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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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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關竅

周觀復頭痛稍緩些許便趕去御書房處理政務, 甘露宮中便只剩下明心一人孤零零地看著滿殿如火般的燭火,憂慮這樣多的蠟燭萬一碰落下去,那不得把整座宮殿都燒得乾乾淨淨。

明心歇不下來, 索性同侍弄花草的宮女一同動手將小盆挪進暖閣。她口不能言生得溫柔貌美, 年歲長於她們為人又和善。方才周觀復對她多有優待,高公公在陛下走後還特意來敲打她們一番, 因而一干宮女對她都很是友善。

忙完手中的事宜, 打理好身上落水的衣衫,明心沉吟片刻,忽地發覺秋梨那三個小丫頭被她給忘在家了。不成不成,待會兒得同她們報個平安。

明心活動自己的手腕和手指思量今日之事。周觀復的頭疾不似作假,可她從前只知曉他對打雷有驚懼之症, 倒不知曉他是何時患上的頭疾……莫不是近一年才落的病?

她腦中亂得很, 看起來像在發愣。

一群人呆在一起難免要拿人開刀做話頭,嘰嘰喳喳正聊得開懷,一個矮矮的小太監出現在廊柱後衝著最外圍儼然有些心神不寧名為春杏的宮女招了招手。

他的視線在半路同明心相撞, 縱然明心極快地挪開視線, 那張臉和與眾人截然不同的衣裳還是被他記在腦子裡。

周圍陷入靜謐,察覺到她們都在看自己,明心在雙唇前豎起一根手指後搖了搖頭。

“難為那位眼高於頂的鯉貴人記著她……皇后娘娘脾性未免也太好了些,她想入宮便變著法把她送進來, 也不怕這種人壞了她和陛下的情分。”

今日頭一回進甘露殿的明心聽的雲裡霧裡,費勁地記了許久的人名, 勉強能猜到是後宮兩位娘娘之間的事。大抵是那個名為春杏的被許了好處, 往外頭遞些周觀復的喜好和訊息,如今鯉貴人所願成真。

她聽的有些稀奇,正是津津有味的時候, 發覺大家又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

她不能說話,只歪了歪頭。

“就你們這些見天躲懶的,若被司苑大人知曉不得狠狠扒了你們的皮!”大宮女匆匆趕來止了這龍門陣,見明心同她們混在一塊後苦口婆心勸道,“楚夫人,您可行行好,若被陛下知曉您來此處幹這等活計可是大事不妙。”

明心被三催四請送回了主殿,好在那時天色已擦黑,周觀復披著月色踏入甘露殿時正見著她垂頭在一旁的小案几上靜靜寫著什麼。

天地間仍在下雨,他褪去外袍後無聲無息地站在明心身後,在她落下最後一筆時出聲應道:“她們三個吃飯睡覺還要你一個主子過問?”

筆尖在紙上擦出一條直線,明心仰頭看他,就著這個姿勢便要行禮。

“你我之間不談虛禮。”周觀復索性拱到明心身側,一手越過她的肩背按在案上,遠遠看去便像是他把人攏在懷裡,“你應該這樣問。”

筆桿上還掛著餘溫,洋洋灑灑地把那幾個名字劃掉換做自己,烏黑如瀑的髮絲搭在明心單薄的肩頭。他斂眉將下巴靠在她肩頭輕聲抱怨:“阿姊,今日有人參我。”

兩人離得太近,明心有些彆扭地在他懷裡動了兩下,不料周觀復穩若泰山一點不避,幾度任她的臉和髮絲擦過自己的脖頸和麵頰。

她嘆了口氣,詢問般看向他。

“有個出身青州普通農戶名為簡思拙的書生,縣試州試皆拔得頭籌。”他抬手將她鬢邊的碎髮捋到而後,輕輕碰了碰她有些發紅的耳廓,被她躲開後勾唇笑了笑,“我看了他的文章,才思敏捷洞見不凡。若進省試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偏偏……”

在聽著簡思拙三個字時明心便覺得沒由來的耳熟,待周觀覆在紙上慢悠悠寫下這三個字,熟悉的幾個字重新排布在眼前,她的呼吸近乎也要停滯。

明家夫妻兩個膝下有三個孩子,明心行二,長兄名澄字清濁,小弟名簡字思拙。明簡比明心小了整整九歲,明氏抄斬時不過六歲的年紀。可行刑當日,她是親眼看著——

“偏偏他在青州的同鄉告發他,說他對今尊上大行非議詆譭,還拿出與他筆跡一致的實證。阿姊,你說這樣的人,孤是用還是不用?”

