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目光不錯地注視著面前的人,忽然有點明白,傅沉和傅鐸為什麼這麼討厭傅家嚴這個老東西了。
她抬起眼,與眼前人四目相對的瞬間,第一次在這個書中世界露出了一點鋒銳的稜角。
她是真的——
真的很討厭被人威脅。
商晚面帶微笑,一字一頓道:“好啊,那就辛苦你回去告訴你們老傅總,讓他擦亮眼睛,好好看看。”
話音落地的瞬間,傅家嚴的秘書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一旁的薛製片和周導就已經率先崩不住了。
薛製片率先發難,指著周導罵:“都怪你!”
花錢這麼大手大腳的幹什麼?!
周導氣到原地昇天:“放屁,這事兒明明就賴你!”
非要耍小聰明貪小便宜,現在好了,跳坑裡了吧!
兩人壓著聲音吵完,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轍的死感。
完了,這回真完了。
劇組要完蛋了!
另一頭,傅家嚴的秘書見無法再從商晚身上取得任何進展,略略垂首,出去給傅家嚴打電話彙報工作情況去了。
商晚低下頭,讓系統查詢商南枝賬面上可支配的流動資金。
系統在詭異的兩秒沉默後,把結果彙報給了她:
“宿主,傅氏集團找人實名舉報了您偷稅漏稅,您目前正在被調查,結果出來前,您無法使用個人資金。”
果然。
不出所料,就像原書裡寫的那樣,傅家嚴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他決定了要對付她,就一定會堵死她所有的退路。
直到她跪地求饒。
或者粉身碎骨。
商晚平靜地問系統:“商南枝禁得住查嗎?”
系統:“根據我這裡的歷史資料顯示,商南枝小姐在稅務方面的違規操作共計有23項。”
商晚沉默了兩秒。
雖然早有預料,但她還是沒忍住,破防了。
啊不是,商南枝她到底怎麼想的啊?
不該睡的男主她非要睡!
該交的稅她又非不交!
她這個人是天生反骨,就愛在法律邊緣遊走嗎?
商晚深呼吸了好幾趟,才要問系統現在還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補救,系統卻在漫長的大喘氣後繼續道:“不過,商南枝小姐的經紀人非常老練,處事也很有章法,商小姐每次有違規行為,她都會及時制止,加以補救。
“所以,宿主您現在暫時是安全的。”
商晚:“……”
誰!
到底是誰教系統這麼說話的?!
她咬牙,對系統露出一個假笑:“統統乖,下回一口氣把話說完好嗎?”
系統:懂了。
它就說吧,跟宿主學說話能學到真東西。
這麼久了,總算是讓宿主吃了一次癟!
最要命的危機短暫解除,商晚的眉頭卻只鬆開了一瞬間。
片刻後,她再一次問系統:“傅沉那邊的資金鍊是不是也出問題了?”
雖然是個問句,語氣卻篤定無疑。
幾秒鐘後,商晚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是的宿主,傅氏集團在今天下午凍結了傅沉名下與所有與總部集團相關的財產。”
招商會上的熱鬧場面並沒有因《昭明宮》劇組拉投資失敗的事情冷卻下來。
商晚用目光掃過在座一眾人,視線還沒來得及和他們發生交匯,就被他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一切恰如傅家嚴的秘書兩分鐘前說的那樣,傅氏集團已經發話了。
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一分錢流向她,流向劇組。
真不愧是小說世界啊。
像《昭明宮》這種既有品質保障,又有爆相的劇,放在現實世界裡,壓根就不會缺投資。
可現在,只是幕後boss一句輕飄飄的話,這部上千人付出了幾個月心血的劇,就要胎死腹中了。
商晚斂眉,讓系統根據目前已知的全部資料,算出在場所有人的投資意向。
人與人之間的利益糾葛從來都是最難預測的資料。
龐大的計算量讓系統短暫地進入了後臺靜默中。
與此同時,商晚的餘光在一眾人中瞥見了熟悉的影子——
是顧潯。
顧潯大概是途中被什麼事情絆住了,又或許是他壓根沒有將這場投資會放在眼裡,所以來得相當遲。
人群中,已經有不少人談好了業務,準備先行一步,跟合作物件找個地方坐下來細聊了。
然而,顧潯出現的那一刻,招商會現場卻還是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湧動的人群開始朝著他的方向湧去。
一如資本逐利的原始樣貌。
商晚在原地停留了一秒鐘。
下一秒,她逆著人群,抬步踏上會場的弧形臺階,站定在了高處。
人群簇擁間,顧潯不勝其擾。
商晚倚著圓梯一旁的漢白玉欄杆,拿手頭的高腳杯用力敲擊了一下護欄。
高腳杯霎時碎裂。
無數玻璃渣四濺。
人群的目光在這一刻徹底被引到了商晚身上。
不少人面帶疑惑地朝她看去。
顧潯彷彿有所察覺,他抬起頭,目光徑直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定在了發出噪音的商晚身上。
商晚揚唇,朝顧潯笑了一下。
今天的商晚和以往他見到的商晚並不一樣。
這是顧潯與商晚四目相對的瞬間,得出的第一個結論。
顧潯從見到商晚的第一面起就知道,她害怕他。
他不明白這些懼意的確切來源,但他認識商晚每一個神情的細微變化,還有他每回靠近她時,她下意識後退兩步的動作。
這讓他下意識聯想到他曾經見過的一隻流浪貓。
每每見到陌生人,總是先溫順膽小地躲進角落,避無可避時,則會立馬亮出爪子,朝靠近它的人哈氣。
顧潯不喜歡貓,也討厭害怕他的人。
畏懼會讓人生出怯懦,怯懦會帶來畏縮和討好。
他不喜歡被這樣的人注視。
可商晚的害怕是不一樣的。
她怕他。
