深究的話下去,好像真有點小題大做了,再吵下去,有理就變沒理了。
她隱隱覺得不對,又找不到突破口。
麻蛋,她好像再一次被康熙一次算計。
論吵架,她是真的超不過康熙這個人。
簡直氣上加氣,只能無力狂怒瞪著康熙道:“你姓愛新覺羅,是我阿瑪哪門子兒子?”
康熙驚詫不已:“我堂堂皇帝,給你郭絡羅一家做兒子,你還不要啊?”
陶寧一字一句道:“不...要。”
架子那麼大的兒子,要了,也是受罪。
康熙一把將陶寧拉入自己的懷裡,湊到她的臉跟前,表情戲謔道:“可怎麼辦呢?我已經娶了郭絡羅家的女兒為妻了,即便是你不想要,現在也不能夠了。”
言罷,他便徹底低下頭,含住她柔軟的唇瓣。
陶寧下意識想掙扎,只是還沒等她反抗,男人卻率先鬆開了她,輕聲呢喃道:“寧寧,咱們別在鬧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陶寧的唇落下一吻:“好不好?”
又落下一吻。
在這個的溫柔攻勢下,陶寧眼神漸漸柔和下來,手不自覺的攀上了他的脖子。
感受到陶寧逐漸卸下鎧甲的康熙,低頭吻下的頻率越發加快,最後直接再次含住了她唇瓣,兩人不再分開,霎時間,兩人唇舌交融,熾熱纏綿氣息,充斥在兩人的心間。
只是親著親著,陶寧忽然抵住康熙的胸膛,迅速拉開彼此的距離,結束了這個吻。
突然的分開,讓康熙環在陶寧腰間的手不由自主加緊了一圈,然後抬頭用疑惑眼神,詢問她怎麼了?
陶寧嘴角揚起一抹壞笑:“哼,我不讓你親了。”
聞聽此言,康熙目光在陶寧的唇瓣遊移,似笑非笑道:“你覺得你能阻擋得住我嗎?”
陶寧身子繼續往後仰:“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康熙失笑道:“那你試試。”
言罷,完全已侵略的姿勢覆了上去,死死追著陶寧的唇瓣不放,一絲喘息的機會都給陶寧,直到陶寧快要暈厥過去,他才放開。
“還不讓嗎?”
陶寧大喘著粗氣搖頭:“我錯了,我錯了,你就放過我吧,在這樣下去,我可真要窒息到昏迷了。”
康熙揚起嘴角道:“眼下還不到你昏迷的時候。”
陶寧驚愕看向康熙:“你這是什麼意思?”
康熙笑而不語直接用行動證明,再一次捧著陶寧的臉,吻了下去,只是這次他一邊吻,一邊上手解陶寧的衣服。
陶寧眼見自己的外衣已被褪去,連忙阻止道:“不行,不行,這段時間我沒喝避子湯,這樣乍然行房,會有孕的。”
短期避子湯傷身,故而她都是吃長期的,也就是之前調離身子的方子。
這方子好是好,但一旦停藥,便極容易受孕。
她現在的身體,可再也承受不住生育之苦了。
康熙扯下一雙明月最後的遮擋,俯下身用鼻尖蹭了蹭,惹得本就敏感的陶寧,感覺一陣酥麻直衝天靈蓋,身子忍不住發抖了起來,連帶那兩抹雪白,也跟著顫了一顫。
康熙眼神一暗,旋即眼神充滿侵略地看著陶寧道:“避子湯也不止女子還能喝,今夜我來之前,已喝下了一晚避子湯,所以寧寧放心,不會有事的。”
陶寧迷離的眼眸,閃過一絲感動,畢竟像這種快效的避子湯,不僅對女子身體有損,男子也是一樣的。
不過下一瞬,她的眼睛變得清明,然後瞪著康熙道:“合著你一早就計劃好的啊?”
她還以為今晚來就是來哄她的,沒想到是饞自己的身子。
康熙賠笑道:“我這也只是以防萬一,並非奔著的這個目的來的,你瞧,眼下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陶寧咬了下紅潤的唇瓣,這話誰信啊?
