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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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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拶刑

沖天的火光灼人心智,落滿灰塵的宮匾終於不堪重負地聳動搖晃,宮匾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吱呀聲響,沉壁二字轟然下墜。

那人不動,察覺到她窺伺的視線後回頭。

“殿下——”

明心睜開眼,稍稍側臉碰到一隻冰冷的手,意識尚且還在那噩夢中,便聽到一聲黏黏糊糊的“阿姊”。

背後驚出一身冷汗,明心難以接受似的偏過頭。

她或許是真的從來都不懂周觀復。

明心扶著發痛的額角起身,見他身上只著一身單薄的衣裳不由得更加頭疼:“殿下,怎麼不去床上歇著。”

他既存心隱瞞,必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成大事者能如此糟踐自己的身子嗎?

周觀復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聞言吸了吸鼻子,果不其然受了涼悶聲道:“我怕阿姊找不到我。”

明心垂眸看到他眼中的紅血絲,輕輕嘆了口氣,想抬起的手無力地垂下:“殿下,我昨日沒有生你的氣。”

“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颯颯秋風透過窗欞的縫隙溜進殿內,明心無可奈何地搖頭,將周觀複製著自己的那隻手拉下去。

她從欄上取衣披在周觀復肩頭,平靜而和緩:“欺負我能得什麼好處?你啊你,下回不許玩石頭和用手挖泥巴,傷成這樣……”

最後這小半個月,明心不願和他為那些註定沒個結果的問題發生爭執。

午夜夢迴時她也會覺得自己實在太窩囊,可不窩囊,又能往哪裡去。從前最大的憂慮好似成了笑話,如今已無人提及明氏的案子,也沒人會深究一個宮婢的來處。

平常關切的言語入耳,周觀復垂眸順著習慣乖乖點頭稱是,人卻仍舊不曾從床沿退開,死死堵在明心身前不許她下床。

昨夜情形如在眼前,他看著明心略帶困惑的臉和瘦弱的肩膀,巨大的茫然籠罩下來。

他想張口問,卻被她這與從前毫無差別的模樣弄得有些猶豫。

明心推搡他沒推動,索性坐在床沿盯著他瞧。

兩人無聲對峙了半晌,還是明心率先敗下陣,探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殿下,你不知餓的?”

周觀復小山般堵在她跟前,鬧得明心不知他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只能冷了臉:“讓開。”

“哦。”

周觀復不情不願地小聲咕噥,尾巴似的跟在明心身後鑽進小廚房裡,洗菜燒火好不勤快,生怕哪裡手慢了反倒被明心拿去幹。

奈何小廚房內實在狹小,轉個身的功夫兩人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直至最後一次,明心被撞得沒拿住手上的托盤。

周觀複眼疾手快地接住那盤小白菜,邀功似的看向眼前似乎已經看了他很久的明心。

明心正色:“我沒有生你的氣。但是,你要是繼續搗亂,我就真的生氣了。”

她實在是很難想象周觀復這般孩子心性的人在外頭到底是什麼模樣,以至於端嬤嬤覺著她出宮是錯過了天大的好處。

她的話說得比從前兇不少,臉色也擺得難看,可週觀復才不管這些,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這一跟,便跟了四五天。

直至內務府遞來訊息,明心頭一回沒和周觀復交代什麼便匆匆出宮。

他又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哪需要她三令五申不要亂跑不要亂吃東西。思及從前自己說的話,她實在是……

“楚鶯。”

明心停步看向身前陌生的宮女,身後跟著兩個看起來便不好惹的侍者:“皇后娘娘要見你。”

時隔數年再踏進坤寧宮,殿內的香氣比起從前更濃,混著胭脂水粉的氣味,連漂浮在空中的塵埃似乎都成了香粉,勾得人止不住想打噴嚏。

衛皇后闔目坐在窗邊,眼角生出細細的紋路,束起的青絲間夾雜著白髮,顯出一種難言的頹敗之色。

長久的有尊無寵消磨她的意志,她與皇后這個名號已經綁在一起,兩個孩子與她疏遠,母族也逐漸把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挪向兩個皇子。

從前造的孽終於找上門,以至膝下兩個孩子兄弟鬩牆,平白養活了那被拘在西北宮角的毒蛇。

她早該殺了他的,就像殺了他身邊那些人一樣。

“娘娘,人帶來了。”

衛皇后睜開眼,冷淡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宮女身上。

站在她身側的若棠率先開口:“長興坊,永寧巷,楚府,家中有個姊妹名為楚盈。楚鶯,聽聞這十年你都不曾回過家,甚至書信往來也無?”

在外人眼中,楚家便是如此厚此薄彼,一個閨女千嬌百寵地養大,另一個便送入宮中不聞不問。這甚是相似的姓名,倒像羞辱。

明心擰著眉,敏銳地抬起頭看向上首的主僕二人:“奴婢這般,無顏回家。”

“你和九殿下情誼甚篤,何來無顏之說?”若棠看向明心的神情帶著些微憐憫和厭惡,“你的家人在六年前搬離盛京去了青州,如今出宮你便無處可歸,何不為自己早做打算?”

