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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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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瓦解

激烈的爭執聲消失, 面色沉重的趙夫人自坤寧宮中踏出,趙舒窈追到宮門口便被來尋她的趙鯉堵個正著。

趙舒窈停步,冷眼看著趙鯉快步追上去寬慰被自己這個“不孝女”氣得不輕的母親。

她同家中的爭執在還未做這個皇后時便有, 心上人為此事自傷, 爹孃也慢慢不似爹孃。她不明白,趙氏不生異心便可如日中天,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們還想有個能握在手中的太子。

好也不好,周觀復不喜她,她亦厭煩畏懼周觀復。

趙夫人揮開趙鯉在給自己順氣的手,目光刀子似的紮在她身上,在趙鯉訥訥退開後站在原地理好自己的衣衫:“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心思, 聖上從前思量著要養鳥, 你偏偏跑來做池子裡的魚,當真是愚昧不堪!”

這話說得又重又狠,趙鯉不敢再追, 一時如芒刺背, 只能看著趙夫人慢慢走遠。

楚家母女跟著領路的太監倉惶地行禮,知曉眼前人是國公夫人後不由大驚失色。

“這二位是鶯婕妤的母親和妹妹。”

趙夫人臉色微沉,挑剔的眼神掃過這兩個明顯出身不好的女人,那口火氣忽地就散了。天下美人何其多, 什麼人能比自己的女兒尊貴?

她拂袖而去,留其餘人面面相覷。

終於, 在楚家母女在將要踏進昭陽殿時, 領她們走了一路的太監提點道:“聖上同娘娘情誼甚篤,如今也在裡頭。你們記著,婕妤娘娘心軟, 莫說會讓娘娘生氣的話。”

冷汗涔涔落下,楚夫人心生悔意應是。當初何必不把好事做到頭,如今落得如此下場——誰又能猜到當今聖上會出身冷宮呢。

“民婦拜見陛下……”

時間仿若有了實質,凝滯著走動。或許過了一炷香,又或許只是一個眨眼,終於聽到一句不鹹不淡的回應。

“你們真是不及鶯娘一星半點。”

楚夫人呼吸一滯,不敢直視天顏,惶恐抬頭的時候看見已走到她二人跟前的明眸皓齒垂眉歉笑的女人。

如水奔流的歲月如同茶花深埋根系的那片泥土,若說刀子,那也乖順地只剪掉了雜冗的枝條,將她變得愈發平和靜美。徹底脫去稚氣的臉,慢慢變得有些深邃的眉眼未曾顯出向外討伐的特質,蓋因她溫和的脾性平添深韻。

“我便不必拜了,陛下說笑呢。”

明心自覺是自己害了她母女二人,若非為她遮掩,也不會被誤以為苛責子女。至於從前事端,人生來袒護親眷,何況是親生的女兒。

楚夫人仍舊不敢動彈,滿殿寂靜,明心伸出去的手如此僵滯在半空半晌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還是楚盈率先反應過來:“民婦楚盈拜見婕妤娘娘,婕妤娘娘金安。”她對著明心叩頭,連帶著極不情願的楚夫人也低聲請安。

呼聲陣陣,明心側身不及愣在原地,指甲陷入掌心,竟生出逃離的衝動。

周觀復終於滿意地叫她們起身,冷淡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似是比較權衡一番:“鶯娘,過來。”

“陛下政事繁忙,我想同母親和小妹說兩句私房話,不若還是去偏殿吧。”

“孤讓你過來。”他屈指敲了下桌面,擰著眉隱隱是生氣的前兆。

……

明心忍氣吞聲坐在他身畔,避開他攬上來的手,輕聲詢問楚家母女二人上盛京多久,過得可好,如今家中如何。

她已儘可能放輕聲音,卻不知為何,越問下去,楚夫人的臉色便愈發蒼白,冷汗涔涔恍若要昏過去似的。

“陛下一個月前遣人來青州,我們才到盛京不久。”楚盈嘆了口氣,代母親答話。

明心有些無措,遑論時間越長,周觀復便在她耳畔輕聲嘆息。

一聲,一聲,又一聲,終於嘆得連楚盈都不再說話。

大多人的目光隱晦地投向那生得俊美無鑄卻喜怒無常的帝王,周觀復扯著唇角笑了下:“你叫楚盈?”

