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
天邊的火燒雲, 漸漸褪去,只留下一線餘霞。
康熙批閱完手頭的奏摺,抬頭瞧了眼天色, 放下筆起身來到東暖閣, 方才太后已傳話,邀康熙夫婦前去用膳, 如今晚膳時分, 也是時候動身了。
他緩步進到內室,掀開珠簾,卻見榻上的陶寧,似是不舒服,撫額倚靠軟墊上, 他脫口詢問:“怎麼了?”
言罷快步上前, 抬手伸向陶寧的額頭測試體溫,擔憂陶寧身子幾乎成了他的本能,然而並無一絲髮熱的跡象。
陶寧見是康熙來了, 臉上努力掛起一抹笑, 原以為中午的不適,只是低頭久了,緩一會便好,誰知反而越發嚴重, 但怕康熙擔心,她還是搖頭道:“我無礙。”
可她有些蒼白的臉色, 這讓康熙如何信得?於是他在陶寧身旁坐下後, 還是扭頭命梁九功去傳御醫來。
“不用。”陶寧伸手攔住:“我只是有些犯惡心罷了。”
康熙疑惑:“犯惡心?”
陶寧點頭:“許是屋內的炭火,燒得太足,容易讓人, 頭昏噁心,我想著待會咱們出門,吹吹風就好,所以就不用興師動眾去請太醫了。”
最主要太醫一來,肯定又得折騰好一番,如此只能康熙孤身一人赴約,而且即使她被診並無大礙,也得耽誤好長一段時間。
康熙並沒有立馬相信陶寧的說辭,畢竟他們夫妻多年,多少也能聽出她話語的言不由衷,沉吟半晌,還是點頭道:“既是如此,那咱動身吧。”
陶寧見矇混過去,心下一鬆,立馬喜笑顏開,挽著康熙起身,誰承想剛站穩,她便雙腳發軟,身子往後倒去,如不是康熙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腰,估計得狼狽倒下了。
陶寧努力壓抑住上湧的酸水,有些訕訕解釋道:“只是起猛了,無礙的。”
方才康熙對陶寧的話,本是將信將疑,如今怎肯放心?立即命人去傳太醫來,言語含著不容置喙的語氣,這讓陶寧也不敢出言阻攔,微微張嘴,囁嚅了幾下,垂眸問:“那你還去壽康宮嗎?”
康熙點頭,如是上個月,他失約一次也無妨,可現下,太后已有半個月有餘,未曾請他去用膳,他作為兒子,也不好拒絕。
反正一頓飯的功夫而已。
陶寧未嘗不明白這個理,不然她也不會忍著不適,也要陪同康熙前去了。
按道理太后的那些小動作漸漸消停,她理應安心才是,可她仍感覺惴惴不安,總覺得太后與德妃憋著什麼大招。
何況她曾偷聽到,太后向康熙埋怨,她這個皇后未免盯得太緊,連陪長輩和孩子吃頓飯,也頓頓不落跟著。
所以說無論如何,她要確定太后徹底歇了心思,她才安心。
可是眼下她的身子,又不爭氣了起來。
“那你可否陪我看完太醫再去?”陶寧不死心問。
“你身子都這般了,仍打算出門?”康熙的臉上染上一絲怒容,氣她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更讓他想起,前段她病倒的時日。
陶寧也知道是自己任性了,內心的理智告訴她,從容面對才是上策,畢竟康熙是萬不可能背叛她。
這點信任和自信,她還是有的。
可她擔心的並不是康熙那邊的問題,而是太后與德妃
萬一她們為了達成目的,喪心病狂給康熙飲下什麼催情的酒水,而她又不在身邊,那時候她該如何面對如此局面?
哪怕這不是康熙主觀的意願,但裂痕已存,他們之間終究是回不去了。
所以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此類事情發生,就算讓康熙覺得她不懂事,也在所不惜。
這也是她自小在孤兒院悟出的道理,守護心愛之物,必須得嚴防死守,哪怕可能會不體面,因為暗處總會有些不擇手段的宵小。
“那讓太醫去壽康宮。”陶寧沒有正面回應,卻表明了她同去不可的決心。
她這副執拗的模樣,無疑激怒了康熙:“你這是在脅迫朕?”
