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傅鐸已經演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商晚:“……”
她有點牙疼地對系統道:“統統,要不你把我電聾算了。”
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系統:“……”
系統沉默片刻,一板一眼地告知商晚:“作為正經的穿書系統,我和我的同事一直都是以契約形式和宿主約定工作內容的。
“我們的指令裡不允許被寫入體罰程序,更不允許主動做出傷害宿主、壓榨宿主的事情。”
商晚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什麼?你們機器人居然會這麼嚴格地遵守勞動法??”
機器人都這麼遵紀守法,那她這些年在娛樂圈裡打的黑工算什麼?!
算她倒黴嗎??
系統:“……”
它再說一遍,它不是機器人!
還有,《勞動法》這種東西既然制定出來了,本來就是應該被遵守的!
只有黑心資本家才會覺得這玩意兒是廢紙!!
救護車外,傅鐸煽完一大段又臭又長的情,終於七拐八拐地說回了正題。
他道:“嫂子,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我哥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和你再聯絡了,但你放心,不管他最後會不會和那位董小姐聯姻,他心裡都只會有你一個人——”
車軲轆話來回說,商晚抬頭掃了傅鐸一眼,不耐煩地用眼神示意此人:
說重點!
傅鐸和商晚眼神對視。
好半晌,他才終於吐出一口氣,慢悠悠道:“我哥還讓我把他身邊最能打的兩個保鏢派了過來,他們以後可以隨時保護你。”
商晚愕然抬頭,這才注意到,傅鐸身後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黑色商務車上,赫然坐著兩個相當眼熟的保鏢。
商晚呼吸微微一頓。
腦海深處,被她刻意隱去的那些記憶突然片段一股腦地湧了過來:
因為她受傷,傅沉拿刀對準了傅家嚴的心口。
她說如果傅沉殺人,就絕不原諒他,於是傅沉放下了刀。
為了讓傅家嚴不再對她出手,傅沉答應了和董家聯姻。
在和傅家嚴宣戰這樣的危急時刻,傅沉居然還把原書中他最信任的,在危急時刻救過他好幾次兩個保鏢送到了她身邊。
商晚看著商務車裡的兩個保鏢,一時語塞。
或許,是她的思維一直被“惡毒女配”這個人設侷限得太過了。
穿書以後,商晚一直覺得,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
她會下意識地認為,愛上沈茴這位女主角,是這本小說中所有人的宿命。
他們會被劇情牽引著,走向不可挽回的結局。
可是,在《昭明宮》的劇組裡,本該早早對沈茴動心的方星河沒有愛上沈茴。
傅氏集團60週年的年會上,傅沉和顧潯也沒有對從未出場的沈茴一見傾心。
她或許就像蝴蝶效應裡的那隻蝴蝶一樣,以為自己只是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但其實,她早已經醞釀出了一場龍捲風。
商晚的思緒不禁開始遊移——
傅沉難道……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意識世界裡的系統,遲疑道:“統統,你這邊有什麼心動值查詢工具嗎?你要不查查傅沉對我的心動值呢。我怎麼覺得傅沉他……”
我怎麼覺得傅沉他,好像有點喜歡我。
商晚下意識想把這話說出來,臨到嘴邊,又覺得自己有點自戀。
男主會放著女主不喜歡,去喜歡一個惡毒炮灰嗎?
商晚頗感躊躇,系統卻語調平穩。
它認真回答商晚:“宿主,我們穿書局釋出的每一個任務,目的都是維護小世界的穩定——
“我們不會操控人物命運,更不會買賣他們的感情。
“所以,系統不會發布任何關於感情的任務,更不會安裝任何有關心動值,或是愛意值的測量裝置。”
商晚一怔,下意識反駁:“那你們穿書局要我收集書中角色的羈絆值是什麼意思?這難道不算改變人物命運,玩弄人物的感情嗎?”
系統沉默了一瞬。
片刻後,它道:“宿主,羈絆不是感情,它只是一種錨點。”
對於“錨點”的說法,商晚感到雲裡霧裡。
系統就寄居在商晚的意識世界裡,一眼就看出了她沒聽懂,繼續解釋道:
“在《星途》這本小說原定的大結局裡,傅沉為愛癲狂,徹底黑化;顧潯終其一生,都沒有找到心之所向;沈茴失去所有,被迫臣服命運;方星河鍾愛演藝事業,卻鬱郁退圈;傅鐸野心勃勃,卻身敗名裂——
“他們被命運毀滅,卻又不滿足於自身的命運,所以撕裂了書中世界的秩序。
“宿主,是他們先有了改變的想法,你才能夠進入他們的生活。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每次你所攻略的人物羈絆值大幅增長,都是因為你改變了原書劇情,打破了他們本來應該有的命運。
“宿主,你收集他們的羈絆值,其實就是在正在成為他們新的‘錨點’。
“你要帶領他們找到關於命運的意義,你才是這個世界能否繼續運轉下去的關鍵。”
商晚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她眼前,傅鐸還是那副為他哥哥的選擇而感到切膚之痛的“好弟弟”模樣。
這樣一個把演戲當成生命中一部分的人,也會因此而感到痛苦,痛苦到想要撕碎這個世界嗎?