如果不是帶著這樣的目的來的話,怎麼可能提前傷害身子的藥物?
康熙也知這個託詞並不能令人信服,再次開口道:“自從離開江南迴到北京,咱們已有半個月未曾親密了。”
說著他用手攬住陶寧纖細的腰肢,旋即語氣曖昧道:“難道,寧寧就不想嗎?”
言罷,他手上用力一提,在昏黃的燈光下,將香軟的桃子送入了嘴裡。
舌尖在肌膚轉圈的觸感,頓時讓陶寧轟地一聲,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緊接著,長夜漫漫,小小的貴妃椅上,人影相疊,演奏著一首首令人面紅耳赤的樂章。
.
這晚過後,陶寧便立馬搬回了乾清宮。
原本陶寧還以為搬回乾清宮後,兩人會更沒羞沒燥過日子,誰知戰事在即,康熙忙得連喝口水的機會都沒有。
看得陶寧心疼不已。
心想康熙也不是故意不來坤寧宮哄她的,而是真的抽不開身。
陶寧不能為康熙做些什麼,就只有在身邊默默陪伴。
這日她照常來到康熙的書案旁,將糕點擺好後,正準備拿起墨條為他研磨。
誰知這時有一道黃色摺子遞了過來,她詫異側頭看向康熙:“這是?”
康熙放下摺子,然後端起手邊陶寧剛為他泡的茶:“你看看吧。”
陶寧小聲嘀咕道:“你不是不允許後宮不能幹政嗎?為何又讓我看?”
康熙:“就看看無妨,你又未出手干預,不算干政,何況這是你一直掛念,戴梓私通東瀛的案子。”
陶寧聞言,視線便落在面前的摺子上。
的確,她還想拉戴梓一把,所以她還是想看戴梓這案子如今的程序。
但在開啟之前,她還是不放心問道:“那我看啦?”
康熙沒好氣看了陶寧一眼,言外之意,在他面前還裝什麼矜持?
陶寧訕訕一笑,然後便將手伸摺子,翻開了封面。
見陶寧已經開始瀏覽起內容,康熙緩緩開口道:“你看到了,並非我不想替他翻案,而是你瞧他這幅有恃無恐的態度,即便我惜才想要保下他,可這又令我如何嚥下這口氣?”
陶寧看完後,贊同地點了點頭。
原來康熙早在兩人爭執之前,就已作好了為戴梓這人翻案的準備,只是眼下北方戰事緊急,連召集兵力的時間都沒有,哪裡還能顧及戴梓這案子。
所以康熙就想讓他先秘密回武備院,繼續研究沖天炮的程序。
可他偏偏在監獄裡,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只等著康熙親自為他翻案,他要光門正大從監收他的監獄走出去,而不是這樣偷偷摸摸的。
看到此處,陶寧覺得戴梓這人可真倔,康熙都已經秘密讓人將他從監獄接出去,那肯定會還他一個清白。
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拒絕了康熙又有什麼好處呢?
也難怪康熙說這人在官場上,常因剛正不阿的性子,得罪了不好官員。
也因為如此,南懷仁能如此順利將他押送進監獄,連康熙都來不及攔下這個案子,這恐怕沒有多方的勢力,在其中推波助瀾,是絕不可能的。
不過陶寧也能理解,畢竟科學家的性情都是古怪的,這種高智商的人,一向自恃傲物,向來不會將其他人看在眼裡,除非是和他學術造詣一樣高度的人,才有可能得到他的青眼。
顯然他也將康熙當成低於他智商的人了。
以為康熙需要他這個沖天炮的研究核心人物,便不把聖心看在眼底,認為康熙會為了當前的戰事,完全順從他的一切要求。
偏偏這人的天賦,的確無人比及。
僅僅八天就能透過造出西方那邊最先進的武器這點,就足以證明。
想到這裡,她深深嘆了一口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於是便問道:“那玄燁,你想怎麼處理這樁案子啊?”