“是。”

“盈字不好,衝撞婕妤名諱。”他淡淡開口。

“名諱不過是死物,陛下何須為此事傷神?”明心生怕他說出要把楚盈的名字改去這類話,趕忙解釋,“我同小妹的名姓本是一對,因同在春日生,受道人指點,以鶯喻柔,盈顯靈動罷了。何來衝撞之說?”

她言語錯落,語罷見除自己同周觀復外其餘人都低垂著頭方才覺察出不妥帖。難言的焦灼和難堪上泛,明心仍舊不退,只在這樣可聞針尖落地恍若冰凌似的寂靜中,慢慢攥緊袖角。

一聲嗤笑打破這無人敢破的靜謐。

“既如此,楚盈,你可得惜著這個‘盈’字,千萬莫弄丟了。”

周觀復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落在那母女二人身上,此刻頗閒適地向後微仰,一手輕輕搭在明心肩頭。

“是,謝陛下提點。”楚盈被嚇得不輕,惴惴不安地試探,“今日叨擾娘娘許久……”

她已經看出聖上對她同母親沒什麼好臉色,如今是在為楚鶯出那口惡氣,只想著快些離開。

事已至此,私房話是不可能說了。

“今日怪我未好好招待你們……你們回了青州,記著給我送信報平安。”見二人如此膽寒,明心強打起精神叮囑,生怕多談兩句會引出更多的災禍。

她只能借報平安一事暗示周觀復不必再刁難她們。

楚家母女的身影躬身消失在殿門,周觀複本還算得上平和的神情轉瞬間變為冰封的湖面。

他抱臂睨明心,渾身上下寫滿了“我現在很不爽,快來哄我”這幾個字。

“……我如今好好的,何必為難她們?”明心低聲解釋,見他沉臉不說話,輕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她們畢竟給過我一口飯吃。按理說,她們厭我恨我都是可以的。”

她溫聲絮語,用那種熟悉的、帶著無奈和寬慰的語氣。

明心從來不是個愛計較的人,或者說計較得太過明白,才顯出木訥和遲鈍。楚家救她,她替楚盈入宮,至於管不管她待她如何,於她而言並不重要——她活下來了,如果沒有楚盈,她會死。

結局是好的,過程如何不可回返深思。

想多了,總會琢磨如果,如果。

“鶯娘。”

她眨了眨眼,這一回,終於覺察出這陌生稱謂後淺淡而刻意的輕視意味。

她聽到他說——

“沒有孤,以你這樣的脾性,又該如何在宮中立足?你如今是妃嬪,應自稱臣妾。”他神色如常,只帶幾分倨傲,“宮規,你比我更懂。”

周觀復有一張從小到大都生得好看的面容,劍眉星目,略高的眉骨投下的陰影總能掩住眼睛。明心對他太過熟悉,於是常常忽視這個人如今是天子。微微沉眉,隨意張口,便能引得無數人為他奔忙。

伴君如伴虎。

從前他扮得像是趴在她手邊小小一團的貓兒,如今終於想起自己還可以是威儀不可侵的老虎。

明心陷入沉默,怔怔然沒把他後頭說的話聽入耳,就連周觀復說自己要走了也沒有旁的反應,被他盯了會兒才回神。

她垂頭看向他不知何時給自己套上的鐲子,血紅的珠玉在做工精緻的金鐲中滾動。擦出清脆的響聲。

“……很喜歡,不會隨意摘下的。”

“不怪我?”

明心瞥了他一眼,方才的走神導致她不知曉怎樣作答他才能夠滿意,也或許周觀復如今本就不愛聽她說話,所以她說什麼他都不滿意。

等周觀復離開,明心看向面露忿然的秋梨,轉動金鐲時連帶著那幾顆珠子慢慢滾動,淺淡的草藥氣味滲出來。她遊離在外的記憶終於被收攏。

“娘娘!您同陛下說說軟話呀,這宮中的妃嬪哪一個不想有個孩子傍身。陛下定然是因您今日忤逆他,不高興了才這樣的。”

秋梨不高興地噘嘴,都不敢想若是被鯉貴人那幾個知曉這賜下來的鐲子賜的是無子的寓意,該何等刻薄。

鐲面纏出的連理枝比翼鳥看著刺眼,明心不甚在意,還有心情與秋梨說笑:“那你們這些小姑娘可得離我遠些。”