明心久久不語,待周觀復玩笑似的戳戳她的胳膊她才從惶惶回憶中脫離,斟酌著寫道:“我不通前朝事不敢妄言,只是告發他的人出自何處?當真是證據確鑿”

她沒法確定這個簡思拙和明簡究竟有什麼干係,只能試探著能不能叫周觀復多給這人一點耐心。畢竟是與不是,冤殺有才學的學生總是不對的。

靠在她肩頭沒骨頭似的人悶笑了兩聲,也不知究竟有沒有聽入心:“我不信世上還有阿姊不懂的事情。”

暖色的燭光輕輕落在二人著色相近的衣衫上,便是周觀復今日也難得沒有落一身玄色出門,遠遠看去彼此偎著格外親密。

明心心神不寧,聽他如此作答心下更是不安,抿起唇還是提筆繼續問。只她還沒有繼續寫下去,周觀復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發涼的吐息擦過她而後的肌膚,激起她滿身的雞皮疙瘩,手中的筆險些掉在桌上。

“楚家雖是因你小妹的親事才挪去青州,可既能得青州的佳婿,可見曾經與青州也多有來往。阿姊,你是不是認得這個人?”他眼底黑沉,微向下傾身便活脫脫吞了二人之間那點本就隻手掌寬的距離。

明心愣了下,把筆擱回架上後偏開頭懶得搭理他。

多謝周觀復這沒由來的問,再晚些她怕是要關心則亂。如今科舉初興,簡思拙能在他心中留下印象便足以說明這人的本事,他說來說去,竟是為了在這種事上詐她。

她此刻深覺如高德滿這般人有多不易,周觀復何止是陰晴不定,如今行事早已不是無章法的藉口能含混過去的了。

周觀復歪著頭看了她許久,溫熱的大手覆在她擱在桌上略有些發顫的手上:“你的手傷,養到如今便是這般?”

他心疼之下也有頗多不滿,倘若她當年乖乖聽他的留在盛京,如今也不至於留下這樣的病根。

這一問是真在太歲頭上動了土。

明心狠狠把他推開,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卻發覺自己在這宮中竟已無處可去,洩氣之餘又不免堅定了自己絕不能留在宮中的決心。

終了還是訥訥地應下週觀復的提議,叫太醫仔細來瞧了瞧。

陳年艾絨散出嫋嫋青煙,殿內龍涎香氣味被濃郁的艾草味蓋過,泛酸發痛的筋骨處遊過艾灸的暖火。明心的手扛不住時會打顫,甫要鯉魚打挺跳起來便被周觀覆按住。

太醫帶著艾草撤出殿外,周觀復捧她泛紅的手摸著xue位慢慢按揉。

他將她的手翻來覆去的揉揉捏捏伺候得精細,明心跪坐在案前許久,盯著他額角泛青的血管瞧。

周觀覆在肖珩口中堪稱暴虐殘忍,但她自盛京走到北原,卻極少在旁人口中聽到與之想幹的言語。她曾也疑心是自己偏聽偏信,瞧他瞧多了便覺著好話是真壞話是假,如今看來,偏聽偏信好像也並非全無好處。

“怎麼?”周觀復偏頭瞧她。

明心對他露出個笑,旋即偏過頭打了個呵欠。

燈籠一盞盞被點亮,滿牆亮得人眼睛發痛的燭火開始在夜裡發光發熱。她站在甘露殿東側殿安仁殿前,不安地想往後退。

安仁宮平日無人,今日草草收拾出來顯得格外空曠,明心第一眼瞧去仿若看到沉壁宮偏殿還未破敗的樣子。

於這樣的事上週觀復便不與她商議,只叫她放心歇下。

他徑直召尹錚議事,明心不好在正殿逗留。一夜錦衾軟榻,她輾轉反側瞪著眼,好不容易有了睏意,迷迷糊糊間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響。

她今日耗神頗多尤其想睡個好覺,不耐煩地把自己的頭悶進被子裡。那砸東西的聲音卻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大,周公不堪其擾憤而離去,獨留她一人睜著眼望著搖晃的床帳,幾聲嘆息後還是不放心地起身。

叫嚷起的“護駕”兜頭給她潑了盆涼水。

燭火已滅,明心草草披了件外衫穿過廊廡,臨到殿門卻為殿內光景一驚。

她猶豫要不要回去閉上眼裝沒瞧見,還沒來得及做決定便被眼尖的高德滿瞅個正著,眼睜睜瞧高德滿上前同周觀復說話。

周觀復點在桌面上的手指頓住,令人不安的聲響一停便只剩下恐怖的死寂。

跪在正中央身披輕紗的一對男女垂著頭渾身發顫,只見得視野內的玄色慢慢踱過自己跟前。

被狐皮大氅一壓,明心再想著要走也來不及,指了指殿內滿滿當當跪了滿地的宮女太監乃至巡衛,有些奇怪是何等大事鬧成這般模樣。

周觀復冷笑一聲,眸中全是譏誚。

他真不知為人臣子者竟還有這般蠢笨如豬的東西,揀著雨夜往榻上塞了對雙生子,一男一女想來是考量了不少啊。

“無事。”

明心聞言鬆了口氣。

“甘露殿裡混進兩個刺客。”周觀復臉色黑沉,乍想到兩個亂七八糟的人竟無聲無息的上了他的床榻,他便恨不能把連人帶著床通通燒成灰燼。偏生今夜阿姊也有些奇怪,只繞著他轉圈:“……怎麼了?”

明心臉上露出急切,環顧四周沒找著自己要用的東西,比劃半晌也不見周觀復懂自己的意思,跺跺腳便要跑去另一側的廊廡。

口舌間嗬嗬響個不停,明心指尖才點上水痕,關竅忽通,久未說話的喉嚨發出的聲音頗為嘶啞:“你可有傷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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