陶寧茫然抬頭,不知脅迫二字從何說起,這般想就這般問了出來。
康熙負手微微背過身子:“你總是如此,前段時日我一日萬機,忙得焦頭亂額,你卻以自個身子......”說到此處,他目光撇向陶寧,但瞧見她蒼白的小臉,終究不忍將話全盤脫出。
可陶寧卻聽出了康熙的未盡之意,之前水災形勢嚴峻,康熙整日案牘勞形,不肯歇息,她眼見他這般不愛惜身體,便以自己身子作為要挾。
最後卻真的病倒,累得康熙還得抽出心思照顧。
可她又能如何,她的丈夫是皇帝。
康熙雖憐她愛她,思想卻封建固執,不肯讓她插手朝堂之事,而她在前朝毫無力量,也不敢明目張膽在大事上對康熙指手畫腳,只能以這幅殘破的身子勸阻。
可沒曾想,康熙卻以為自己這次也在以身子些脅迫他,一想到康熙竟是這樣看待她,胸口就翻湧欲嘔,臉色更顯蒼白。
康熙看著憔悴的陶寧也怒氣頓消,撫上陶寧的秀髮,柔聲道:“寧寧,身體要緊,外頭風雪凜冽,此次你便不要一塊了。”
“我沒事,可以去”陶寧依舊固執,在她看來,她現在和康熙的爭執,是兩人內部的問題,倘若這時候讓外人乘虛而入,那才叫讓人悔恨終生。
所以即便她和康熙有架吵,也得先把外部問題,解決了再說。
然而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康熙,卻徹底惹怒了康熙。
“我就不值得你這般信任嗎?”康熙冷聲質問?
“沒有。”陶寧立馬否認:“我擔心的是外人。”
康熙不解:“即是如此,我不願,這天底下,誰還能強迫我去?”
當然沒有,可倘若出招那個人是太后呢?礙於孝道,康熙又能待太后如何?而陶寧的一番憂慮自然不能與外人道。
她總不能和康熙說,我擔心你的長輩,給你下春|藥,因此只能咬唇沉默。
康熙嘆息:“你既如此擔心外人,當日我做主,遣散後宮,你為什麼又要我將一部分妃子留下?”
陶寧眼神閃爍:“她們的孩兒還在後宮,我如何捨得為自己的一己之私,讓阿哥格格們母子分離。”
何況她也得為自己的一雙兒女著想,現在阿哥們還小,對於康熙這個安排只能無腦順從,等他日長大,逐漸明白幼時的骨肉分離之苦,那時的恨意將翻江倒海。
到時他們畏強加上與康熙的父子之前,不敢將這份恨意歸結到康熙身上,便只能放在她們母子三人身上。
她這個做母親的,總不能只顧自己快活,於兒女的未來不顧。
康熙見陶寧如此心善,心腸也軟了下來,寬慰道:“放心,我只坐下用幾口,做下表面功夫,便回。”頓了頓又補充:“你如還不放心,派冬雪在我身邊,看著也成。”
陶寧仍不放心搖頭,在這個宮裡,一個奴才能又什麼話語權,倘若她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也無濟於事,她抬手撫上康熙的側臉:“我眼下真的無礙,如果你擔心我的身子,我們傳太醫到壽康宮便是。”
到時候她們也可以順勢離開了,陶寧覺得自己想的計策不錯。
“不行。”康熙斬釘截鐵道,太后的話終究在康熙心裡留了痕,當時他還句句為陶寧辯解,陶寧是孝順而為.
而今陶寧病著,也要看著他,且不做實太后之言?還隔空打了他的臉。
康熙終究是個皇帝,雖事事順從陶寧,但眼下兩人僵持不下,便立馬抉擇道:“這次你不許去,留下等太醫來,我去去就回。”
陶寧一怔,沒想到康熙如此決絕,她一把拉住起身的康熙:“那我也不許你去。”
康熙眸色一凜:“你何時能使得大體一些,朕只是去盡孝道,陪太后用頓便飯,你作何做出這番做派?”
陶寧:“可太后醉翁之意不在酒,您又不是不知。”
康熙一面示意梁九公拿大衣來,一面道:“太后如有此意,便不是找年老色衰,本分老實的德妃,而是那些顏色嬌豔的年輕女子。”
如今的德妃表現,的確當得老實本分一詞。
陶寧有些頹然鬆了手,年輕貌美的女子,太后不是沒找過,只是不奏效,才轉懷柔政策,而此時康熙也已穿好貂毛氅衣,她看著康熙往外走的背影,心一橫:“皇上前腳出這個門,後腳我就出門吹風。”
康熙猛然回頭,滿眼震驚,言外之意就是,你威脅我?
面對康熙的目光,陶寧別過頭去。
既然之前你認為我脅迫你,那就脅迫你好了。
康熙胸口起伏,怒氣翻湧,他不明白,自己樁樁件件都她著想,為何她要拿自個身體要挾他。
他喉嚨翻滾幾下,冷聲道:“隨便你。”
陶寧瞳孔一縮,雖然她知道自己使小性了,可沒想到康熙竟真不在意自己,然而康熙接下來的話,那才真叫她如墜冰窟。
“還有,這天下是朕的,莫說是嬪妃,就是這後宮裡,這天底下的所有女人,只有沒違揹人倫,朕都睡得。”
陶寧呼吸驟停,腦子一片空白,全身彷彿被抽乾了力氣。
作者有話說:
抱歉,之前美甲被掀翻,養了好久才恢復,嗚嗚嗚,人果然不能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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