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奪姊為妻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7章 第十七章 疼痛

“別裝了,你是壞了手又不是瘸了腿。”

兩側的力冷不丁撤掉,明心身軀晃動,撐著力兩手舉在胸前,上半身狼狽地撞上身側的牆壁。

她的視線不敢落在自己的雙手上,數次睜眼甩頭,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勉強能看清眼前的宮道。

送她到此處的內侍看她緩慢地穩住身形不由得發笑:“生為低賤,陪九殿下睡了這麼多年,也就這樣。”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呆在一起數十年,若非有□□之系,何必苦守如斯。

饒是他們再如何言語刺激,明心都只凝神在自己因疼痛而眩暈不穩的身體,擰著眉調整自己手掌的方向。

看她嘗試了許久卻沒邁出去一步,甚至連回罵也不會,二人逐漸覺得無趣,唾罵幾聲後便轉身離去。

明心垂著頭,直至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終於邁出第一步。

千步宮道,她與許多宮人擦肩而過,偶有好奇者也僅是敢抬頭看她,僅此而已。

她頭一回覺出自己的臉皮竟是如此淺薄,因身後響起的私語被撕得不敢抬頭看人。不,她們或許在說話卻並未談論她,又或許根本什麼都沒有說。

可她這樣一個人,歪歪扭扭,形容怪異地走在路上……

明心恍然間想起四年前自己才受杖刑的情形,那時她有趙蘭,還有……還有周觀復。

方才倉促一瞥見到的那個身影如在眼前,她覺得自己雙手好像仍舊被放在那拶子間,以至於牽扯得心臟和頭顱如在荊棘中狠狠滾過。

沉壁宮的宮匾高高懸在宮門之上,明心雙腿徹底失力跪在門前,未曾抬眼去看庭內混亂不堪的光景。

“阿姊!”

眸中晃過那熟悉的沾著泥土的粗布衣衫,明心抽搐發抖的雙手垂在袖下,肩頸緩緩下垂:“殿下,還請放歸楚鶯回鄉罷,莫要戲耍於我了。”

她許久沒聽到周觀復的聲音,緩緩睜開眼,在狹窄的縫隙中,看到自己長拜的方向同樣跪著一個人。

“阿姊,阿姊你不要這樣,我好害怕。”周觀復紅著眼睛,膝行到明心身側,“阿姊,你是不是不認觀復了?”

明心雙目乾澀發痛,喉頭一哽,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而後便徹底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把控。

周觀復接住她軟倒下去的身軀,那雙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手從袖中滑落。

-

紫宸殿,濃重的苦藥味和腐敗的氣息透入每個角落,嘶啞的笑零零散散落入殿內。

“王忠,老九隻能是朕的孩子。”皇帝不由大笑出聲,“多貪婪自私的心,多歹毒的心腸。”

他亦是如此,於是害死了自己心愛的女人,逼死敢於秉筆直書的同窗。

皇帝的臉上忽地出現不甘:“你說那個宮婢,還會不會陪他演母慈子孝的戲碼?”

他後宮不缺美人,從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看周觀復身邊的那一個,純然是為羞辱他而已。

王忠小心地遞上帕子沒敢接上這話茬,低聲勸他莫要為此事傷身,總歸是九殿下自個兒的因果。何況,不過是個宮婢而已,沒了便沒了。

-

沉壁宮內的慘叫聲響了整整三日,周觀復闔目坐在門前,身前放著那日行刑的拶子。

“殿下,已經沒氣了。”

掛在院內的兩具屍首已是面目全非,尤其是那雙手,斷指四落,黑青的瘢痕順著斷面上爬,形容古怪。

前來稟報的太監見他神色不虞,心中咯噔一下——折騰死人損陰德……但也不是不行。

“奴才還有一計。”

殿內忽地傳來叮噹脆響動,始終不曾言語的人終於有了反應,撇下身後的狼藉將要邁進殿內時開口道:“處理乾淨。”

“是!”

碎在地上的瓷杯飛到各處,明心垂目看著自己仍在發顫的手怔了會兒,數次嘗試卻抬不起手指的時候忽地感到疲憊。

她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現如今一口氣提到胸腔,尚未吐出便游魚般散在四肢百骸。

“別動。”

大手攏住她懸在空中的兩隻手的手腕,明心轉過頭看向跪在床沿的周觀復,蒼白的唇微動:“殿下,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指尖一片冰涼滑膩帶著濃重的藥味,陣陣的涼風從指間穿過緩和皮肉上的疼痛。

她仍舊是耐心的,只放手叫周觀復去選。

周觀復身側放著尚溫熱的湯藥,小心翼翼地朝她紅腫的手指吹氣,聞言心尖一抖。

他抬頭望向倚著床欄看著他的人,一顆心如同被泡進甜得叫人噁心的糖水中。

“怎麼不說話?”明心的目光落在那碗湯藥上,“勞煩殿下,這藥再不喝便冷了。”

