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頂著一頭亂髮，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跟機械記憶似的，張嘴就是套話：“要開機了嗎？我馬上過去。”
導演詭異地沉默了兩秒，說：“沒有，沒開機呢。”
商晚才起床，腦子還有點不清醒，卻依舊從導演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為難。
商晚頓時警惕起來：“導演，是有什麼事嗎？”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又像她原來的世界那樣，戲都演一半了，投資人大筆一揮，又把她給換了吧！
還是說像她二十五歲那年似的，投資人拍一半破產了，劇組直接原地解散啊？
周平原導演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隔了好幾次呼吸後，他才有點難以啟齒地開口：“大場面拍得太久，投資人那邊撥給咱們的預算有點不夠了——
“南枝啊，今晚正好有個招商會，你跟我還有薛製片，咱們拉點投資去吧？”
商晚：“就這？”
她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之前在劇組裡碰到的么蛾子太多，她都快養成應激反應了。
不過——
商晚低頭沉思，有點擔心。
按周大導演這種花錢如流水的拍法，再這麼拍下去，就是再批給他一座金山他也能花沒了。
劇組不會真被他給整黃了吧？
雖然女主在這個劇裡，此劇一定會爆。
但她這個惡毒女配也在劇裡，這劇也很有可能會撲。
誰知道魔法對轟之下，誰的光環更勝一籌啊。
商晚停了停，繼續問周導：“導演，招商會就我一個主演去嗎？”
周導：“……”
他的心虛震耳欲聾。
商南枝沒進組前，周大導演每天最擔心的事情，基本就是花瓶進組後該怎麼指導她演戲，以及自己專業導演的招牌會不會在劇播後被花瓶的粉絲一把火揚了。
好在，商南枝這個花瓶雖然比別人遲了半個月才進組，演技卻比他預想得要好得多。
周導必須承認，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靈氣四溢的演員了。
精良的製作，不菲的投資，盡職的演員，再加上幾個主演間那種在鏡頭下令人著迷的化學反應。
周導不自覺就開始雕琢起了鏡頭。
他想，《昭明宮》或許能成為他的代表作。
卻沒想到，畫面越拍越好看，劇組的財政窟窿也越拍越大。
天殺的薛仁——
周導咬牙切齒地想，明知道劇組的錢不夠使了，薛仁也不讓財務來提醒他，還由著他把賬面揮霍了個一乾二淨！
有他這麼當製片人的嗎！
要不是今早審計給他打電話，質問他劇組的錢都花哪兒去了，他還不知道劇組已經沒錢了！
周導被審計問得冷汗都要冒出來了，電話一掛，立馬就怒氣衝衝地去找薛仁算賬了。
一照面，卻見此人遠遠地就開始朝他使眼色。
周導強忍怒氣，受了薛仁這鬼迷日眼的一瞥，張嘴就問他怎麼不緊著點口袋。
話剛說完，薛仁的表情馬上變得更加猥瑣了。
薛仁神神叨叨地問他：“老周，你聽說了嗎？”
周導火氣更旺：“聽說什麼？你能不能把你眼睛上的毛病治好了再來跟我說話！”
薛仁也不管周導隨時隨地口出惡言的態度，跟要說什麼驚天大秘密似的，強行把他拉到身邊，小聲道：“就咱們組裡的商南枝，她跟傅氏集團的小傅總好上了！”
周導的腦子短路了一下。
他問：“哪個小傅總？”
不會是傅氏集團那個履歷平平的草包二公子吧？
周導的思緒只遊離了一秒鐘。
他晃完神，馬上就把槍口再次對準了薛仁：“你少給我轉移話題，商南枝的私生活跟劇組沒錢了有什麼關係！”
薛仁恨鐵不成鋼：“怎麼沒關係！
“就元旦那天晚上，傅氏集團的接班人，小傅總傅沉，親口當著一堆人的面親口宣佈的，說商南枝是他認定的正牌女友。
“這不是明擺著要跟她定下來嗎？”
薛仁說得眉飛色舞：“你想，有這層關係在，咱們再找找傅氏集團那邊的關係，給《昭明宮》隨便拉它個幾千萬的投資，不算過分吧！”
他越說越有信心：“傅總難不成還能看著女朋友的劇組停工嗎？”
周導：“……”
薛仁這王八蛋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是吧！
電話那頭，商晚還在等周導的回答。
周導有點牙疼。
作為一個專注藝術的導演，現在讓他跟手底下的演員開口，說：“南枝啊，咱們薛製片看上了你男朋友有錢，所以在拍戲的時候攛掇我可勁花預算，我也是蠢，真就把錢花沒了，現在能不能讓你物件給我們再投個幾千萬呢？”
這簡直比要了他的命還難！
周導半天不說話，商晚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並不追問。
劇組裡半生不熟的同事多，不好開口的事情也多，她早都習慣了。
她偏了偏頭，讓系統查詢，明天劇組的招商會有哪些公司來。
經過長期磨合，系統已經完全懂了商晚的意圖。
商晚話才出口，系統立馬把自己查好的資料同步給了她：“傅氏集團和顧氏集團都是受邀公司，但我無法確定，傅沉、傅鐸，以及顧潯會不會出席。”
聽到這個回答，商晚眨了眨眼睛。
她說：“統統，你好懂我！果然，相愛的人就是會心有靈犀！”
語氣之肉麻，能讓聽者連起三層雞皮疙瘩。
系統：“……”
謝謝，它不是人。
還有——
宿主那點花言巧語，還是留著哄攻略者去吧！
