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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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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知足

即便是明心自己都怔忪了下, 回神後不由得靠近些放低了聲音:“……你說話呀!”

玄色的細絨攏著鵝蛋似的臉襯得人膚白如雪,這身狐裘太大,沉沉地曳在地上, 女人清澈的眼中映出亮色燭光, 眼圈有些微泛紅。

為了他嗎?

背光的帝王微微垂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又鬆開。周觀複眼底帶著笑意:“我沒事。”

心口瀰漫的隱火被某種更為隱秘的知覺替代, 他抬手替明心理過不甚凌亂的衣領。“召太醫。至於這兩個, 拖下去審問。”

語罷,他頗有些愛不釋手地又輕輕拍了拍那毛茸茸的領子。

明心隔著遠遠的距離看清那二人身上露出的白花花的肌膚,微瞪大眼才反應過來這二人行刺用的是什麼路子。

她倉促地撇開眼又向後退了小半步,有些歉意地要往廊廡另一頭去。總不能太醫來了她還披著周觀復的衣衫,實在不成規矩。

“我去換一身衣裳。”

“無礙。”周觀復不甚在意地牽住那大氅的一個小衣角, 憑著那一點點的衣料極為強勢地把人帶到案几前, “不一會又要歇下,何必折騰?”

明心不甚贊同的擰起眉,但不過眨眼間, 就有提著藥箱的太醫噔噔噔進殿, 肩頭還帶著往下淌的水珠。

她瞪大眼睛看著轉眼間便到跟前的太醫,有些疑惑。

太醫院到甘露殿,可不是這麼幾句話的時間便能到的。

“楚娘子,陛下夜裡常犯頭疾。甘露殿內總有太醫值守的。”處置完失職宮人的高德滿小聲解釋。

周觀復瞥他一眼似是在嫌他話多, 不耐煩地拂開身側的孔太醫:“孤沒事,先給阿姊看。”

說完這話他便被明心瞪了一眼, 嘆息過後和緩了語氣:“我知道了, 以後不會這樣。”

“應是情急氣通,聲隨情發的緣故。最好便好在近日調養得當。”孔太醫早習慣他如此,語罷想起剛剛從甘露殿中拖出去的那幾人, 猶疑半晌還是開口,“不過還是需要靜養,未免再失聲來回傷氣……”

他匆匆講完各事宜便出去寫方子抓藥,其餘人亦是無聲無息地退到殿外。

明心嗓子發癢,正要起身尋水時便又有人遞到跟前:“今夜擾你清夢,是我不對。”

沿瓷杯看去是緊窄的袖口,周觀復身上僅著一身玄色的寢衣,行止間繫帶鬆垮不少,露出小片橫亙著疤痕又勁瘦的胸膛。

方才慌亂不覺,此刻看清,明心接過那盞溫水後便險些把臉埋進杯中悶聲道:“你不冷的?”

直至此刻,她有些懊惱自己今夜為何非要起身湊這個熱鬧。畢竟周觀復真有事難道還輪得到她來救嗎?只是再一想,此番因禍得福治好了嗓子,想來再去何處,周觀復都不會憂慮了罷。

她久久沒有聽到他回應,困惑地抬頭去尋時才發覺他不知何時已從擱了一張小桌的位置挪到自己身側,即便垂下頭自覺縮起來的身軀因捱得太近於明心而言還是有些可怖。單說那肩膀,差些也快有她兩個寬。

……周觀復一年前是如此模樣麼?

明心要向後退,結果還未來得及行動,那頭悶悶不樂地抬起頭,一雙溼漉漉的眼睛便這麼直勾勾盯著她瞧。

“阿姊——”

熟悉的神情兼那拉長上揚的尾音,明心被喚出一身雞皮疙瘩,驚疑不定地看向疑是返老還童的周觀復。

“他們都看不慣我,都想殺我。”二人之間的距離被拉進,周觀複眼睫低垂,如雛鳥在弱小時下意識依偎親長,“他們這般,是要叫我不得安眠。”

他看著很是迷茫受傷,好似這回刺殺真正動搖了他曾經堅定不移的心,飄搖出高處不勝寒的悲涼。

明心心神微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腦中閃過的卻是那兩個衣衫不整被拖出去的刺客,面色變得有些古怪,思慮過後還是極委婉地勸道:“陛下身邊有高公公同尹將軍,朝臣也極為愛戴您……只,送到身邊來的人,還是該好好查一查身份的。”

肩頭的皮連著骨肉都緊繃起來,聽她語氣不同平常,周觀復委屈的神情空白了一瞬,回過味來直直叫本只在耳尖的紅唰一下燒到脖頸,不知是氣的還是惱的。

“是他們買通了人隱在榻上,我沒有,沒有——”他揚聲嚷起來,見明心垂著頭掩面愈發不忿,其餘的話卡在唇邊。

明心的肩膀被一股難抗的力擺正,她暗自唾棄自己言多必失拂了他的臉面。至於周觀復說的話,她是不信的。

若是尋常刺客,夜裡不穿夜行衣方便行動反倒掛幾片破布條子在身上,這也是奇了。她的面龐隱隱有些泛紅,也有些不可置信在裡頭。

肩頭微沉,毛茸茸的腦袋擦過明心臉畔的肌膚,他極小聲的嘟囔丁零當啷落在她耳畔:“阿姊……我害怕,我要是死了怎麼辦?”