聽到楚家早已搬離盛京的訊息,明心那顆懸起來的心被放下:“如今清平盛世,有個歸處不難。”

若棠準備好的話被卡在喉嚨裡,石子似的吐不出咽不下,不得已順著她的問下去。

兩人打太極似的來回推拉,無論若棠說什麼難聽話,明心笑笑就坦然接受。

若棠為了刺激她說的不少,反倒叫明心知曉了楚家如今和睦幸福的生活。

楚盈嫁了個很愛她的夫婿,如今舉家搬去青州,再無需在盛京處處看人臉色小心行事。

未受她所累,足以叫明心安心。何況皇后去查都沒查出她身份的問題,那更無顧忌。

“你教小九學了不少東西。”沉默許久的衛皇后緩緩坐直身子,“是不是忘了教他知恩圖報?”

見那始終毫無波瀾的人終於露出一絲破綻,衛皇后屈指抵在額角:“你讀過不少書,應該認識萬貴妃。過往千年歲月,只出了她這麼一位。”

明心一時有些想笑,好在她很惜命,便怔怔地看向眼前甚是胸有成竹的衛皇后。

“楚鶯。九殿下早已闢府將近一年,你可知曉?”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一年前她在做什麼?明心皺著眉搖頭,卻想不起來什麼東西。

她的日子過得無聊,日復一日,如今只記得送別趙蘭的情形。

又是許多問,譬如周觀復如何暴虐不仁,如何不敬尊長,亦或是——

“九皇子妃人選已定,你留在沉壁宮,當真是念舊?當真是自願?”

“是。”

暴虐不仁她不知,不敬尊長一事她以為周觀復做得沒錯,至於九皇子妃——明心心中有些新奇,與方才知曉楚盈已成婚有了孩子時的感覺一般無二。

沉壁宮冷清破敗,可她喜歡沉壁宮,喜歡沉壁宮庭院內的高木和泥土,也喜歡那種與世隔絕到不會被打擾的平靜。

明心倏忽間發覺,自己確是沉溺於這種無知無覺中無可自拔。

衛皇后的臉色陰沉下來,神情逐漸變得不耐:“你什麼都不知道?”

皇帝的身體越來越差,不知哪日便要撒手人寰。周觀復身邊的人臭石頭似的撬不開嘴,不料連這麼個文弱的小娘子也敢裝傻戲耍她。

耐心消耗殆盡,衛皇后抬腕,方才溫和的假面被徹底撕破:“審。”

肩臂被死死壓住,明心眼前一黑,再睜開眼便不是華貴的坤寧宮,反是一處破敗的房屋。

“楚鶯,你早便被舍在沉壁宮,何必為了那樣一個薄情寡義的人苦守?你若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娘娘自不會虧待你。”

若棠眯著眼看向被押在地始終一聲不吭的人,覺得她很可笑。

拶子穿指而過,粗糲的溼繩在明心掌心落下溼痕。十指連心,劇烈的痛楚如刀剁骨肉成百上千次,綿延的痛楚衝上額頭和髮根,偏越掙越痛。

因疼痛而起的淚水淌過她的臉,明心盯著自己指間扣的拶子。

薄情寡義……

倘若她們當真以為周觀復待她無情,又何必大費周章把她這個被拋棄的局外人押來審問。

“你,你過來——咳咳——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若棠不得已蹲在她身前,卻聽得她嘶啞的聲音。

“你們殺了我吧。”

明心忽地笑出聲,淚水順著臉頰落在膝前,兩側內侍驟然拉緊的拶子扭得她指骨近乎斷裂,也仍舊沒抵住她近乎痴狂的笑聲尖銳地鑽進所有人的耳朵。

冷汗驟然而下,明心直勾勾盯著若棠充斥著驚怒的眼睛:“他騙你們,也騙我。嗬——這樣,告訴我,你們想聽什麼,我說給你們聽。”

清凌凌的淚珠向下滾落,她的眸中卻無懼意和悔恨。

“好,好。”耳畔轟鳴,若棠梗著脖子起身,耳內近乎流出血來,“來人,梳洗招呼。”

緊閉的木門外忽地傳來咚咚聲響,束在手上的拶子鬆懈,明心卻控制不了自己因疼痛而抽搐僵直的雙手。

這些刑罰在她耳中何其陌生,她疼得快睜不開眼,想起的是早已離她而去的爹孃和手足。

遲來的鈍痛席捲心神,那因而軀體疼痛而落的淚水將要流盡,她卻再一次淚流滿臉。

“娘娘?”若棠的臉色一變再變。

“好了。”衛皇后的身影出現在門後,“不必審了,把她丟回去。”

既確是無知無能,這樣的人不能死在坤寧宮,平白落人口舌。

明心再度被架起雙臂,汗溼的髮絲貼在臉上,腳尖拖過地面,模糊的視野間閃過一個蒼老而佝僂的背影。

“嬤嬤……”她勉力睜開眼睛,眼前只剩下後挪的磚石。

作者有話說:

萬貴妃原型萬貞兒,陪著憲宗朱見深長大,從龍之功這方面沒得說重點是陪伴之誼,有關她的評價也沒有普遍定論。架空架空(頂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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