康熙撇了摺子一眼,語氣不帶一絲溫度道:“既然他那麼像在監獄待著,那就繼續待著吧。”
陶寧聞言喪氣吐了一口氣,果然如此,其實除了她,康熙不會寬恕那些敢忤逆他的人的。
不過她還是想再說一句話,所以她猶猶豫豫問康熙:“我能再說幾句話嗎?就幾句,說完我便不會再說了,好不好?”
康熙目光平靜看著拜託著自己的陶寧,半晌,他幽幽嘆了一口氣道:“好,你說吧。”
陶寧心頭一喜,緊張地舔了下嘴唇,才道:“就是在江南的時候,您不是曾經說過,只要一個人,其創造的價值,能遠超過其犯下的罪,您就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戴梓既然能為朝廷造成那樣厲害的武器,日後也能繼續研究出,更精湛,威力更大的大炮。”
康熙語氣冷下了下來:“他明知這般忤逆犯上,你還要這般盡心盡力為他說話?”
陶寧連連搖頭:“不是,我並非為了他說話,我這些都是為了大清的將來,就比如此刻的大清,正需要戴梓的力量,如果他能成功研究好沖天炮的準度,即便是這次你召集的兵馬不足,也未嘗不能與準噶爾的精銳一戰。”
康熙聽了陶寧的解釋,眼神也瞬間柔和了下來,而後朝神色惶恐的陶寧伸出手。
陶寧瞅了康熙寬大的手掌一眼,便也乖巧地將手搭在他手心上。
康熙迅速把她纖細的手,整個包了起來,然後心疼道:“手,那麼冷,可是怕我?”
陶寧十分誠實地點頭:“雖然你是我夫君,但你也是皇上,我還是怕自己會說錯話的。”
康熙立馬被陶寧這如此坦誠的話,逗樂了:“既然怕自己說錯話,為何還要對我直言不諱?”
陶寧微微歪頭道:“因為我覺得,你是不會真的怪罪我的。”
說完這話,她忍不住抿嘴一笑。
康熙登時哭笑不得,然後手一拉,直接將人帶入自己的懷裡,挑眉道:“我的確是縱得你無法無天了,即便自己犯了錯,也敢對我這個天子甩臉子,看來以後,我不能再寵溺你了。”
陶寧聞言立馬撒嬌道:“哎呀,不要啊,其實我很懂分寸的,上次是例外,是例外。”
康熙:“那這次呢?你這次不僅干涉戴梓一案,還干涉北方的戰事,你說這次我又該如何...”
他想說如何處罰她?但想想即便他下旨處罰她,最後受罪的也是自己,於是無奈道:“哎,算了,這次我就不怪你了。”
畢竟也是他同意她說下去的。
原本還有些忐忑的陶寧,聞言立馬眼睛一亮:“真的啊?”
康熙哼哼道:“假的,我現在就收回。”
陶寧懊惱地搖晃著康熙道:“哎呀,別啊。”
說著她埋入康熙脖頸處:“我知道你最好了,玄燁你最好了,你大人不計...”
聽到陶寧沒了尾音,康熙忍不住發問:“不計什麼?”
陶寧又恢復的聲音:“您大人不計女子過,就別怪罪我了。”
康熙嘴角瘋狂上揚:“好了,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而且現在我是逗你,還是真要怪罪你,你還分不清嗎?”
陶寧對康熙嘻嘻一笑:“分得清,只是我知道你喜歡我這樣撒嬌,才這樣的,嘿嘿。”
康熙頓時反應過來了,合著他才是被人牽著的那一個啊?
想到此處,不知怎麼,再看面前這樣眉眼彎彎的俏臉,竟覺得多了一絲可惡。
但他總覺得在戴梓一事上,今天兩人得有個終究,他想了想道:“寧寧,其實的確需要戴梓所研發的武器,但也不是十分需要。”
陶寧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是很明白康熙的意思。
這些年康熙不是一直壯大八旗部隊的兵力,不就是希望提高大清的武力嗎?