暖融融帶著淡香的懷抱近在咫尺,再多的不悅都已去遠處。他硬生生剋制住自己垂頭的慾望,只扭頭把鼻尖貼在她的頸窩吐納。

明心垂目,有心無力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即便被他鬧得有些難受也全然忍耐下來:“陛下,您如今是君主,信自己亦要信賴臣下,更得愛惜己身。日子已慢慢好起來了,何必為此傷神?”

“……那你呢?你的日子有沒有慢慢好起來?”

再好的日子好不過前十五年,可再差,也差不過在沉壁宮膽戰心驚的那十年了。仔仔細細地思慮過這個問題,明心斂眉笑道:“如今已經夠了。”

被輕輕撥開的周觀復臉色冷下來,眉骨壓著那雙深邃的眼,如有寒芒在身:“哪裡夠?”

明心將送來的藥一飲而盡,沒拿小碟上放好的蜜餞,口中泛苦託著下巴望向殿門外的搖曳的漆黑樹影。

她想到那個叫做簡思拙的書生,又想到如今已大權在握的周觀復。

天地何其大,茫茫原野,自南向北千餘里,上天給她的答案便是斯人已逝不可追也。

“陛下,人貴在知足。”明心微俯身將將漱水吐入瓷盂,眉眼微垂,她用帕子輕拭去唇上留下的水澤,“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淺淡的失落只在明心的面容上停留了剎那,她笑著看向周觀復:“我如今有世上最尊貴的陛下護佑,在盛京有落腳的地方,不愁衣食,哪裡不夠?”

她半點沒覺出周觀復心沉,亦或是看出來了卻不點破,掩唇打了個呵欠便請辭回安仁宮歇息。

周觀復頷首。

直至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廡,他看著桌上的擺放整齊的湯匙瓷碗想要發作,最終卻沒有抬手掀去一隻碗一隻勺。

“陛下,那二人還未出殿外便自盡了。”高德滿躬身回稟,宮人們輕手輕腳地將那些垂垂危矣的瓷器撤下,“其餘人移到尹大人手下,正在審。”

周觀復不甚在意地抬手,眉心攏起:“大伴,孤怎會受她掣肘至此。”淪落到連碗都不敢落砸……不,是淪落到只敢在她走後才敢動手的地步。

換作旁人,知曉能一步登天為后妃不知有多欣喜,她偏不要甚至以親拒之。方才是個多好的討賞機會,她竟同他說知足。

究竟是不識好歹,還是當真不在意?不在意身外之物,還是不在意他?肖珩已死,莫非是他殺錯了人。

他逐漸厭煩這些擾他心神叫他殫精竭慮的東西。

心中想著該來的還是來了,高德滿輕咳兩聲:“陛下為此事殫精竭慮許久,興許是因太過看重楚娘子。不若順著楚娘子心意,有您在,哪個盛京兒郎敢……”

被周觀復看得渾身發毛,高德滿及時噤聲不往後勸,默聲對早已離去的楚娘子道了聲抱歉。

孽緣如斯。

“你糊塗了。”

她的心意合該在他這邊。

桌上空空如也,甘露殿的燭火亮了整夜。安仁殿內,明心揣著極為美妙的心情睡好了後半夜,起早湊到窗邊摸了一手嘩啦啦向下的雨絲,失落後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對著窗外沾了水珠的山茶小小地“啊——”了聲。

就像新生的嬰孩頭一次學會說話,她頗為雀躍地彎眸笑了下,拂去那豔紅花瓣上將落不落的雨珠。

伺候她梳洗的宮女見她衣衫單薄站在窗邊登時把人拉回來,低聲勸她仔細受涼生病,若為此又沾染上病症實是得不償失。

窗子在明心眼前被緊緊拉上,她終於回過神似的問:“什麼時辰了?”

“夫人,快要辰時了。陛下今早上朝前特意吩咐我們,要回甘露殿同您一齊用膳。”趁著答話的功夫,宮女利索地給明心穿衣挽發,笑著看向梳妝檯上那面銅鏡映出近乎無暇的美人面,“夫人遇著喜事了?”

昨夜陛下暗下令叫底下人備好封婕妤的禮制,又命暗中行事,底下人都傳是要給那位娘娘好大一份驚喜。她們身在甘露殿,最清楚這得封的娘娘是哪一位。

莫非有人走漏了風聲?

明心若有其事地點頭,點過頭後還強調似的應答道:“嗯,是遇著喜事了。”

病好是其一,其二是她想長留盛京宣平坊,守著院子是其次……省試大抵是過不了多久,她想看一眼那個名為簡思拙的書生。

若不是,她便死了那條心。

通傳聲跨過廊廡,宮女扶她起身,明心彆扭地看她扶著自己的雙手,想說自己能站穩走穩,只甫一動彈對方便疊聲問自己可是覺著不適。

“無礙。”明心不敢再多動,順著她的動作向外走去。

作者有話說:

“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老子》

好日子徹底結束倒計時。姑娘們最近作話會掉落神秘時間,我會按點更新的。稽核大人高抬貴手。

嗚嗚嗚嗚嗚嗚對不起寶寶們最近太忙了。沒更新的日子都在存稿!!!

小劇場之男孩子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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