電話那頭，周導糾結得都快把頭髮抓禿了。
就在他準備把這個難題拋給薛仁，讓他來打這通該死的電話時，商晚的回答傳進了他耳中：“好，周導，您把招商會的時間地點發給我吧。”
周導如蒙大赦，恨不能當場就給商晚磕一個。
他就說吧，商南枝果然是他合作過的最懂事的演員！
下回還找她拍戲！
次日晚上六點，劇組很難得地下了個早班。
一眾拍大夜戲拍瘋了的演員在群裡歡呼雀躍，聲稱自己今晚要在酒店裡睡死過去。
商晚無福早睡，匆匆卸完長公主的妝發，換過衣服，就趕著跟著導演和製片來到了招商會現場。
她下班晚，來得也稍遲。
招商會現場早已是人群簇擁，攀談陣陣。
一眾圈內的前輩和投資大佬們舉杯交談，看起來十分融洽。
周導和薛製片自然也有不少相熟的圈裡人。
不等他們拉著商晚去找傅氏集團的人談投資，一旁就有不少演員圍了過來，十分熱情地舉杯向他們敬酒。
商晚默默後退，正要趁著那兩人被拖住，讓系統幫忙查人，一旁卻忽然出現了一張陌生面孔。
那人走到她身邊，喊住她的名字：“商南枝小姐。”
商晚一愣，便見那人抬手朝她遞過來一張名片。
低頭看向名片的瞬間，商晚知道了眼前這人的身份：傅氏集團董事長秘書。
商晚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傅家嚴這老東西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商晚皮笑肉不笑地站定在原地，半點也沒有接過名片的意思，只冷淡地問：“我們認識嗎？”
對面的這位秘書顯然見多了大場面，她輕輕一笑，看起來溫和又從容。
她道：“商小姐不用拿話噎我，我今天來找您，就是想和您開啟天窗說亮話的。
“我查過了，您目前所在的劇組投資枯竭，難以為繼。
“不過沒關係，我們傅董事長說了，只要您同意和小傅總分手，傅氏集團願意隨時為您的劇組增加預算，上不封頂。
“傅董還讓我告訴您，只要您點頭，傅氏集團還將額外贈與您一個億，作為對您損失的補償。”
聽到一個億這種驚天數字的商晚：“！”
她在心裡瘋狂呼叫系統：“統統統統，要不你現在把我電暈吧！”
系統：“啊？”
宿主又發什麼癲？
商晚：“我好害怕。”
系統一頭霧水。
不是，這裡有什麼髒東西嗎？
商晚：“我真的很怕，我怕一個沒忍住，就答應她了！”
系統：“……”
面前的人語氣平靜，彷彿幾個億的投資只要能換回他們家少爺迷途知返，便就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生意。
商晚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感覺心在滴血。
那可是一個億啊！
有沒有人懂，一個億究竟要賺多久啊？
這些該死的資本家！
最讓她痛心的是，她馬上就要為傅沉拒絕一個億了！
這種羈絆，再不能馬上漲到100，她真的會和傅沉立馬翻臉。
商晚心痛得彷彿在滴血，半晌，終於艱難道：“傅董事長憑什麼認為，一個億就能買走阿沉和我的愛情？”
說完，她露出一個難以忍受的表情。
彷彿受了什麼莫大的侮辱。
一旁推完好幾輪敬酒，好不容易擠過來，才聽到傅氏願意給劇組追加投資，正要衝過去點頭答應，下一秒就被商晚的無情拒絕給暴擊的薛製片：“……”
完了，玩脫了。
明明是傅氏內部人員跟他說，小傅總為博女朋友一笑，準備給他們劇組追加六千萬投資，讓他別擔心錢的問題的。
沒人和他說過這玩意兒還有附加條件啊！
他們有錢人怎麼玩得這麼髒啊？！
周導倒是被商晚的回答感動了。
他嘆道：“這才是真愛啊。”
薛製片：“不是，你有病吧？！”
直面風暴中心的商晚：“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統：“……”
宿主再這麼喊下去，它真的要亂碼了。
商晚含淚：“痛，太痛了！”
她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感覺心痛到難以呼吸。
誰懂這種和一個億失之交臂的痛啊！
商晚對面，傅家嚴的秘書靜靜看向她，並不失望，只露出一個頗為遺憾的表情。
她說：“那恐怕您所在的劇組就要解散了——
“如果您不願意和小傅總分手，從今晚開始，傅氏集團可以保證，不會再有一分錢流入《昭明宮》劇組的賬戶。”
聽牆角的薛製片：……
才被感動到的周導：……
完了完了，天塌了。
商晚靜靜看著面前的人，聽著她的威脅落在耳邊。
在這樣的時刻，她居然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反問：“你憑什麼以為，不會再有一分錢流入我們劇組的賬上？”
真是天大的笑話。
商南枝作為頂流女星，數年來的積蓄她可以用。
傅沉和她的合作，也同樣可以成為他個人注資的籌碼。
商晚手裡握著的牌比當年她住在地下室時多得多，難道還能被一個沒幾年好活的老登威脅到停工不成！
她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絕不會允許她演繹的角色再一次蒙塵。
面前的董事長秘書靜靜看著商晚，目光憐憫。
她不帶什麼個人情緒地說：“您可以試試。”
試試靠一個人，能不能在一個隻手遮天的家族面前負隅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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