商晚一眨不眨地看著傅鐸,像是想要在他臉上看出蛛絲馬跡。
傅鐸同樣在注視商晚。
毋庸置疑,商晚長得非常漂亮。
即使她的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面色慘白,嘴唇也一點血色都沒有,可她仍舊漂亮,漂亮得近乎驚心動魄。
可是,再漂亮的皮囊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傅鐸此前一直以為,傅沉就算和商南枝這樣一個漂亮花瓶談戀愛,也不過是逢場作戲,順便激一激傅家嚴而已。
可傅沉的表現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顧氏集團那位年輕有為的顧總當著傅沉的面抱走商晚時,傅鐸用餘光瞥清楚了傅沉的表情。
他站在地下室那一寸暗影裡,整個人都彷彿和無窮無盡的黑暗生長在了一起。
可就算是這樣,傅沉的眼睛也還是死死黏在商南枝身上。
那個瞬間,傅鐸近乎惡劣地想:
原來他這個便宜哥哥,是真的愛上商南枝。
心有所愛,就是憑空長出了一根軟肋。
他該怎麼一寸一寸,把傅沉的軟肋一點點拆解、碾碎,好讓傅沉痛苦難當,徹底陷進爛泥潭裡呢?
傅鐸兀自出神,商晚卻已經徑自上前,將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商晚嘆了口氣,對他說:“小鐸,別急著替你哥擔心了,先處理脖子上的傷口吧。”
傅鐸脊背一僵。
商晚靜靜看著他,目光竟然可以稱得上是赤忱。
這個女人——
傅鐸帶著惡意的目光落在商晚身上。
這個看似沒什麼頭腦的女人,一邊和他哥戀愛,一邊吊著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幾個小時前親手劃破了他的脖子,現在又若無其事地關心起他的傷勢。
她到底是他一開始以為的戀愛腦,還是一朵在各方之間輕鬆遊走的交際花?
傅沉愛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鐸帶著惡意的思緒已經將商晚揣度了三百回,商晚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溫聲道:“你要是出事的話,我和你哥都會擔心的。”
傅鐸腦海裡那些翻湧的思緒忽然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隱秘的嫉妒。
商晚的手就停留在傅鐸的肩膀上,隔著兩層衣領,卻讓他的皮肉隱隱發起燙來。
傅鐸喉嚨滾動。
下一秒,商晚轉身道:“顧總,我可以讓你請來的醫生替小鐸處理一下脖子上的傷嗎?”
顧潯沒回答商晚,只轉頭看向醫生,點了點頭。
很快,和商晚脖子上如出一轍的包紮手法就出現在了傅鐸身上。
處理傷口所帶來的輕微刺痛感讓傅鐸如鯁在喉,他垂下眼,餘光卻始終落在和顧潯站在一起的商晚身上。
商晚就站在陽光裡,和同樣站在陽光裡的顧潯比肩而立,看起來簡直坦蕩得讓人心慌。
而他是由陰謀搭建而成的。
很多年來,傅鐸一直是被忽視的那一個。
傅沉生來就比他優秀,也天然比他更受傅家長輩的重視。
哪怕是小時候,他和傅沉一起摔倒,傅沉也會先他一步爬起來。
所有人,包括他母親,都只會面露失望地質問他,為什麼摔倒了只會大哭大叫,半點也比不上哥哥沉穩。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小鐸,你摔疼了嗎?”
更沒有人和他說過,受傷了不應該繼續演戲,而是要先處理傷口。
商晚在傅鐸脖頸處劃出來的傷口並不深。
她畢竟只是想威脅一番範秘書,好拖延幾分鐘的時間而已,沒打算真弄死傅鐸。
醫生很快就處理好了傅鐸的傷口,離開前還往他手裡塞了幾管外敷的藥膏,囑咐道:“這兩天別讓傷口碰水,你這口子淺,很快就好了。”
傅鐸愣愣地看著手裡的藥。
商晚看著傅鐸這副傻了吧唧的模樣,一時竟然沒分清,他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演的。
傅鐸的思緒只遊移了很短的幾秒鐘。
久凍成冰的人是不可能被一點燭火捂熱的。
視線飄忽彷彿只是個假相,幾乎只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傅鐸就又重新戴回了自己的面具。
他說:“嫂子,你自己多保重,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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