十指尚在,她不知自己究竟有沒有傷到筋骨,更不能因為一時置氣連藥都不吃。

周觀復端起瓷碗,仍是學著明心從前照料他的樣子,雙唇試過藥溫,瓷勺擦過碗沿。

湯匙被送到明心唇畔,她有些糾結地開口:“何須如此矜貴?殿下莫要苦我嘴了。”

她的態度有些奇怪,周觀復拗不過她便端著碗送到她眼前,抬著手腕看她小貓似的慢慢嚥下那碗湯藥。

大概是因為太苦,她皺著眉,這種不甚高興的模樣卻讓周觀復感到久違的平靜。

“阿姊。”他低聲偷偷喚她,“會好起來的。”他知道她那雙手無論是握筆還是執針都很穩,字如游龍,繡出來的小鳥靈動可愛。

再等一等,很快就能好起來了,一切都能好起來了……溫熱的帕子敷在明心的手上,那雙纖細有力的手如今何其難看。

周觀復心中的不安翻湧上來,抬頭看向茫茫然看向他不知究竟是否相信他所言的明心。

“唔——”

隔著一張泛涼的帕子,明心的手背貼上他欲張的嘴唇:“噓。”

方才那一問近乎壓上所有的勇氣,如今那口氣因沉默散了,她覺得如今這般也好,無知無覺,卻能活命。

“殿下,不想說便不說罷。”她艱難地抬起手,掌根擦過周觀復的額角,杏眸映出他的臉。

原來,她看這張臉已看了整整十年,從柔軟可愛的孩童變成如今稜角鋒利的青年。

若已闢府,該是封王了罷。

逃避許久的真相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方法袒露在眼前,心中縱有千般問萬般不願,終了也只是一句嘆息。

再過不了多久,她和周觀復都能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何必,何必。

她鬆開手,那條溼帕子重落在周觀復手中:“不過這幾日,你大概要很辛苦。

唇上尚且蒙著溼漉的水汽,溫熱潮溼的肌膚已遠去,周觀復抿了抿唇,抑下那些因皺縮而起的旎思,垂下眼睫無比乖覺地給她上藥。

濛濛日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的肩頭,軟化他身上過度尖銳的稜角,無害又溫和。

她不喜歡聽,那他就不說。

“不辛苦。”

明心笑了,這笑中摻著幾分欣慰幾分心酸大抵也只有她自己知曉:“多謝殿下,殿下是世上最聰慧懂事的孩子。若無殿下,我孤身一人還不知如何是好。”

她從前常說這樣的話是想讓周觀復知道自己與旁人並無不同,既未傷天害理,緣何要為之自貶乃至順著旁人貶低自己的話一起看不起自己。

如今這話成真一半,與往日想比毫無變化的稱讚,落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隱情中便顯得輕飄而譏諷。

她的腿上一重,愕然只見周觀復紅著眼眶仰起頭,言語多是哽咽。

“如果觀復不是傻子,阿姊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唇舌間的苦味還未散去,明心憂愁地扶額,不明他現今為何還要說這種話:“殿下,你又忘了。”

可怖的隔膜生在二人之間,短暫地掩埋藏在背後無數辛勞苦痛的歲月。

可週觀復如今只允許自己繼續裝瘋賣傻,倘若把一切攤到明面上,他便不能像這般呆在她身邊。

“是阿姊忘了。”他惱恨她平和寬宏下的無情冷淡,業因如今一無所有不敢發難,“觀複本來就是傻子呀。”

輕飄的笑聲絲絲縷縷鑽進他的耳朵,明心的掌根撫過周觀復凌亂的鬢髮,久久無言。

第二日,不顧周觀復的強烈反對,明心趁著給尚宮局遞呈的功夫打聽端嬤嬤的去向,卻得知她幾日前因年歲過大得了恩典出宮,如今已不在宮中了。

“你這話說的,我唬你做什麼?老人家好得很。不過,你這樣年輕,主子捨得你走?”

宮人頗有些稀奇地看她,畢竟這文牒的批覆久久下不來,她都快以為是九皇子捨不得楚鶯,畢竟是陪他從小長到大的姑娘。

“姐姐說笑,哪有主子身邊會缺奴才?”明心不甚在意地笑了下,伸出手去借那文牒。

宮人見她的手傷未好全,動起來尚且有些艱辛,便幫她把文牒妥帖地放在布包中,揮揮手叫她快些離開不必言謝。

“五日後卯時,右銀臺門。”

明心認真記下,回到沉壁宮本想張口尋周觀復,只是尚未真正去做便自嘲地搖了搖頭。

卻不曾想,直至出宮,她再也未見過周觀復。

作者有話說:

沒用的男人。

讀者姥姥們,明後兩天不更,本週四五給你們憋個大的!!!(一鼓作氣)

如果您覺得《奪姊為妻》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