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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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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約定

在家中尚好的時日,她也從未聽過肖珩說過“心上人”三個字。

“明心。”兩個字甫一出口,肖珩便被明心拽著領子毫不客氣地拽到角落陰影中。

他的神情帶著微妙的不可思議,視線落在她脖子和手上的傷痕上。

“你是從哪得來的訊息?”明心看到肖珩的臉的剎那有些怔愣,不過轉瞬間便清醒過來,“還有多少人知道?”

她前些日子差點命喪於此,頭一次出手傷人便照著要人性命的想法去,如今比起從前竟多出幾分彪悍。

肖珩今日來宮宴,一身靛青色衣衫襯得身形高挑眉目俊逸,受了鉗制也不惱,反倒生出些憐惜之意。

“別害怕。你鬆手,我們好好說。”

明心擰著眉鬆開手,肖珩捂唇輕咳兩聲,理了理自己凌亂的領子才把事情的首尾一一講來。

抄家當日下獄之時少了個人的事情參與抄撿的人都知曉,前去追明心的抄役見人墜河,想著若人活著卻沒抓回來要擔更大的罪,便直接寫這大小姐溺亡。

嬌生慣養的官家小姐,一無親眷二無依傍,便是從河裡爬出來也未必討得了好。

“但我怎麼會相信你就這麼死了呢?”他言語曖昧,想湊近明心卻被錯身躲開,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

肖珩說自己在事畢後篩過那條河下游流經的地界,挨家挨戶地查過戶籍,終於發覺一個不同尋常的角色。

“不過你別害怕,如今只有我一人知曉此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月牙,肖珩閃身低下頭去看她,“我有個法子,能把你從宮中撈出去。”

明心眼皮子帶著心狠狠一跳:“我猜是個空前絕後的餿主意。”

“便說我醉酒,一時看上了宮中一個名為楚鶯的小宮女,向陛下求一個恩典可好?瞧你身上被傷成這般模樣,若是伯嬸看了不知如何心疼。按我說得來,你我二人還能呆在一塊,不過得委屈你被我好好藏著了。”

眼前的肖珩仍舊人模狗樣,在明心眼中卻愈發面目可憎。她的呼吸越來越快,告誡自己不能逞一時之氣,不可得罪旁人,要忍,要忍耐。

明、肖兩家算是世交,她在懵懂時也曾成日跟在年長自己兩歲的肖珩身後跑,不過那點縹緲的嚮往和崇拜在她年歲漸長之後徹底消散。

肖珩笑她看多了話本子還會講“一生一世一雙人”,還說誰家公子哥不是身邊有五六個通房丫頭。

那時的明心想著要和這人劃清界限,便也從不張口與他爭辯。

騙人。她爹孃相伴將近三十年唯有彼此,大哥也只喜歡過大嫂一個人。

“我如今是宮中的人,你不為自己的名聲考慮,也該為肖大人和肖夫人考慮。”她斂眉,被傷到的左手又開始隱隱作痛,“你我自幼相識,明氏抄撿也要過肖大人的手。”

明心向後退一步,端正大方地向肖珩拱手作揖,在肖珩一點點沉下去的目光下慢慢站起身:“肖大人於我有恩,還請你回罷。”

此刻霜白的煙花在空中綻開,明心仰頭看到一輪圓月。

她想起來了。

今日是中秋,團圓夜。

她告訴肖珩自己從未恨過和旁人一同上書彈劾父親的肖家人,告訴他自己不會暴露身份讓肖大人為難。

“時也,命也。回去和家裡人過個好中秋。明氏已如此,我不想再連累他人。”

“你……威脅我?”

“為了把我從宮中撈出去,你都不惜以聲名前途為代價,我總要拿出我最大的誠心。你如此揣度我的心意,實在叫人難過。”

肖珩聞言似是笑了下,挪開放在明心脖頸傷痕上的目光,啞聲點點頭便甩袖離去。

送走這位,明心遊魂般走到宮門口,脊背靠著冰涼的紅牆滑坐在門檻前,仰頭看著仍舊在頭頂綻開的煙火,心中不知是恨是苦。

時也,命也。

身側忽地擠過另一個人,周觀復和她肩並肩坐在一起,好奇地抬起頭。

“阿姊,天上也會開花嗎?”

他嗅到明心身上淡淡的酒氣,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到嘴邊的困惑換了方向:“阿姊,不要打觀復。”

那煙花距離沉壁宮有些遠了,落在黑沉的天上宛如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比不上從前在燈節將近後能看到盛景的十之七八。

明心回神,聞言有些錯愕地看向周觀復:“殿下可是做噩夢了?”

周觀復鼓著嘴抱住明心的胳膊,有點不開心,又有點害怕的樣子。

“父皇身上有這種味道的時候就會打觀復,阿姊不要打觀復,觀復聽話。”

明心對當今聖上本就糟糕透頂的印象不可避免地變得越來越壞,抿著唇搖搖頭,輕聲承諾:“便是在夢裡,我也不會對殿下動手的。不信的話……我們拉鉤?”