一座熱武器大炮,可是能抵兩個連的兵力,而且還能做到無傷亡。
康熙竟然說不是十分需要?
康熙思索了許久,就抬手讓梁九功有關西方的訊息,拿了過來。
陶寧不明所以,但總覺得可能是什麼顛覆她認知的時候,也不由神色緊張了起來。
等梁九功拿著東西回到書案跟前,康熙就示意他展開。
當陶寧看到桌面上的東西后,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報...報紙,
這個時候竟然就有了報紙?
陶寧震驚不已,不過她微微傾斜閱覽裡面的內容,發現都是上面印刷的英文,而且看到上面英格蘭的字樣,頓時明白過來了,這是應該英國那邊的報紙。
“看得懂嗎?”
康熙見陶寧看得如今認真,於是便疑惑問道。
陶寧下意識看了眼上面的內容,心想她當然看得懂了,雖然古英語的語法與排序,和現代稍微有些不同,但還是大致能看懂其中的意思的。
但她懂看英語的事,又不能告知康熙,只是點頭道:“看得懂一些,我認識這些西洋數字”
說著她就指著上面報紙日期道:“就比如這個是不是就是西洋那邊的年曆啊?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那邊的年號與咱們不同。”
康熙讚賞點頭:“不錯。”
陶寧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又問道:“那1688年是不是就在,你年號的第二十八年?”
康熙好笑道:“你的小腦袋瓜倒是轉得快,所以這是兩年前應該那邊的報紙。”
怕陶寧不懂什麼是報紙,還跟陶寧解釋報紙在英國那邊的用途。
陶寧聽了以後,裝作似懂不懂點了點頭。
康熙也不在意陶寧是否真的明白了,於是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記錄的事情。”
“什麼事啊?”見康熙面前如此嚴肅,陶寧不安地問道。
康熙眼神浮現著濃濃的憂慮,然後朝報紙上面頭條揚了揚下巴道:“西洋那邊的西格蘭於兩年與兩年前,確立了君主立憲制,寧寧,你知道什麼叫君主立憲制嗎?”
此刻陶寧的內心已經掀起的驚濤駭浪。
君主立憲制就是西方走向民主道路的開始。
她還以為這事,起碼在乾隆年間才發生的事,沒想到現在就已經確立了。
此時她已經驚駭地說不話來了,而她這幅樣子,在康熙眼裡看來,就是陶寧一臉霧水,連猜都不知道從何猜起。
康熙也暗自責怪自己,這個時候,賣什麼關子?她又不懂。
他在心中簡化了一下語言道:“也就是那邊有兩個朝廷共同統治英格蘭這個國家。”
陶寧裝作不可思議:“兩個朝廷?”
康熙點頭:“對,就像咱們大清和白蓮會一樣,從此以後,共同管理這片天下。”
陶寧:“白蓮會?”
康熙點頭:“嗯,他們另外一方勢力,都是些平民百姓,當然也有些貴族參與,你可知這一切都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嗎?”
陶寧繼續點頭。
康熙:“這都是西洋那邊研發火銃和大炮的這些武器,使得底下的那些人,有了足以造反的武力,才造成了英格蘭今日的局面。
說著他頓了頓:“所以寧寧,你能明白我之前所說的話了嗎?”
陶寧點頭表示明白了。
不僅明白,她還明白,為什麼大清明知西方那邊武器,在飛速發展,他們自己卻扼制住研究熱武器這條路。
因為他們在害怕。
準確來說,是所有君主制的國家,都會感到害怕,這樣一個民主社會的建立。
所以在她看來,戴梓的研究,是拯救中華近代屈辱史的希望,可在康熙眼裡,卻是一個可能會危害到大清江山的巨大隱患。
所以她不可能成功。
她註定不能成功改變些什麼。
這一刻,她再次感到歷史的慣性。
作者有話說:
抱歉,我也不知正文什麼時候能完結,還以為幾萬字能將剩下的故事節點寫完。
最後祝大家五一假期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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