秋梨氣得直跺腳,見主子都懶怠不消多搭理的模樣,跑去盯著小廚房讓他們好生做些滋補的膳食。

明心慢慢走到窗邊,衣袖稍稍往上捋,便能看見昨夜留下的指痕。

生在宮中的人,無論誰來教養,最後都是一樣的。

周觀復也一樣。

鶯娘,敲打她往後不要逾矩;宮規,問她妃嬪的本分;避子,是叫她以後只能依附於他一人。

冷風拂面,在這樣難得沒有周觀復參與的冷寂中,她慢慢清醒過來。自他二人上榻那一刻起,她與他之間再不會有親誼,也不可能是夫妻。

什麼都不是。

-

比起先帝在時後宮的盛況,如今宮中美人不多,聖上也極少往後宮來。宮中美人對這新起的婕妤很是好奇,打聽到她是宮婢出身,這好奇便散了七七八八。又因她深居簡出毫無大家預料中的寵妃作風,慢慢的也就沒什麼人將此事放在心上。直至每月照例給皇后請安的時候,婕妤本尊終於露面,皇后險些摔了茶盞,才覺出不對。

明心坐在距趙舒窈最近的地方,卻不敢看趙舒窈的眼睛。

她從前厭惡三妻四妾朝秦暮楚者,如今在與周觀復發妻相識的情形下成了他的妃嬪,又算什麼呢?

趙舒窈敷衍地打發走其他妃子,只留下明心一人後輕咳一聲,待明心抬起頭看她的時候極快地眨了兩下眼睛。

她有些奇怪明心會在這個地方,畢竟倘若她想留下來,去年又何必緊趕慢趕出宮。而自己平白佔了她幫襯周觀復的名聲,多少還是有些尷尬的。

聽明白來龍去脈,趙舒窈的臉色一變再變,終了只是一句長嘆,垂目頗為同情地看向她腕間精巧的手鐲。

“我不能有孩子。”明心睫羽微顫,像是給予某種令人心安的保證,“娘娘也無需太過為此事掛心。”

“你還是叫我舒窈吧,娘娘不娘娘的,聽著怪滲人。”趙舒窈長吁短嘆,難以想象如今還能說上貼心話的人,居然只剩一個楚鶯。

於是這宮中便多了令人不由得嘖嘖稱奇的景觀,本以為會鬥得難看的皇后和婕妤關係很是不錯,鶯婕妤大有替代鯉貴人這一族親的架勢。

明心從不開殿門與其他美人交際,對這些議論毫無反應,每日不是悶在昭陽殿坤寧宮,便是被召去御書房研墨伴駕。

“曲江宴與你的生辰撞了日子,待宴席了結,我帶你去宮外玩。”

周觀復仰頭看向神情平淡的明心,見她恭順地點頭後又不大高興,想張口發難又不知自己在氣什麼,只能自己悶悶地又低下頭。

他去查了她的戶籍,知曉她所言同在春日生並非敷衍後還有些愉悅,滿心期待地想給她好好大辦一場。

宴席不能,尋個趣兒還是可以的。

“曲江宴?”明心眸光微動。

“為新科進士辦的宴席。你想去?”明心難得對他說的話多了些別的反應,周觀復也不在意她關注點的偏移,仰頭不想錯過她面容上哪怕一星半點的變化。

明心想冷待他實在太過簡單,只需以一種不鹹不淡的語氣答話,稍不耐煩的皺眉都能讓他生出不安。

但他從不承認自己會因此惴惴不安,軟弱在必要的時候是一種成事的手段,他如今已不需要了。

獲得她的憐憫比激起她的怒氣簡單百倍千倍,他不願流俗,也不願真正惹她不快。

於是千方百計,想讓這樣一個內斂平和的人外顯如愛這般的情緒。

至於明心究竟愛不愛他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她怎麼會不愛他呢?她只是有解不開的心結,不適應罷了。

明心垂眸點了點頭。

她有些慶幸這整整一個月自己都是如此神思不屬沉默寡言,不至於叫周觀復看出異樣。

周觀復攬著她的腰輕巧地將人帶到自己腿上,神情晦澀不明,好似無意般開口。

“……你真的不認識簡思拙麼?鶯娘。”

作者有話說:

簡思拙:背後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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