不是恐懼,也沒有下意識的畏縮,她只是覺得他麻煩。
商晚像是未卜先知,她知道他的行動會給她帶來困擾,所以懶得接觸他。
即便是實在躲不過去的時刻,她也會耐著性子和他裝傻。
像在哄騙小孩。
顧潯覺得很新鮮。
更讓他新鮮的是,商晚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鮮活靈動的眼睛,有點像他那些一閃而過的記憶,讓他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顧潯不得不承認,他對怕他的商晚很感興趣。
簇擁著顧潯的人群發出雜七雜八的細碎聲響,顧潯抬眼,眼裡卻只落進了商晚唇角的那一點笑意。
今天的商晚和從前的很多個時刻不太一樣。
她此前一直竭力避開他的目光,像是要避免一個天大的麻煩。
但今天,她就那麼直直地注視著他,任由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中。
顧潯想,不怕他的商晚,好像更有意思了。
顧潯偏頭向一旁的助理鄭潛投去一個眼神。
鄭助理立馬會意,伸手替他擋開簇擁的人群,為他隔出了一條可供通行的道路。
他邁步,朝商晚走去。
商晚也順著臺階走了下來,正正好在人群外圍堵住顧潯的去路。
她笑著看向顧潯,說:“顧總,好久不見。”
顧潯面色不變地等著商晚接下來的話——
果然,下一瞬,他聽見商晚問他:“不知道顧總有沒有興趣,投資我們劇組?”
同一時間,系統計算結束,商晚聽到了它彙報的計算結果。
紛擾人群中的每一個人,無一不活在小說世界的影響裡。
傅氏集團猶如A市的土皇帝,傅氏集團的掌舵人既然發了話,他們便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地反抗。
無數趨近於0%的投資意向佔據了商晚的視線。
而這其中,只有一個人的資料格外奪目。
顧氏集團,顧潯,投資意向:99%。
商晚含笑看向面前的顧潯。
小說世界就小說世界吧,她又不是作者,明擺著改變不了這裡的規則。
可是——
一無所有地住在地下室裡,用十年還完數千萬鉅債的日子她都熬過來了,現在作為一線女星,難道她的日子還能越活越回去不成?
既然傅家嚴這個該死的反派鐵了心要對付她,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毒攻毒。
畢竟,論起反派程度,顧潯的數值可是比傅家嚴這老登高多了!
雖然讀者總是因為顧潯的臉,洗白他是美強慘,但作者可沒動搖過,從始至終,此人都是作者認定的一號大反派!
好好的反派就站在眼前,焉有不用的道理?
商晚的目光很平靜,語調很真誠。
顧潯對上她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剛和傅家嚴彙報完工作的秘書瞧見這一幕,不動聲色地走了進來。
她很是恭敬地向顧潯打了個招呼:“顧總。”
商晚當即打斷她的施法,徑直跟顧潯介紹專案:“顧總,您可以帶上專業的團隊,抽空去我們劇組考察,我相信,只要您注資,這個專案一定能給您帶來不菲的收益。”
一旁見商晚再一次和大佬搭上線,馬不停蹄湊過來的薛製片和周導立刻點頭如搗蒜。
薛製片:“對對對,顧總,您有空一定要賞光來我們劇組看看啊,我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周導:“啊對對對,薛製片說得對!”
在薛週二人殷切的目光中,傅家嚴的秘書再一次開口了。
她看向顧潯:“顧總,傅董事長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您也知道,我們小傅總不懂事,傅董為此已經頭疼了好幾天了。
“為了小傅總能回心轉意,傅董已經發話,預備封殺商小姐的這個專案,希望您能夠體諒,賣我們傅氏一個面子。”
一番話說得有禮有節,但字裡行間的每一處意思,都透露著——非要投這個專案,就是和我們傅氏集團作對的意思。
薛製片和周導聽完這席話,只覺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耷拉了下來。
商晚看著系統給出關於顧潯的投資意向,好整以暇地看向顧潯,問:“顧總,您要賣傅氏集團這個面子嗎?”
顧潯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他說:“看來,我要是不賣這個面子,傅氏跟我們的諸多合作,就要終止了。”
一面說,顧潯臉上一面露出遺憾的表情。
傅家嚴的秘書近乎勝券在握地理了理衣袖,正要向頷首顧潯表達感謝,便聽他繼續道:“那就終止顧氏和傅氏的合作吧。”
那秘書的笑就這麼僵在臉上,彷彿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您說什麼?”
一旁的鄭助理上前一步,替她翻譯了這段對話:“辛苦你回去告訴你們傅董事長,我們顧總不賣他這個面子。”
秘書:“……”
話音落地,商晚再度上前一步,停在和顧潯咫尺之隔的地方,朝他伸出了手。
她說:“合作愉快。”
顧潯十分紳士地回握她的手,一觸即分。
“合作愉快。”
人群中,商晚笑眯眯地看著系統剛剛算出來的,顧潯的投資意向。
原本的99%,赫然已經從傅家嚴秘書的威脅落地後,變成了確鑿無疑的100%。
真是笑話——
這位秘書小姐大概還不知道,顧潯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被人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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