至於這聲阿姊,她也不欲探究他又把自己錯認成了哪個人。

她家中倒曾確有小弟一個。

明心勾起周觀復的小指,緊顰的眉逐漸鬆開。見周觀復懵懂愣在原地,她便輕輕拉著他的小拇指前後左右晃動。

她的聲音輕而柔和,如同春日微雨後滾下的水珠,冰涼涼地落在人的手背,留下淺淡的水痕。

“拉鉤上吊一百年……殿下您說,若是我背棄了諾言,當如何?”

周觀復眨眨眼,平直纖長的睫毛忽閃忽閃:“那一定是我做錯了,罰我,嗯,罰我傷心一輩子!”

明心沒忍住笑了下,胸口那股沉悶的氣被吹散。

“一輩子太長啦,不如罰……我還沒想好,待想好了再告訴殿下。”

她抬手指向天上炸響的煙花,輕聲細語地給周觀復解釋這究竟是什麼,為何今夜能夠見到它。

周觀復有些懵懂地聽她說話,時不時點點頭。

偶爾,她也會自私地慶幸周觀復是個健忘的小孩。

總有無憂無慮的時候,或許明日醒來,仍舊只記得那是天空自發生長出的花朵,記得廣寒宮中的嫦娥和玉兔,記得吳剛和那棵永遠砍不斷的大樹。

好時節,願得年年,常見中秋月。

兩人坐在歪斜的沉壁宮門匾下,肩膀挨著肩膀,過了個與往常截然不似的中秋。

-

坤寧宮中,身著華服的美人手持香鏟壓平香灰,身側的鶴嘴吐出吐出淺白的煙柱。精緻的妝容與奢華的頭面難掩倦怠。

耳側哭訴如同落入平靜水潭的石子,攪出潭底久積的泥沙。

“皇后娘娘開恩,奴婢當真不知那謠言從何處而起啊!自七月新宮女入宮伺候,那新來的從未踏出西北角,九皇子也仍舊是那副痴傻的模樣。奴婢著實不知為何近日又有人談起沉壁宮中的怪事。”

皇后連眼睛也不曾抬,長長嘆了口氣嚇得宮女肩膀發抖,額面緊緊貼在地上哭求。

中秋宴席方才了結不過兩日,宮中不知為何流言四起,道沉壁宮內亂象再現,興許是那慘死的貴妃冤魂再現,為九皇子復仇來了。

“那她身上的傷你也不知曉從何而來?”站在皇后身側的大宮女若棠呵斥道,眸中滿是驚怒。

五年前,受皇帝專寵八年的貴妃被賜死,可貴妃誕下的九皇子尚且還能按著皇子規制養。

只是一年後,但凡進沉壁宮伺候的宮人,尤其是專門伺候九皇子的人,皆在某日清晨時悽慘地橫死在沉壁宮宮門。

九皇子日益瘋癲,再不肯跨出沉壁宮宮門。而後開始認不清人,最為癲狂之時甚至手持利刃傷到當今皇帝。

為此事,宮中出現頗多揣測。猜的最多的便是那位據說死狀尤其難看的九皇子生母陰魂不散,如今回魂,是要帶走自己的兒子。

流言到底是流言,於帝后雷霆手腕的鎮壓下終究會消散,

年僅六歲的九皇子被丟到沉璧宮中自生自滅,如同被拴在西北角的一頭幼獸,每日給碗飯不死便好。

如今風波再起,實在是不詳。故而擾了皇后的安寧。

若棠緊緊盯著那宮女,卻聽得她梗著脖子解釋:“九皇子發起瘋來誰也不認,說掐便掐說打便打,她身上有傷也並非怪事啊!”

“罷了,不過流言而已。”皇后放下香鏟,袖角上挪露出一道猙獰的疤痕,她終於正眼看了那宮女,“不過怎會有新人被分去沉壁宮?”

殿內寂靜一片,凡是能呼吸的都垂下腦袋,恨不能化為殿內聽不到也說不出的死物。

“本宮管不得,還問不得了麼!”

“皇后娘娘,那是德妃娘娘的安排,奴婢不知,也不敢阻攔啊!”

德妃,德妃。皇后的額角隱隱作痛,恍若又見到那張嬌豔傲氣又因此格外可恨的臉。

她生生嚥下這口氣:“你下去罷,此事無需再管。沉壁宮那等地方,辛苦你了。若棠,往她家中再寄十兩銀子。”

待宮女徹底消失在殿門處,皇后臉上的神情顯出幾分怪異。

她沒資格管,那便讓德妃管好了。

若棠低聲道:“娘娘,若是陛下問罪,恐怕不大好。”

“將欲翕之,必固張之。本宮久未接手宮中事務,什麼罪怎麼能問到本宮頭上。”皇后嗤笑一聲,染上丹蔻的指甲落入那道疤痕中。

當年要把那個女人立作第二個皇后,說什麼位同民間平妻。後來……明明是大家一起害死的那個人,卻總有人想全身而退,想讓她一個人擔著滔天罪孽。

世上哪有這樣好的事?

“若棠,把顯兒和滿兒喚來。”她半闔雙目,指尖敲在桌面上。

宮中協理六宮者常來常新,她有兩個兒子傍身,身後是京兆衛氏。得管宮務算什麼本事,能坐穩皇后這個位子才是最大的本事。

作者有話說:

終於可以發小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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